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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杨疏乙想了想觉得可行，放过了这个问题。但接下来的围读会，这位大明星始终像个难搞的甲方一样提出各种质询，陆广言梦回大学期间两人的相处模式……但理智上也知道，杨疏乙考虑的角度没有问题，编剧们汗流浃背、奋笔疾书、自圆其说，这么累的围读会也是从业生涯少见。 …… 当天晚上的接风宴上，演员和工作人员通过吃吃喝喝迅速混熟了脸。 阮南素尽管只是通过屏幕，也见识到了杨疏乙的咄咄逼人和精益求精（本尊觉得自己是就事论事），好在之前两人没有直接冲突，所以她心里有了个缓冲，暗自做好了后面对戏的时候被对方发难的准备。进组之前她的经纪公司就多次嘱咐，这个片场的老大是导演，牛气哄哄的百亿票房导演，总制片都要看他的脸色。但是到了才发现，这男一号是说骑导演的脸就骑了啊？别的百亿级别演员可能至少表面对陆导客气，杨疏乙这尊佛没对陆导耳提面命都是温柔的了！ 这不，阮南素一边喝酒一边观察，这第一场接风宴，唯一没有出席的就是杨疏乙了。 她在心里叹气，这位搭档到底是个怎样难搞的人啊！ 第43章 浑然天成 杨疏乙没去接风宴是有原因的，下午抵达暹粒后，他和助理去酒店附近的餐馆随便吃了点，结果晚上胃就闹起了脾气。不算很难受，但就是闷闷的痛。反正他也喝不了酒，接风宴这种社交场合干脆就婉拒了。 暹粒这样的国际旅游热门城市，虽然市政设施和地方管理不算多好，但旅游业的服务是成熟的。当地的物价水平不高，剧组租用的这家酒店虽然位置不在市中心，但booking上的评分却有9.1分。杨疏乙很意外这家酒店还在运营，大学时期他和陆广言来旅游时住的就是这家，显然这是陆导的选择，但两人都对此避而不谈。 胃不舒服，他只和小丁说了，小丁对外又称他有线上工作。 酒店房间不算大，好在有一个小阳台，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这里要穿过两条小巷才能到热门的酒吧街，反而落得清净。附近的平房都是暹粒本地人居住的矮楼，像他这样个子的还得低着头才能进去，要是孟云那样的，人钻进去了都不好转向。 小孩和狗在巷子里玩耍，到了傍晚，几乎没有了灯光，因为电费贵。近十年过去了，这里还是如此。有小孩、有青年、有中年，但极少老年。 杨疏乙透了会儿气，回到房间。最近发生的事，让他无心做别的。没多想，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 “怎么了？”连术接起。 “在干嘛呢你？” “呃，嗯，浇花。”连术回答地不够果断。 “浇花？我看看？” “我还骗你不成。”他只是想到回答浇花就暴露了他的位置。 “又回山上了？” “什么山上，度假胜地好吗。” “你这么不想住我家啊。” “现在又成你家了，当初谁说狗都不要的。” 杨疏乙笑出声，笑了两声又哎哟上了。 “怎么了啊？” “胃有点儿不舒服，水土不服吧。” “晚上吃什么了？” “鱼。” “鱼？还有呢？” “鱼，什么叶子裹着的，炸的，不太好吃。土豆，大米，有的没的。”杨疏乙艰难回忆。 “……”连术想了想，“要不单独给你找个厨子？” “开小灶啊？陆导不打我啊？” “你不打他都不错了。” “我跟你说，陆广言跟你越来越像了。” “他又不是我儿子，跟我像什么。” “就以前吧，我说什么不同意见他都立马跟我急，一点儿没风度，非得跟人争个高下。这两天我故意呛他，他居然还忍住了，还听我的了。” “你是说像我一样大人不记小人过吗？” “打死你。” “那你别跟他旧情复燃了。” “你找抽是吧？” “我开玩笑呢，他老婆都怀上了。让你接他的本子，我能不做好情报工作先？” “他都有老婆了？” “对啊，圈外人，这种事媒体不会爆。” “那你不早说。” “我就喜欢你跟我急啊。” “显得你特别稳重是吧。” “没错。” “我说，你既然回山上住了，多锻炼锻炼吧。” “为啥？” “昨晚我看你肚子都成一团了。” “你别造谣啊，”电话里连术的声音突然变大，他把浇花的水龙头关了扔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腹肌，虽然最近线条是不太明显，但成一团是不可能的。 “老子服侍你一晚上，你还嫌弃上了，你四十岁的时候试试看？” 杨疏乙奸计得逞，笑得在床上打滚。 “我也喜欢看你急啊。” “你就是欠收拾，今天知道给我打电话，明天一开工，又半个月不见人。” “你怎么像个空巢老人。” “我难道不是？” “你可以随时来看我呀。” “得了吧，看你怎么甩我脸色？” 连术不是没去看过，但杨疏乙工作热乎劲上来了，只嫌他碍事，于是他也不拿热脸去贴了。加上后来咖位越来越大，他出现在片场也不合适，怕人多想。除非在剧组外面私下见见，但也是杨疏乙兴致来了召唤他的时候才考虑过去，主要为了千里送炮。 连术认真觉得自己实在是对杨疏乙太好了，好到不可能有人会指摘他的不是。 杨疏乙只是冷哼一声，语气淡淡的，“我不在，你爱怎么玩怎么玩呗，扯那些别的。”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养生着呢！” 连术懒得跟他多解释，反正杨疏乙已经把他定性为x瘾惯犯，他无所谓，他承认他就是，反正他缺不了这口。杨疏乙当初不愿意当他的金丝雀，连术接受了，那他也要继续做自己，两人各退一步，凑合过着。 两人聊了二十几分钟才挂，花浇得透透的了。 第二天，全体人员起早开工。 酒店的化妆更衣室内，杨疏乙拒绝了化妆师的防晒底妆。 “不要防晒，这几天拍前几幕的戏，晒几天，后面的戏肤色深一点，比较写实。” “疏乙，咱们要不选深色的粉底……？”小丁提议，他可不太想艺人晒黑。 “没事啊，之前拍 第一部戏不也晒黑的，能白回来。” “让他晒！”这时陆广言进来看进度，“户外工作者就是要黑！” 第一场戏从严修一行人抵达西贡后，坐车来到暹粒演起。这个时候的严修经历了32天的海上航行，由于住的环境较差的二等舱，又见识了跨国游轮上阶级分明的残酷，整个人意志消沉，胡子拉碴，浑身邋遢不堪。 “从马赛驶往西贡的法国邮船，是航行在大洋中的小型移动社会。有钱的欧洲人和极少部分亚裔享受着美酒、法餐、舞会和社交活动，他们有舒适宽敞的客房，可以不限量使用热水和干净的马桶。对他们来说，环球度假旅行从上船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而二等舱以下的乘客，在接下来的32天将忍受逼仄的共用客房、难闻的气味、难吃的食物和水，有的邮轮甚至提供四等船舱，这些船客被允许在甲板上搭建帐篷，用自带的炊具做饭，和衣睡在人来人往的地方，被当做货物一样对待。 严修一开始就被分到了唯一那张二等舱票，他的导师和同僚穿着得体的西装在一等舱享受贵宾的待遇，而自己看到的都是那些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便一无所有的‘下等人’，而那些人很多有着与自己同样的肤色。“ 电影的旁白由女主角南素来读，早上虽然没有阮南素的戏份，但她也没有缺席。 “你的对白是倒叙的角度，尤其还要读出80几岁高龄的南素的感觉，可以再慢一点、再颤颤巍巍一点。等你觉得差不多了，最后我们再进棚里录。”陆广言说道。 阮南素乖巧的点点头，中文不算她的母语，所以她想在片场尽可能多的练习。 这时杨疏乙换好装出来了，他穿了一身姜黄色的皱巴巴的户外衬衣和裤子，脏脏的帆布工装背心和破旧的工装靴全是磨损的痕迹。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头发乱蓬蓬的都是灰，下巴和两腮贴了密密麻麻杂乱的胡渣。 “如何！？”杨疏乙直愣愣地走到导演和女主角面前。 两人瞪大了眼睛，差点没认出来。 “好邋遢！不过……”陆广言单手撑在二郎腿上，托着腮笑，“你怎么都这样了还是好看的？！” 阮南素也笑个不停，“好像变了个人，但又，很man。” “我觉得还得再丑点。”杨疏乙认真道。 “不过你……蓄胡子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的。” “你看这身衣服，像不像孙明经？” 杨疏乙突然在陆广言眼前转了一圈。他身材高挑，穿这么身旧衣服也好看。加上户外装本来就利索，还显身材。 孙明经是民国时期的一位摄影师，留下过许多1930～40年代的珍贵影像资料。他本人年轻时候也很帅，后来成了国内电影学院的元老人物。 “像，后面你还有摄影机做道具，更像了。” “是啊，民国的学者可讲究了，又懂古典文学、又可以留洋深造，穿得时髦，玩得新潮。”杨疏乙显然很满意这样的造型。 片场除了他们，还有外籍的几个演员，各自做好造型，第一天的拍摄便正式开始了。 “若不是导师保罗的极力推荐，严修本不想参与这个课题。他想着好不容易出国留洋了，怎么又来到了一个比自己家乡还要更穷更破的东南亚国家。像他这样的学历，回到国内做一个大学老师绰绰有余。况且国内还有数不尽的历史古迹等着他们这代人去探寻、去研究。导师承诺他，只要跟完这一年的研究，就给他毕业证明和一封完美的推荐信，严修这才勉强答应了。” 阮南素一边适应旁白，一边观察实拍的镜头。她的旁白会加入画面，她要记住现在的临场感，让她的语言更加契合到镜头语言中。 令她安心的是，男主角确实足够优秀。杨疏乙从片场打板那一刻起，就已经化作严修本人——皱着眉带着怨气的、对未来不太确定的、对世界也还不够了解的23岁年轻人。 导演甚至不需要对他的表演做出任何指导，杨疏乙用自己的理解诠释这个角色，他知道怎么演，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陆广言看着监控屏上的各个机位，心中感叹这种浑然天成的天赋。如他所想，杨疏乙就是严修的不二人选。
第44章 碎掉的咖啡壶 “那时的中国人，面临着比他们的后辈更多的歧视和不公正待遇。严修知觉这样的现状，但他从不向这个错误的世界妥协。在远东学院的主导下，他短暂地逃离了这一切，进入吴哥遗址后，便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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