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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够吗?”杨疏乙皱眉问道。 “这么多,当然够啦。” “我感觉你应该很能吃,做得比平时单份的量会多些。” “……多谢。” 这桌菜卖相满分,口味7.5分,柯让不挑食,吃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你做得都是西式烹饪!” “白人饭嘛,有手就会。” “刻板印象!” 柯让没有吧唧嘴,杨疏乙对此非常满意。年轻人风卷残云地往嘴里塞食物,咀嚼很快,消化很好,还能腾出时间讲话,令人羡慕。 杨疏乙吃得不多,他把螃蟹拿来简单刷了刷,然后扔进电锅里和调料包一起蒸。 “你们四个排队哈,一车只能上四个。”他对螃蟹做下临终叮嘱。 电锅不小,螃蟹太大,蒸8个还得弄两趟。 “你身体好些了吗?上次你说弄到旧伤来着。”柯让看他吃得慢,关心得很。 “现在和正常人差不多吧。就是胃戳到过,感觉比肋骨断过更棘手些。骨头反而不疼了。” “真的是意外吗?” “你对我的事很好奇啊。” “……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拿这大碗,接开水。” “啊?” “烫黄酒!” 柯让很费解,杨疏乙总是在关于自己的话题上很有保留,既然他不说,柯让也没办法。上次杨疏乙答应过他可以问一个问题——必须回答那种,他得把这个问题用在刀刃上。 热腾腾的第一班大闸蟹终于出锅,两人搓着手,打开蟹八件,准备开工。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传来几声皮鞋踢踏声。 连术换上拖鞋,刚走两步,正面撞上二人。连大董事长着实很意外,只见眼神里先是巨大的迷惑,接着歪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啧、吃螃蟹呢?” 情况过于紧急,柯让心中拉响一级戒备的警报。
第40章 修罗场的审判 桌上橙红色的大闸蟹不合时宜地冒着热气、飘着鲜香。柯让想起一个俗语——煮熟的鸭子飞了。吞了吞口水,他真的很想吃大闸蟹,但他怕连术叫他滚。 穿着订制剪裁西服套装的连术,此时看起来笑里藏刀,凭着可以当他爹的年纪,不怒自威。宛如刚成年的小狮子面对坐拥领地多年的成熟雄狮时的忐忑横亘在柯让心里,他还没有自如到可以主动应对打破尴尬。 对柯让来说无比漫长的这一刻,其实也不过就两三秒。 “你怎么回来了?”在场的另一只不年轻也不够成熟的雄性显然镇定得多,杨疏乙不紧不慢地解着螃蟹上的花股绳,语气非常日常。 “那我走?” 连术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钩上,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行动当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解袖扣、领扣、挽袖子,同时半挑着眉毛看着餐桌两旁的人。他确实刚回B市,回自己的家当然不需要提前通知谁,杨疏乙也没问他。 观察完杨疏乙镇定自若的神态后,柯让明白此时局势完全可控。 “吃大闸蟹?”他甚至发出邀请。 连术听到了,但只是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杨疏乙,似乎在等他亲自邀请似的。 杨疏乙手上没停,盘里弄得叮当响。等他揭开蟹壳的一瞬间,像挖到宝一样“哇”了一声。 “看!好肥美!”肥美的本尊被捧起来,朝着连术展示。 情感过于真挚,完全没有被“捉奸在床”的偷感,天真无邪到了极致。 连术无奈地笑。 自己拿了碗和小勺子,在餐桌一头坐下,三个大个子围着餐桌的三面,桌子顿时局促了不少。 “你吃第几个了?”连术发问,仿佛要兴师问罪。 “桌子这么干净,你说呢?” “噢,还真给我赶上了。你只能吃一个。” “为什么?”话是柯让问的。 “螃蟹寒凉,吃多了不好。” “所以要蘸姜醋、喝热黄酒啊!”杨疏乙据理力争。 “你不能喝酒。” 连术不容商议地拿走杨疏乙面前的小酒杯。 “就两口,两口,哎,放下!” 争取到了两口。 菜鸟柯让对着大闸蟹无从下手,连术颇为友善的给予了吃蟹指导。 “这里、这里可以吃,这一块是精华,这个、这个和这个,扔掉。” “噢,噢,噢!” “你可以试试原味,再蘸着姜醋吃。” “唔……唔!和海蟹完全不一样啊,好吃!” “这蟹买得好。” “谢谢,我买的。” “我知道,疏乙从来不买这个。公蟹母蟹他都分不清。” 杨疏乙挖着蟹肉,看着面前两人,突然被嘲讽。 “怎么有种父慈子孝的感觉。”他评价道。 “可不么,”连术理所当然道,“我如果二十几岁生个孩子,现在就这么大了。” “你四十好几了吗?”柯让问道,重音放在了‘好’字,语气里甚至有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在座两位人精当然听出来了,杨疏乙拍桌大笑:“搞不好你是连伯伯哈哈哈……” 被冒犯的连术不知道先骂谁好,气笑了。 要不是杨疏乙在这儿当润滑剂,柯让绝不会跟连术这么说话。但三个人凑在一起,气氛就是诡异地和谐着。 “那你准备生吗?”柯让继续天真发问,下一句仿佛就要说:生孩子要赶早,你已经算晚了。 “你觉得我结婚了?”连术也不嫌他烦,反问道。 “对啊,你带着戒指呢。”和拍卖会那晚一样,连术的右手无名指带着镶钻的指环。柯让暗中观察了,杨疏乙没有戴。 “这个?这可不一定代表结婚了。” “那你有女朋友了。”柯让斩钉截铁,当然内心只是希望对方有。 杨疏乙听了这一串对话直接笑得仰倒在椅背上,发出被命运扼住喉咙的声响,像是要背过气去了。 “你想问什么要不直接问吧,别跟我这儿旁敲侧击了。”连术好笑道,面对小孩拙劣的审问技巧泰然自若。 “……我就是想问这个呀,”柯让眨眨眼,紧急撒谎,“你这么优秀,不结婚不生孩子,你这么多财产怎么办?”他搬出了在家族饭桌上听到的辞令。 “你快救救他吧。”连术指了指旁边笑得掉眼泪的杨疏乙。 “……不懂他在笑什么。”柯让嘟囔着。润滑剂本人毫无润滑的自觉,只顾着看戏。 “你可真逗,”杨疏乙一边抹眼泪花子一边说,“这些问题,八百年没人问过他了估计。” “呵。”连术冷笑,接着道,“所以要带戒指,普遍来说,社会上更认可已婚人士。尤其我这个年纪的。” 柯让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过几年我是不是也该对外宣称和素人结婚?”杨疏乙突发奇想。 柯让被黄酒呛到了。 “你要和艺人结婚也可以啊。”连术满不在乎。 “不行!”柯让急道。 “啊?”两人诧异地看着他。 “我是说……这儿还不能同性婚姻……吧。”柯让改口小声道。 “……”&“……” 过于直接地拆穿性向把两位老人都整懵了。 “怎么,我不能是Bi吗?”杨疏乙虚张声势道。 “……你不能。”柯让撇撇嘴。 杨疏乙嗤笑一声,想要反击。 “他不能,除非是电影里做戏,平时你和哪个女明星有磁场过?”连术残忍拆穿。 “喂。”杨疏乙很生气。 三个人无厘头地瞎聊着,螃蟹也吃完了。杨疏乙争取了吃两只的权利,柯让酸酸地感觉到这二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但又有说不出的怪异。仿佛双方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所有牌面,也切磋过了无数次,对彼此的套路足够熟悉,也足够腻烦,于是老夫老妻一般过着。但那种比亲情还浓的依赖感维系地相当紧密,柯让觉得自己丝毫插足不了,不免有些泄气。 “怎么了?”杨疏乙喝着刚煮的普洱茶,看柯让一言不发地坐着。 连术在洗碗、收拾厨房,像个称职的任劳任怨的丈夫。 “我想好我的问题了。” “噢?现在?”杨疏乙诧异,他要在连术在场的时候问什么? “你肯定会回答对吧,而且是回答真话噢。” “呃……嗯。” 杨疏乙虽然不怕他的问题,但他怕自己的回答不尽如人意。 柯让清了清嗓子, “上次我说喜欢你是很认真的。所以,你不会反感吧?接下来我要开始……追你了。” 洗碗的水流停了,室内突然安静到只听见普洱茶温煮在电炉上的气泡声。 杨疏乙轻声笑了,又叹口气,双手扶在额头上,好像在计算一道千古难题。 柯让的直球总是那么温柔,他心都要化了。先是不求回报的表白,现在是小心翼翼地追求,还要他同意才行,每一步都生怕冒犯了他。 “这是一个问句?”连术擦擦手,不解风情地提问,更像一句调侃。 “我不反感,但你要怎么追?”杨疏乙问道。 “追”这个命题在杨疏乙的哲学里是不成立的。感情只有瞬间的迸发和瞬间的消亡,不以单方面的意志为转移。他喜欢柯让——他不会骗自己,但喜欢不等于就要在一起,就像他不再像从前那么喜欢连术了,但两人还同居着、甚至上床。 柯让的回答,将受到他理性而无情地审判。 “我也不知道……”果然,对方并没有详尽的方案。 柯让看着面前的人,他感觉到杨疏乙在认真地问他,他知道这个回答事关紧要,而连术在背后虎视眈眈、像带着敌意,又像带着审视。 “我不是要快速的结果,你可以慢慢考虑……我知道你有很多我想象不到的顾虑,也知道你是认可我这个人的。我只是想跟你保持联系,我们见面的机会不会很多,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会经常想你,然后给你传简讯……” 柯让有点紧张地解释,这样的场面他实在有点掌控不了,比打网球难多了。 “只要你不说‘停’,我就一直追你。” 连术离开了餐厅,留给两人体面的空间。对他来说,小孩儿很真诚,仅此而已。 杨疏乙手里转着空茶杯,小小的薄胎瓷器被热茶浸润得暖暖的,和面前的人一样。 太小巧了,暖得了手,暖不了心。 “柯让,你才18岁,不要轻易说什么‘一直’。你应该先体验纯粹的快乐,我是说找一个跟你一拍即合的人……有的人不喜欢长期稳定的关系,有的人没法‘一直’喜欢一个人。 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 否则,今晚之后我们不应该再联系。” 明明刚刚还在说不反感,现在就下了断头令,柯让意识到自己给了一个多么错误的答状,判官不容细看就让他服罪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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