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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ire贴心地帮他把电话卡换好,然后进行了一系列手机上的操作,她划动着各类刚下载的app,这些已经由她帮忙绑定了刚刚那张信用卡,说:“这些才是在中国生活的关键工具。” 她甚至分门别类建好了文件夹,并取了直观的文件名。一丝不苟到像那种会在说明书上注明“禁止将儿童或者宠物放入其中”的洗衣机制造商。 柯让如临大敌地记忆着每一个app的功能。每一次来中国都会有新的大变化,他总需要重新去习惯——对这种“日新月异”的习惯,倒是不用再习惯了。 “变化真大。”他如实感叹到。 “是吗,法国不是这样吗?” “嗯,不这样。”这一点柯让深有感慨,解释道,“比如在尼斯,我训练的球场15年来一成不变。还是那几块地、那些树、和那几个教练,我想再往前15年也是一样。我的教练教过好几代运动员了。” 这样一成不变的环境才是他熟悉的模式。但一成不变也有一成不变的坏处,比如与教练决裂后,他感觉自己被排除出了这个从小长大的圈子。 “听起来也有它的浪漫,你一定对他们很有感情。” “啊哈~浪漫,你触发了法国人最讨厌的关键词。”柯让打着哈哈,并不想进一步讨论这种感情。 Claire愣了愣,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只觉得小孩心直口快,随即笑道:“你真有趣。” 另一件让柯让感兴趣的事,让他忍不住问:“你说的国民咖啡app,”他试着在手机上操作,严格来说不是app,而是叫什么小程序,“这个点开……对,这个人是谁?很有名吗?” 他指着页面最上端的banner,Claire教他怎么使用时他就瞄到了,一张令人没法忘记的脸。确实不需要标注名字,柯让一眼就认出来了,在LunedeMiel的巨大广告牌上见过此人。 “咦?你知道他吗?”Claire眼睛都亮了,“噢对对,他拿过法国的最高电影节男主角奖啊,所以你知道他吧。” “他叫什么?”柯让真不知道。 “杨疏乙啊,超级大明星,他不要太红噢。” “噢……” “他当年出道拍的影片就拿了奖,在法国也很有人气的,法语也讲的好,人特别有趣,当时好多法国电视节目排队采访他。” 有没有人气他是不知道,但看的出来Claire心花怒放,“你是他的影迷?” 显然被说中了,Claire稍微控制住了自己兴奋的神情。 “也算吧,就是觉得这孩子特别努力特别不一样,我可从来不追星,但是他吧,确实和别的明星不同,他有内涵多了,业务能力强,又有思想……” “……” “咳,不说这些了。”意识到话题跑偏,Claire将自己拉回来,“我能交代的就是这些了,如果遇到问题随时联系我。” “谢谢。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信用卡是谁的?”卡片上大写字母的拼音柯让读起来吃力,但看到了姓氏是KE。 “噢,这个你不用担心。是小柯总的卡,额度有10万,不够的话我给你提额,就是提高透支金额的意思。给外籍人士办理银行卡很复杂,我们现在很少刷实体卡了,你在手机上直接支付就行。这个手机卡也是在小柯总名下的。” 柯让选择相信她提前考虑周全了一切。 “谢谢你。噢,也替我谢谢他。” 小柯总,是柯如英的儿子,但柯让已经忘记他的名字了。 “你们是兄弟呀,柯总可疼你了,全公司都知道的。明天聚会的时候你们一家人应该会见面吧!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Claire站起身,边说边走到玄关。 “是的,好,谢谢。” “那个网球场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如果忘记了就用地图导航,刚刚教过你啦。”她继续叮嘱。 “好,有空一起打球。” 柯让随口一回,Claire开门的手滑了一下,很意外对方提出这样热情的邀请。 “你们职业球员的球我可不敢接!但我很期待哈哈!” 声音落下,房门也关上了,关得有点突兀,最后的“哈”戛然而止。 柯让认为她是个得体的女性,和姑姑那一代人明显不一样,给人热情、友好又周到的职业感,沟通的边界也拿捏地恰到好处。而对Claire来说,柯让的回应越过了一些客套的界线,跟平时接触的客户大有不同。但综合来说,彼此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回归安静的房间里,柯让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叫声。不洗澡、衣服也不脱,直接钻进床上睡了。 若干小时过后。 “酒店如何,宝贝?” 遵照收到的消息,柯让醒来后先给妈妈连视频电话。屏幕那头Eva在切菜,但现在也不是那边吃饭的时间。 “完美,感觉价格不菲。你又不按时吃饭。” “啊没办法,工作,工作!别管我了,你吃了吗?” “我点了美团,一种外卖,不用你操心。” 柯让很满意自己成功操作了这复杂的app,其中有许多互联网词汇他似懂非懂,几次跳转进无关的界面也让他捣鼓了一会儿,最令人惊喜的是,外卖包裹最后是由酒店机器人给他送到门口的。 “你也太任性了,非要住酒店。你姑姑说家里有的是房间给你住。” “我知道,但是和他们一起住我会疯。这里离网球场近,我得训练,这个理由还不够吗?我不会住太久的。” “Benoit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所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Benoit作为他的教练,虽然陪伴了他大半的人生,但如今看来也仅此而已,类似一种雇佣关系,他们付钱,对方提供专业指导。 “他不喜欢我的亚洲血统。”柯让编了一个理由,但也不完全是编的,前半句是实话。 “怎么可能,他是那种人?!”向来奉行自由平等博爱的Eva被这个理由冲击到了,菜刀被拍到了案板上。“但是,他也培养你那么多年了啊?我一直相信他说你很有潜力很有天赋!他是个骗子吗?!” 柯让无奈皱了皱眉头,他的妈妈就是这么好骗,无论他说什么Eva都会全盘接受。但否定此人的同时,倒也无需否认他的潜力他的天赋吧…… “他说他会把今年预付的费用退给我们,他退了吗?” “退了,钱的事情你不用管,这方面你姑姑是不会吃亏的。”话题被顺利转移。“倒是现在,我们得找新的教练团队了。这么关键的时期,呃啊啊——,Benoit这个混蛋!”Eva双手猛拍案板,刚切好的胡萝卜片蹦了起来,她的情绪一向很外露,但不提供解决办法。 柯让知道妈妈说的“我们”实则指的是他和姑姑,他纯真善良的妈妈对网球的理解也就比一般球迷多一点。她看起来很关心自己的儿子,但是关心地非常笼统,一定程度上,她非常自信儿子可以自行解决大部分难题,他一直都很有主见。柯让知道她永远站在自己这边,但起到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如果把自己的困扰告诉她,那只会令她的人生更加混乱,还是算了吧。 她应该庆幸我已经长大了,柯让如此想到。 “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什么?”Eva的汉语虽然流利,但显然没听懂儿子突然蹦出来的高级俚语。这是柯让在漫画书的主人公那里学到的一句话,他很喜欢,几乎成了自己的人生座右铭。 “好了妈妈,你锅里的水开了,快去煮菜吧。我要倒时差了,回见。” 关了屏幕,柯让一头扎进羽绒枕里。关于下一步的事业,他思索良多。 如果想要精进技艺,原来的教练已经不够支撑他去挑战更大的赛事。这个俱乐部在儿童和青少年的训练上是很优秀,但要想在竞争激烈的成年男子前50名里过关斩将,他需要的是更加身经百战的教练团队,除了主教和体能教练,还需要其他针对性项目的教练来帮他制定更科学、完善的训练计划、战术培训乃至心理管理——同样也意味着更高的费用开支。 也许在这个时候与旧团队分别也不失为一个契机,柯让心想着,且走着瞧吧。
第4章 一个共同点:讨厌柯向宇 接下来的一天,柯让在吃和睡里无缝切换,顺便弄明白了附近的店铺、交通这些基本情况。 晚上,他的接风会约在一个高档中餐厅。 上一次这一大家人聚会的时间是在柯让10岁左右,他和妈妈回来短暂待了几天。关于他是否转职业或继续读书的选择,对柯如英来说是一个集体的决策,但对柯让来说明明只是他一个人的人生。也许是出于投资的目的,或者就是单纯的中国家长式作风,柯让未做深想,他年幼的小脑瓜固然是不懂中西教育差异,但内心还是随和地认为当做听取意见也未尝不可。 他们订的包间很大,在国外很少见这么夸张的中西结合的装潢,仿佛要举行什么盛大庄重的宴会。中间有一个双层大理石圆桌,上面是个转盘,两端的人坐下来似乎得隔个几米远,这是要摆多少菜?说话要靠吼吗?夹得到中间的菜吗?柯让心里疑惑道。 他是被司机接过来的,刚一进门,包间里就哗啦啦一声炸开,像足球赛里进了球一样热闹,一群人向他涌过来,场面令他想起一个成语:鹤立鸡群。 “让让!哎哟姑姑好久没见到你啦,快来快来……” 一阵叽叽喳喳的寒暄。 这里的亲戚们执意叫他让让,这没什么问题。“让”是他的法语名Jean的音译,通常柯让会告诉英语母语的人不要用英语发音方式来读它,它也不是牛仔裤的意思。如果变成叠声的话,他自己听起来很别扭,比如他们也不会叫Jack的人为JackJack。但他知道叠声是中文里表达亲密的一种方式,就随他们去了。 实际上Jean是柯让爸爸取的名字,妈妈叫他Theo(发音为“提奥”),这两个名字都在他的护照里,构成了全名Jean-TheoGarrel,姓氏跟了妈妈。反而“柯让”两个字,从官方信息来说并不可考,不过是入乡随俗。 这些亲戚们并未问过柯让的名字到底该怎么读,对他们来说那是让舌头打结的洋话。其实这类情况也很常见,在国内的体育或娱乐报道中,总是习惯于用中文乳名称呼外籍华裔运动员,这会让国内的观众更有亲切感。柯让抽空暗自想到,也许哪天他“柯让”的名字也会出现在主流媒体的报道中。 “小赵把你安顿的好吧?她回公司说你可帅了,哎哟,我们让让真的长大啦,姑姑踮起脚尖都够不到你啦!“柯如英热情地把他拉到座位上坐好。 小赵是助理小姐Claire。柯让反应过来,并觉得“小赵”听起来可爱多了。 回想起Claire小姐用标准的美语发音读她的“英文名”,并且在酒店前台用同样标准的美语读他的名字,柯让又觉得滑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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