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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广言被赶下了车，表面佯装镇定叫剧组稍安勿躁，内心敲鼓该不会这戏真的黄了。他当然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他就是觉得那天看日落的时候跟杨疏乙回忆往昔，对方居然全程表示不记得了，还对他要生儿子一事非常冷淡，他心里不爽。他一个史上最年轻百亿大导演，就只有杨疏乙不把他当回事！他委屈。 小丁和孟云坐在保姆车上，手速十万火急地在工作群里问“疏乙没通知谁订机票吧？？”“老板电话打不通，联系到她立刻回我！” 小丁处理各种商务问题是身经百战如鱼得水的，但处理杨疏乙身上的毛刺这种烫手山芋还是要扔给克林达。 “还有疏乙的磨豆机下单一款新的马上走空运特快发过来啊！！” 司机以为自己遇到了特情，非常投入地一通操作在路上各种车辆和突突车间穿梭，喇叭按个不停，仿佛此刻就是他的独角重头戏。 到一个十字路口处，司机大哥观察完毕准备踩油门，孟云大叫一声“停——”，车辆一个抖动，踩住了。 “疏乙在，在那儿呢！” 杨疏乙把小电驴靠在一边大树下，在看路上的地摊。摊位上摆着下一年的日历，用的是大米做的粗纸，上面是森林和佛塔的彩绘，是民间小乘佛教的手艺风格。当事人脸上云淡风轻，小丁和孟云相对无言。 编剧组和制片组开会中。 “临时换人……这好吗？” “我们和对方线上沟通过了，感觉……还行。比想象的更适合接替这个位置。还是电影学院科班出生……” “但是……原来那位是陆导硬塞，不是，钦点的哎，他肯松口？” “都知道呀，但那位……你懂的……” “那位吧…我之前就觉得不太适合，TA一看就吃不透角色啊……” 几个人悉悉索索地小声叨着。 “嘘……” 陆广言和总制片进来了，两人面色不善。 “玉晚桐这个角色换人，新来的演员叫唐昕。明天融世的经纪人会带她进组，还有些事情要对接，这几天继续B组的拍摄，A组等通知。” 总制片如此宣布，弥漫整个剧组多日的阴云，终于尘埃落定。 陆广言吃了个大鳖。 他还是掉坑里了，以为把杨疏乙编进组里，就一手遮天万事大吉，实际上融世从一开始就骑在他头上没下来过。 克林达隔着视频、叩着桌面跟他说：“陆导，你知道疏乙的脾气，没人劝得动啊！” 陆广言皮笑肉不笑。当初融世给杨疏乙签的合同，那是霸道到除非杨疏乙当差杀人，否则他干啥都不算违约的地步，陆广言不想把投资人的份额让给融世，所以硬着头皮签了这份不平等条约——融世的条件很简单，你要么让我入股，要么签这合同，要么另外找人演吧。 杨疏乙闹没闹脾气，两人都住一个酒店，他清楚得很。虽然当时是被对方吓到了，但过后他看明白了，杨疏乙两分生气、八分演戏，现在他可激不起对方的脾气了，过了这村没这店，别人心里没他的立足之地了。 杨疏乙一边叉着青芒果，一边说：“这个不择手段的女人，她肯定要打着我的旗号找你分块肉的。” 于是，陆广言就这么不情不愿地配合两人拙劣的演技，把自己许诺给小情人的角色，拱手送给了克林达。讲道理他也没吃什么亏，这个角色一开始就是他安了私心，制片组都不同意，现在他割自己的腿肉，剧组喜闻乐见。 反倒是杨疏乙这边吃了个大瓜——克林达居然和自己的师妹，柯让的姐——唐昕，搞上了！ 他暗自感叹，吃嫩草，还是人家在行。
第47章 齐聚一堂 “这么大个花圈什么意思？” 杨疏乙从书本里抬起带着墨镜的视线，看着一身度假装扮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经纪人克林达。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A组的拍摄暂停，此时的杨疏乙光着上身、穿着短裤在酒店的游泳池边日光晒。 “宝贝，这叫花环，不是花圈，OK？酒店接机的时候送我的。不好看？”克林达把十几万的包随手放到地上，晃着一头闪瞎眼的银白色短发，带着鲜花绿叶编成的花环，坐到躺椅上。 “你该不会是来公费度假的？” “NO，是你临时又给我搞事，我本来这身行头要去清迈短休，不过无所谓，吴哥再玩一遍也不腻。” “要不是你临时给人家提需求，我现在已经开工了好嘛？” “你这是什么打算？要美黑？”克林达摸了一把杨疏乙平坦的腹部，发现没有涂任何防晒。 “你带的人呢？这么硬塞一个人进来不怕别人背后蛐蛐？你遇到真爱了？” “你贴胡子是不是过敏了，头发这么长不剪，好邋遢啊，这么拼的吗？” 两人鸡同鸭讲一阵，毫无进展。 唐昕到的时候便是看到的这一幕。 她本人也还没有回过神来，突然就被克林达一个电话call到融世大楼，参加了视频面试，东西都没来得及打包，就拿着剧本跟着克林达坐上了来暹粒的飞机。 当然在这之前，克林达请她吃了一顿晚餐、一次下午茶，每次都刷新了她对财务自由、独立女性的认知，对方爽朗大方，品味超好，她完全无法拒绝克林达的任何邀约。包括克林达细谈她的网红账号运营、她院系的师哥师姐的路线以及她应该有的职业规划，一直自我感觉不错的唐昕也觉得和克林达接触以来，她信息过载了，她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 “我把她交给你了啊，你们还有对手戏呢。”克林达起身，拎起包，搂着唐昕贴了贴脸，“我去找陆广言了。”说罢便风驰电掣地走了。 杨疏乙和唐昕大眼对小眼，当然隔着墨镜她看不懂杨疏乙的表情。但显然对方没有要跟她聊心的意思，只是笑笑打了个招呼。一直在旁边安静如鸡的孟云见状很自觉地揽了活，带着唐昕去找后勤安排房间、采买她来不及带的生活用品、认人、识路，很是上心。 唐昕知道自己是空降来的条子户，做好了夹紧尾巴做人、全心全意做事的准备，在剧组里她唯一的亲人就是杨疏乙及其助理，她想着大明星肯定是靠不上的，搞不好后面对戏的时候还会遭到对方的审判，现下只能好好巴结孟云和小丁。而孟云的心思也特别简单，他是替杨疏乙跑腿的，所以处处要彰显大厂风范，不能丢了老板的脸面。他既要听小丁的、小丁要听杨疏乙的，而新来的唐昕看着虽然年纪比自己小好几岁，但人家是总监的嫡系，说白了自己还是最底层。于是各自抱着谦卑的姿态，唐昕和孟云很快成了互相关照相依为命的帮扶小组。 同时在跟着放假的阮南素目睹了这几天的“风波”，讲道理她什么都没见到，只是被通知说因为技术问题停工几天。但每天跟杨疏乙聊聊天，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倒是两人聊了很多关于柬埔寨的佛教、近代历史、社会风俗的话题，对方也不像是要撂挑子走人。 当杨疏乙问及有没有相关题材里值得一看的柬埔寨人自己创作的影视剧时，阮南素突然有些动容。 “我在欧洲这么多年，很少有人问我柬埔寨相关的问题，人们顶多问到吴哥遗址就浅尝辄止，更多的时候都是我提起他们的文化历史然后引起共鸣。” “我的感受和你一样。”杨疏乙回道。 “关于柬埔寨、越南，或者缅甸、老挝，欧美确实拍过这些题材。尤其越南，因为美国人曾是那里的主角。而柬埔寨相关的作品，在世界的舞台上少之又少，就算有，那也是因为美国人、法国人是主角。” “对你来说，这次也一样？” “这次……这次我参与进来了，也许不一样。你也不一样，我认为你和他们的视角不同。包括陆导和其他编剧，你们……对我们，是平视的。” “啊……”杨疏乙瞪大了眼睛，旋即释然地笑了。 后来阮南素找了一些柬埔寨语的影片，邀请杨疏乙一起观看，她在一旁翻译和解说。看着看着，大堂吧里他们所在那一桌，聚集了越来越多人。之前杨疏乙经过酒店的吧台，还见服务生们在看国内拍的新版三国演义，现在换成了柬埔寨的新闻台，大家也一样看得津津有味，反而跟酒店工作人员更加打成一片了。 克林达到达的第二天，A组拍摄正式复工。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工装背心、亚麻束腿裤和高帮帆布鞋，虽然瘦，但结结实实的手臂和肩背上都是肌肉。银白色的头发发着耀眼的光，大黑墨镜一戴谁都不爱，站在片场鹤立鸡群，像个塔台。 前一天她和导演制片谈拢了，今天新的路透——【杨疏乙片场风波！经纪人救火】——之类的，已经分发了出去。耍了顿脾气，要了个角色，再附赠一个宣发礼包，双方都不吃亏。因为片场受到拍摄保护，有些路人（实则杨疏乙的站姐）和娱记，从很远的地方拍了几张——杨疏乙从未有过的民国风野外研究员造型和克林达现代超模范儿，这少见的同框很是吸睛。加上陆广言也有不少自诩电影发烧友的死忠事业粉，三人偶尔站在一起的时候更是让路透含金量直线上升。从一开始这个电影的定调就走到了男一号和导演不和的野路子上，干脆这么自导自演下去，大家觉得也没什么问题。 陆广言其实当天晚上就跟杨疏乙道歉了，他说希望和杨疏乙至少恢复到友好的朋友关系，但杨疏乙表示最多能到友好的同事关系。 “你就不是同志，还想要我跟你不清不楚？”杨疏乙这次直截了当。 “我是啊！？我怎么不是了？？我跟你谈过，我后面谈的也是男的啊，你怎么证明我不是？”陆广言压着嗓子跟他急。 “……你是你他妈结婚生孩子？” “艹，你说这个呢。她知道啊，她只是想要个孩子跟家里交待，人家家里有钱，玩得比我自由。我也想要个孩子，就这样而已。我们做的试管，床都没上过。她一次要了两个胚胎，孩子一人一个，但共同抚养，我出大头。” “……拉拉？” “也不是，她就是想要孩子那种女孩儿，但又不想被婚姻绑定。” “你真撞了个大运。” “靠，我不到三十混到这地位，长得还帅，我的精子不值钱？” “值，值几千块钱，你偷着乐吧就。” “哎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些，我只是……之前是我心态没摆正，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更亲近，我们很熟悉，又在一个圈子，你也还单身，以后合作的机会也多……” “我不单身啊。” “……啊，啊？” “陆广言，你别想跟我打回头炮啊，不可能的。咱们先把戏拍好，这戏要是扑了，你我就老死不相往来，要是火了，那再说后面合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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