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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他想的是,当面沟通他会更有机会,如今看来不过是死刑前的最后一道丰盛晚餐,让他体面上路罢了。 但他是柯让,他是那个在球场上忍着浑身肌肉叫嚣反抗、还能继续鏖战的柯让。球场上可以逆转,情场上怎么不可以? “你是吗,你是那种不专一的人吗?还是说你怕我是那样的人?我不担心你是怎样的人,我相信我的眼光。你也……你也可以相信我,语言不能证明,行动总可以吧?也许说‘一直’‘永远’什么的太早了,我无法自证未来的我,这任谁也无法证明啊,我……” 他迫切地申诉,试图让对方相信他说的不是儿戏,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连证明的方向都是错的。 杨疏乙没有立刻回答,他意识到自己把矛盾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柯让并不知道他真正的心结。 误导了柯让,这不公平。 但他不想、也没有义务坦白他的心结,他们才认识一个月而已。 杨疏乙后悔了,他应该在那天晚上就严词拒绝对方的告白,也拒绝那架来势汹汹的钢琴。他是被迷魂药迷了心,稀里糊涂就把自己、也把对方置于焦灼的困境。 他的每段感情都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覆辙,在混沌中陷入情爱,从来没有一个明亮、温煦的开端,每一次都覆盖着阴云。 他应该认命。 “疏乙?” “我收回之前的话,对不起,我请你现在就停止。”他皱着眉笑了,笑这滑稽的辞令。 哪里需要他请求停止,只要他自己别乱释放信息,柯让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么尴尬的境地。 他决绝地关上了这道大门。 深夜。 杨疏乙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初秋夜晚的气温已经很凉,凉的透骨。这是他想要的温度,让心冷却的温度。 如果像电影里那样,在楼上看到对方失落的走出大楼的样子,主角会冲下去挽回,或暗自伤神。但他选择不看,他甚至为柯让感到庆幸,庆幸他没有踏入这个泥潭。 柯让最后的样子让人心疼,原本斗志昂扬据理力争的热情,被自己设置的游戏规则瞬间打败,他放弃了所有抵抗,既是投降、也是尊重。 杨疏乙看着天边挂着的残月,这里的月亮总是很低,仿佛伸手可摘,但只有天真的猴子才会在水中捞月。 手脚早就冰凉了,他在想连术什么时候出来叫他。如果是平时,连术总是要叮嘱他别着凉的,但今天显然不是那个日子。 过了零点,又是新的一天。 带着浑身寒意,杨疏乙钻进了连术的被窝,暖得发烫。连术没有睡着,他刚喝了一杯威士忌,看了一晚上的书,床头的灯管还发着热。 “明天下午的飞机?”连术低声问,声音平静,仿佛不过是个寻常夜晚。 “嗯。早上别叫我。” “好。” 两人躺下来,身体交缠着。杨疏乙不想这么沉默着,他们已经很少同床共枕,除非生理需要。 “感觉自己很烂。”他没头没脑地说。 连术没有立即回答,他把两人调整到舒适的姿势,才道: “你做得很正确,只是迟了一点,但还不算晚。” 连术抚摸他柔软的头发,亲吻他光洁的额头,像动物一样耳鬓厮磨。 杨疏乙已经不会把这种温柔当作蜜糖,连术的大度是他秉持的‘正确’,成全了他个人的潇洒和体面。 “这一走又是两个月,你一投入工作就会忘了他,他也得开始自己的比赛。你做得没问题。” 正确但刺耳,杨疏乙不想再听。 他转过身把连术推倒,把这张虚伪的嘴堵住。性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麻痹。 连术温热的体温对他来说是一剂良药,短暂安抚那些疼痛焦虑的神经。如果没有连术,这世上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愿意与之肌肤相亲的人——也许有,但几个小时前,他已经将那个机会拒之门外。 他的软肋、他的命门,在与连术亲热时无所遁形,对方轻易地拨弄他敏感又紧绷的弦。至少在此时,连术抱着绝对的温柔和尊重,至少在此时,他没那么痛。 他向他索取的,也不过此时,不过尔尔。 守着这片湖,渴不死罢了。
第41章 各奔东西 这天下午,融世资本各部门的老总、大大小小的股东都知道连董事长心情大好,例行汇报会开得无比顺畅,甚至还收获了董事长好几个值得一笑的调侃。 会后,连术看了看表,杨疏乙的航班已经在半个小时前起飞,从B市飞往柬埔寨暹粒,开始他的新片拍摄,第一阶段预计拍摄时间25天。 两人在家里道别后,各自出发。这种出远门的差事,对双方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不同以往的是,出门前久违的吻别延续了昨晚的缱绻。 此刻连董事长一个人锁了门,在自己气派的办公室回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画面。 他很清楚,在--他对杨疏乙是搞不腻的,这也是为什么死死套牢对方的原因。对连术来说,活着一为搞钱,二为搞人,其他的都排在后面。此二者是证明他能力和满足他虚荣的主要指标。 他和杨疏乙相识颇早,但真正在一起是七八年前,三十几岁的他第一次有了要定下来跟一个人过的念头。杨比他小一轮多点,但两人各方面都像配对的齿轮一样完美咬合。唯一的问题是,连术过去玩的太大,收不回来。 他从来不觉得人和人肉碰肉,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自他有---以来,从来都是提枪上膛卸枪下床,不谈情也不动情,对杨疏乙已经是破天荒开了心扉,至于和别人肉碰肉的事,根本不影响他对杨的感情。 当然杨疏乙不这么认为,正常的社会伦理与道德也不这么认为。 对连术来说,自古强人都是精力旺盛的,放到现在社会,事业上那点事根本不够他玩的,用不完的精力自然要发泄到别的地方,他在这点上非常自洽。 他一没强迫别人,二是关起门来干事,除了膈应杨疏乙,也膈应不到更多人。 其实他有心为杨疏乙守身如玉,奈何对方也是个要干事业的人,常常两三个月见不到人,连术受不得这样的委屈,所以成了如今各玩各的、搭伙过日子的局势,说不定哪天就拆了。 杨疏乙是个各种意义上都低欲望的人,半年不吃肉也不会馋得慌,连术拿他没办法。 所以昨晚那样的机会来了,他才卯足了劲,今天这状态堪称餍足。 于他,这道珍馐和别的菜都不一样,珍馐有时候还要跳起来打他。 比如昨晚。 室外低到近零度,室内两人热火朝天。--,连术突然发问:“那个打球的,你想过-他吗?” 杨疏乙哑声骂了句--,反问:“你说呢?” 连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杨疏乙以为他生气了,甘心受着。-- 反正他也不喜欢畜生那样粗暴的动作,连术憋着劲,对他来说是舒服的。 结果--了一会儿,连术突然又说:“你让他一起来玩也不错,运动员么。” 这话给杨疏乙一把火点燃了,他猛地蹬开连术,起身就要砸拳头过去。 连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子,把人箍到怀里,大笑着赶紧道歉。逞了个嘴快,他是有准备的。 这事连术做得出来,他没有底线,杨疏乙有。 连术接着查看了助理为他随时更新的行程表,想确定之后有没有2-3天空闲可以去探个班。理论上任何时候他都可以去,但对外克己复礼的连董事长没有为老情人长一颗恋爱脑。 趁着虚空索敌的胜利兴致,连术又想起一茬,他料到杨疏乙忘记了一个扫尾工作。 拿起电话,助理秒接。 “慈善会的事,柯让的335万全部原路退回,立刻、马上啊。这个款改从我帐上支。提流程吧。” 3分钟后,助理飞奔去了财务部。就算董事长特批的系统流程已经递交,但也架不住这道“立刻马上”的命令需要人肉过去敦促。 而连术满意地结束今天的工作,早早地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市外的别墅。杨疏乙不爱住郊区大房子,他愿意迁就对方,一旦杨疏乙不在,他便过回了单身富豪的快乐生活。 几乎同时,柯荣集团这边,徐临之正在交待慈善款项的账务事宜。 赛事奖金的交付有延迟,实际打款的时候先从柯荣集团的账上支的,徐临之很烦这种公私不分的账务关系,但架不住柯如英就爱给他摆这种事。对柯如英来说,她又没上市,账只要说的清楚明白,不偷税漏税,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她的企业从小做到大,一开始的时候公账不够私人借款来凑,多的是这种烂账。 结果,这三百多万居然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等柯让接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抵达瑞士琉森之后了。 徐临之先让小赵去问柯让的助理梁若,是账号出错了还是什么问题,梁若一头雾水跑去问融世体育,但体育公司的财务哪里知道慈善基金的事,也是满头问号。于是梁若又电询上级公司融世传媒,几通电话打到飞起。他是跟着柯让团队一同到琉森的,柯让看他忙活半天,一问什么事,心下已了然。 梁若郑重地回复小赵,钱不用捐了,确实是退回来的。 柯让吃着味同嚼蜡的晚餐,未曾想审判的最后一刀居然在这儿。 谁不庆幸呢,立省三百多万,多好的事。 别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能说人家婉拒了他的好意,确实也没错。他也不可能发信息去问为什么,只觉得吃了一个大比兜。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的,原来这就是求而不得的体验,柯让认真体会和思考着。 他该愤怒吗?他被耍了吗?他值得吗?无数的问题由他抛向自己,柯让出奇的平静。 也许是竞技运动员的天赋,对于困难他不惧怕,只会立刻转向如何破解难题的思路。他找不到症结的源头,但他可以理清头绪。他至少确信自己不是被恶意对待了,他不是随便找来一个人告白,他们有过好多深度的谈话和接触,足以让他认清对方是否抱有善意。 在他缺失的一环中,他无法拼凑出杨疏乙推开他的原由。但他毫不怀疑的是,杨疏乙这个人以及他的处境,都是自己未曾见识过的世界,所以他不愤怒。 他有失望,但这还不足以伤到他。 10月下旬,柬埔寨进入了旱季,为了外景拍摄顺利进行,剧组特地选了这个季节,剧情需要的时候宁肯人造雨也比真的雨季好拍。选景布景的大部队早半个月就抵达了,拍摄地主要在暹粒市区和吴哥窟遗址两处,工作人员统一住在酒店,按月包场。 毕竟是异国他乡,除了助理小丁,公司给杨疏乙多配了一个生活助理孟云。孟云身长近2米,身板又厚又壮,是川西藏族小伙出身,一路上跟着杨疏乙,稍不注意就把老板挡了个严严实实。从进机场开始,孟云就靠一己之力抵挡了很多路人和粉丝的偷拍,小丁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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