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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部的剧情不好,你觉得什么是好的?我们聊过的《情人》算好吗?你最喜欢的电影又是什么?” 柯让被这个问题考住了,虽然他看过妈妈收藏的很多蓝光影片,但他不是电影迷。他不会专程去期待看一部什么,除非为了打发时间,随便看看。 “我不知道我看电影的目的……可能就和在博物馆看一幅画差不多吧?如果它能带来感官和情绪上的震撼或者愉悦,电影还可以展现不同的人生故事和视角,提供知识,那对我来说可能就是‘好的’。” “嗯,这么说很恰当。《哀歌》其实就是一副抽象画,它并没有指向特定的地域和年代,里面除了我、还有非裔、蒙古裔、库页岛原住民和新西兰的原住民演员,有时候创作者未必要展现一个明确的意图和结论,他们可能只是想提出一个问题的角度,想呈现一种未曾被呈现过的画面。至于大家怎么解读,那就是一千个哈姆雷特。” “快吃啊疏乙,饭菜都要冷了!”孟云一边干饭一边盯着杨疏乙,见对方抱着手机神情严肃,他都吃了两碗了,终于忍不住出口提醒。从来没见老板看这么久的手机! 杨疏乙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把碗都搁在一旁了,复又拿起来。 “那你有什么要表达的吗?你如果自己做编导,一定很有趣。” “是吗,估计没有人想投资吧。” “我来!需要多少钱?” “你怎么有一副商人老板的做派,跟你姑姑学的?”杨疏乙觉得好笑,上次拍钢琴也是。 “呃……” “况且,你觉得是钱的问题吗?”如果有钱就能拍,连术打个招呼就能给他把场合拉起来。关键在于,杨疏乙并不确定自己应该创作和表达什么,他没有陆广言那种洞悉市场的天赋和大胆试水的魄力。如果说年纪增长能获得什么宝贵的经验的话,就是让他获得了自知之明。他在意的点、线、面,似乎无法串成一部完整的画卷,仅凭他只言片语,鲜少获得他人的共鸣。在他苦恼这一抱负无法施展的同时,在表演上轻松获得认可和成绩也让他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天命。什么人生来该做什么事,上天早已注定。 柯让模模糊糊地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少有人向你这样跟我对话,你是个有趣的人,我暂时想不到比网球更适合你的职业,比我更幸运。” 柯让反复回味这句话,总觉得有些悲伤。 两人的对谈以杨疏乙要午休告终。柯让张开四肢躺在大床上,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一种难耐又瘙痒的感觉在他的血液里游走,刚刚和他实时谈心的人,居然隔着好几个小时的时差和几千公里的距离。他不过是盯着一块巴掌大的屏幕而已,他要如何确定对方是一个真实的人呢?万一这是一场幻觉呢?下次能和杨疏乙视频就好了。 他一方面理性地赞叹科技的魅力、一方面感性地品味着那种抓心挠肝的痒。他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下面,忍不住低声咆哮了几声,还不满足,又双手握紧了拳头使劲锤了几下床。这个浑身肌肉、体力无穷的小野兽,把几十公分高的床垫都震得晃动不已。似乎和自己较了一番劲,然后有一半的自己投降了。 他泄气地拱了拱枕头,抬了抬精瘦又强韧的腰,右手滑了进去,揉了揉面包窑里烧热的卵石,再不把法棍拿出来就要烧焦了!(……我好无奈) 晨光伊始,光束透过窗帘穿进房间,投到墙上。旭日以惊人的速度上升着,柔和的橙色光线也改变着它的角度,细小的尘埃在光影中跳动。大床在阴影中轻微地颤动。象牙白的被子被这炙热而紧绷的躯干夹在身下,虬结的背肌因为手上的力道和速度而紧绷,麦色如缎的肌肤和蕴藏其中的力量宛如一个初升的帝国那般散发着勃勃生机和壮志雄心。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柯让只有在独自一人时才会撕掉那层体面又乖巧的伪装……在他独裁的世界里,他要用自己君王的伟岸贯穿那个令他肖想的圣洁洞体,听他如泣如诉的哀吟。 但当自己攀上帝王的宝座,终于达到极致的高峰时,满手的热意在空气中迅速降温、冷却。 他侧过身子,平复自己的呼吸,心里觉得空洞又委屈。手掌依然轻轻弄着那条需要复烤才能膨胀的法棍(……),幻想着是杨疏乙的抚慰,温柔地伴随着晨曦哄他入睡。 第53章 才不是林妹妹 南素旁白—— “那是个每天都在发生足以记入历史课本事件的时代。吴哥像个象牙塔,圈养着一群沉溺在石堆和书卷里的人。尽管如此,弥漫在远东学院里的那股担忧欧洲时局的氛围,日复一日像涨水一样淹没每个人的咽喉。 1939年的那一天,德国入侵波兰,击穿了所有人擅自编织的美梦,世界的秩序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稳固,接踵而至的将是更加骇人的文明崩塌的混乱。欧洲学者开始撤离回国,他们的家庭期盼着团聚、甚至下一步的举家迁徙。他们中的一些人,在接下来的几年经历了不可名状的人祸与苦难。 由于人手不足,严修在这风口浪尖上接替了带领余下学者的负责人的职位,由此他得以拿到法方的一纸公职证明。谁都无法预料,这个身份在三十多年后成为他这辈子最庆幸拥有的一根救命稻草……“ “I'veneverthoughtthattherecouldbeawarinmylife(我从未想过我的人生会遭遇war)……” 一位来自美国的同僚在目睹学院里大规模的撤离后,如此感慨。他出生于一战结束那一年,如今刚读大学二年级就获得了到实地勘察实习的机会。 一旁整理从野外收集回来的物料的严修,听到此话嗤笑了一声。 “Thenhaveyoueverthoughtyouareinacolonizedplace(那你意识到过你身处一个殖民地么?)” 用这话问一个学历史的人,很难说不刻薄,但这位以乐观主义著称的美国同僚并未在意。 南素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她碰了碰严修,给对方一个“你别这样”的眼神。 “Well,ofcourseIknow.Butitborntobelikethis,almostthreegenerationsImean.(好吧,我当然知道。但它几乎一直都这样呀,我是说至少经历三代人了。)” “Itcouldnotbe.(但它原可以不是这样)” “No.Butfortunately,thereisnomorewarorfighthere.(对。但好在现在没有warorfight了)” “Foryou,that'sright.(对你来说确实没有)” “Hey,Shiu,I'mnottheonetoblame,ok(修,这事可怪不到我头上,好吧?)”同僚终于感觉被冒犯了。 “Hedoesn'tmeanthat,(他不是那个意思)”南素冷静地开口,“Kent,ShiuandI,ourhomelandareoccupied,wewereborninWAR.Ifyoucareenough,youcanseeWAReverywhereinSiemReap.”(肯特,我和严修,我们的家园被别人占据着,我们生来就处于WAR之中。如果你足够关心,你能在暹粒看到各种各样地斗争。)“ 南素说得也并不委婉,身处他们的国家却说出“我从未想象过战争”,也许没有恶意,但却有攻击性。当着受难者的面感叹自己的幸运,也是一种残忍。 “OK,Ineversaidyouwerenot.(好啊,我也没说不是啊。)”肯特也被激怒了,“Youbothlivemuchbetterthanyourfellows.WhatdidyoudoToblamesomeonelikemeI'mnotevenbornwhenyouareoccupied.Forgod'ssake,notevenAmericansdidthis!(你们过得比自己的同胞好多了。你们又贡献了什么?指责我这样的人吗?你们被强占的时候我甚至还没出生呢!拜托,这甚至不是美国人干的!)” 严修顿时觉得一蹿火从胸中冒了出来,他之前就非常看不惯这位年轻的美国实习生。肯特来自于富商家庭,就读常青藤大学,从出生就过着上等人的生活,言谈举止中认定当地的学者应该为这些外来人参与拯救他们的遗迹而感恩戴德。 严修放下手中的物料,直接跨步走过去一把薅住肯特的衣领,两人身材差不多,气势上势均力敌。 “You,apologizetoher.(向她道歉!)” “WhyForwhat”肯特一脸不屑地挑衅。 “Yourpoorwholelifecannotimaginewhatshecontributedtohermotherland.Stopbeingnaive,donkey!Youdidnothingbutliveonyourfather.(你这种傻叉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为她的祖国贡献了什么,别他妈天真了!你除了靠你爹你又做了什么?)” “Idon'tfuckingcare,whoareyou(关我屁事,你他妈谁啊??)”肯特也来了气,他朝着旁边不做声的日本同僚佐藤吼道:“SA——TO——,you'rejustwatchingthis!(佐藤??你就干看着??) 佐藤是个典型的日本人,对谁都谦卑有礼,从不惹事,也没什么存在感。因为个子矮小又内向,肯特到这儿之后总喜欢支使他。被肯特点名后,佐藤紧张地扶了扶眼镜,左右为难。 眼看着这边战火越来越旺,远点儿的同僚都跑过来劝架。通常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言谈中总会注意不带偏见或歧视,可生来就被赋予不同权利的人,再怎么遮掩也偶尔会露出马脚。只是肯特在这方面,过分地外露了。 两人终于被人分开后,肯特还不解气地继续嚷嚷:“Nowyouaretheboss.Yousettherule——NOFREESPEECH!Yourfallenpigtailempireisgoodonthis!(现在你是这儿的负责人了,你可以定条规矩啊——拒绝freespeech!你那灭亡的猪辫子王朝精于此道!)” “Shutup!” “啪!” 年长的研究员也出口制止的同时,南素一巴掌呼了上去。 “卡————完美,谢谢各位!!” 今天的几场戏拍完,杨疏乙和阮南素在附近一间小学租用的会议室里集合,导演组和编剧也都在场。随着拍戏的进度,大家巩固一下对人物的理解,和提供一些可能的思路、做做调整,是陆广言安排进了日程的一项工作。 室内空调开得很足,杨疏乙见工作组里的女生都穿上了自带的长袖防晒衣,倒是习惯热带气候的本地人阮南素,因为只穿了一件无袖的上衣和裹裙,嘴里嘶嘶的。 “你们冷吗?要不空调调高点?” “同意同意同意………”在座的女性点头附和,在座的男的不敢吱声。 空调被设定到25度。 大家讲着小话等总导演过来,几分钟后,陆广言和他的助理发出老远都能听见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进来了。 “好热!哎空调坏了?小唐,把空调调低点儿,25度搞笑呢?你们不热?” 陆广言摘了那顶阮南素送的竹编帽,捋了捋发型。虽然打了发蜡喷了定型,但出的汗还是让发丝掉下来几缕。脸是帅的,但一张嘴就非常不帅。 “别动。25度环保。”杨疏乙开口制止。 “哈?外面三十几度,你穿两件套?你没病吧?”陆广言夸张地看着杨疏乙,这人体恤外面还套了一件亚麻短袖衬衣。 杨疏乙确实不觉得热,他就是这个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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