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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下,声音小点儿就不热了,咋咋呼呼的。” “我不信,热的举个手!” 陆广言一放话,男方果然纷纷举起了手。 “看吧,男同志都热!” “孟云怎么不热,人家块头这么大不比你热量高?”杨疏乙好笑道。 “啧,他能不站你那头?” “不热啊,心静自然凉。”孟远笑呵呵,自然帮自家老板。 “对咯。”杨疏乙满意点头。 “小姑娘么都有防晒服,求求你们穿上,大老爷们儿出一身汗一会儿屋子变臭。”陆广言夸张道,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 杨疏乙也怕这个,被说服了,侧头又问阮南素:“要不我衬衣借你,不嫌弃吧?” 阮南素乐得看他俩斗嘴,笑着说:“你的当然不嫌弃。” “谁的嫌弃?!”陆广言又惊道。 “你小声点儿,吵得我脑子嗡嗡的。”杨疏乙一边脱下衬衣,一边不满,其他女生跟着偷笑。 他闻了闻手里的衬衣,还好还有衣柜里的熏香味儿,递了过去。 “啧啧。”陆广言收声,不予评价。 从这段戏开始,严修和南素逐渐发展出了超过同僚的感情。 通过这期间的合作,杨疏乙也打心底喜欢阮南素这个人,她在待人接物和对工作专注负责的态度,算得上他入行以来遇到过的排名前三的人。一个人做到如此亲和热情,从不怯场,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举止大方,这也是源自良好的家教和多年工作培养出的视野。他甚至觉得阮南素和自己很像。 “我的想法是,我们演得内敛一些。从这两位的职业特点和教育背景来讲,感情的部分应该是含蓄的。也许是心心相惜大于干柴烈火吧?”阮南素用征求的语气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嗯,同意。这几场对戏,其实有很多种演法,都是微表情和眼神的表达,包括肢体的动作……如果要激情要冲动,也能表现出来,但我倾向于南素的意见。”杨疏乙附议。 这些是导演需要把控的度,剧本不会面面俱到至每个细节。比如一个亲吻,是轻轻一碰、还是浅浅几啄、还是浓情蜜意的法式、还是摧枯拉朽的互相角力……杨疏乙摇了摇头,他觉得那种大开大合的感情不适合这个故事,但从最开始的围读来看,陆导就想要大开大合。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激情?你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20世纪青年啊,又不是封建社会的老古董,有什么不能放开的?而且东南亚、热带,雨林、野外,这些关键词排在一起,这不就是催生欲望的地方吗?”陆广言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两位主演和他的观点背道而驰,而他是不会放弃自己的立场的。 “我觉得俗气。”杨疏乙言简意赅。 “啧!你不能用你个人的角度来看待,我是从观众的视角来看的。两个俊男靓女,在最好的时间和地点遇到了彼此,大银幕上热辣辣的阳光和湖水,这必须肉贴肉啊!搞柏拉图不憋得慌?”陆广言嗤道。 “这个故事的内核是悲伤的,剧情的重心应该在后半段,前面细水长流的铺垫,双方相敬如宾克己复礼,才能让后面的大戏剧出来时更加令人感慨克制的表面之下,其实是刻骨铭心、骨血相融的牵绊,而这种牵绊不到生死离别之际,在外人眼里是看不到的,这是两人之间真正的心心相惜。”杨疏乙耐着性子继续输出。 “啊?我反而觉得既然最后要遭受那么大的劫难,观众会庆幸还好他们之前有过这么一段美好的、赤诚的、情与爱都完全坦然相待的时光!”陆广言非常讨厌太有主见的演员,对方要不是杨疏乙,他早就让闭嘴了。 他又接着说,“我知道,你是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心思敏感细腻如林妹妹的高雅人,我们‘俗人’、我可不就代表广大群众的平均水平嘛?我就要看俗的,太高雅了我隔靴搔痒,懂了吧?” “滚,别往我身上扯!“杨疏乙伸脚蹬了陆广言的转椅,把一米八几的大个蹬地原地转了220度。 “编剧老师们怎么认为呢?”阮南素转向其他几个工作人员,她看出来陆广言是不会退让半步的。 “我们写这几段亲密戏哈,确实没有想到特别具体的表演方式,陆导当时也说就大概先这么着,他到时候再把握。我们呢,还是倾向于这两者之间吧。如果太过收着,怕传达不出来两人的情谊,但如果太往欲的方向去了,又怕影响到整体那种比较学术、和历史感的氛围。” “当然了,这不是《情人》不是《青木瓜之味》,不存在那种不对等的情感,也不是以情感为主要内容。”陆广言接着道。 “南素是个很好的女性角色,她和严修的感情,从基调上来说是平等的。就算要亲密些,也应该让她也占据一半的主导。”杨疏乙兀自说着自己的思路。 “啧,你是听不到我讲话是不是?“陆广言不爽道。 杨疏乙愣了愣,他总是忽略一个事实,就是他爱抢陆广言的话,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Sorry,真没听到。”他老实地道了歉,还俏皮地眨眨眼。 “我原本也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之前提的方向我觉得矫枉过正,这片我也没打算拍船戏,就是唯美一点的肌肤相亲的质感就行了。要是还要更多的,我签合同的时候不得给你们明码标价啦?” 一番探讨后,各自散会。 杨疏乙吃完晚饭早早回了自己房间,刚洗漱完准备拉拉筋睡觉,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房门。
第54章 前任来谈心 “聊聊?”陆广言头快顶着门框,一手搭在门上,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杨疏乙看了看手上的机械手表,一脸漠然:“10分钟。” “咋了?这么早睡美容觉啊。”陆广言登堂入室,仿佛收租房东打量屋内,目光所及之处要看出个不知所以的蛛丝马迹。 杨疏乙懒得理他的废话,转身坐回落地窗前的躺椅上。 “你可真是转性了啊,还没人到中年呢,作息像个老年人。听组里说你早上起来先散步,散完步去吃饭还是最早那一波。上学的时候,你哪天吃过早饭啊!以前说你还不听呢。” 杨疏乙原来确实是个作息不健康的人,但自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调养休息那大半年生生给连术掰成这样的,后来自己也觉出了好,规律的生活是保持情绪稳定的必要手段。 但听陆广言的意思,大概不知道或者忘了他在片场出了事。连柯让都记得关心他的身体情况,眼前这个曾经最熟悉的人反而只字未提。只因前几年各忙各的,确实完全成了陌路人。 “你来做什么,说点有营养的好吗?” 见对方铜墙铁壁,陆广言走过去,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与杨疏乙面对面。 “有营养的,好啊。你之前说你不是单身,你是不是和打网球那小子在一起了?靠,我才知道唐昕是他亲戚,难怪你们给我安插进来呢?” 杨疏乙闻言震惊。 “你他妈放什么屁。” 他很少爆粗,但对方是陆广言的时候他真忍不住。 “不是?那你俩传的沸沸扬扬的,我也说不太可能啊,你怎么会喜欢那种臭烘烘的运动男。” “莫名其妙。少看那些无聊的论坛。”杨疏乙从小丁那儿知道了个大概,但不以为意,“掏什么呢,别在我屋里抽烟,你才臭烘烘的。” “你!”陆广言讪讪地把手放下来,“我怎么比路边的狗还讨嫌。” “狗可不讨嫌。” 杨疏乙不想跟他大眼瞪小眼,蹭起身去拿桌上的果盘,人从陆广言面前掠过,就这么雁过拔毛地被陆广言捉住在脸上啃了一口,湿乎乎的。 “香吧?“陆广言流里流气地。 下一秒杨疏乙伸手直接抓了对方脖子,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把陆广言抵死在桌上。 “嘶……腰腰腰腰!!”陆广言被向后弯着么制服着,“我错……咳,错了错了……” “臭毛病犯了是吧?外面找明码标价的去。”略施惩戒后松了手。 “瞎说什么呢,我可从来没花钱买过。我还需要花钱?”陆广言自认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杨疏乙冷笑一声。他确实不需要花钱,两人是怎么分手的,不就因为陆广言爱做绿帽子批发商。虽然只被逮住一个,但杨疏乙认为这和家里的蟑螂定律是一回事。 “你要说正事我可以陪你聊聊,你要扯这些赶紧滚。” “好好好,不闹你了。”陆广言收敛了流氓习气。原来他觉得杨疏乙挺吃他这一套的,那个时候两人刚上大学,自己年长一些,杨疏乙跟他打打闹闹的,虽然免不了少爷脾气,表面看着凶、爱吼他,但处处都替他想着。手机坏了帮忙找店家修,下雪了给他买厚袜子,吃饭的时候为了显得陆广言结账大方,提前把生活费都交给他保管。外面看起来是一副被宠着的模样,实际上谁宠谁更多不好说。当时他爱“老婆”“媳妇儿”的喊,杨疏乙不爱听,但也没特别抗拒。 但两人分手之后,刻意规避见面的场合,近十年过去,如今杨疏乙冷静地像个长辈。 “我就是想跟你聊明白,这么多年了,我自己也反思了很多,觉得是……辜负了你,等等别瞪我,我不是说要你原谅啊,我认真忏悔呢。见的人越多,我才越发现,你真的是独一无二。我不是谄媚你啊,我就是说你太特别了。” 杨疏乙一口一口吃提子,看不出情绪。 “当然这不分好坏。我原来不懂的时候觉得坏,现在懂些了觉得好,但木已成舟时过境迁,也没抱着别的念想。你这次没避着我,我心里高兴。但是又听你说你没单身了……我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陆广言确实发自肺腑,杨疏乙很奇怪为什么要如此推心置腹,他可没什么要跟对方讲的。 “你现在觉得我对你好?” “没人对我这么好过。虽然吧你不怎么口头上夸我……” “我知道,我后来知道了。你有我没有的才华,这个我从来不否认。但我应该多给你肯定的反馈。” “……”陆广言一时语塞,心潮翻涌。 “所以后来我就想明白了,你可以吸引到很多欣赏你的人,你可以以自己为中心打造一个帝国,如果我老在你这个中心捣乱,那我是挺没劲的。” “可我现在也觉得挺没劲的。” “好好想想自己最需要的和最想要的是什么吧,想清楚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听着这打发人的说辞,陆广言不觉得讨厌,只觉得杨疏乙越来越佛性。 “你呢?” “勉强过着。” “你到底跟谁谈着呢?不是那个打网球的吧?” “怎么可能。” 杨疏乙故意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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