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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那首14岁杨疏乙版本的《暴风曲》,在叛逆小孩儿疾风骤雨的暴躁表达中,声势浩大地启动了两人的羁绊。 当然,金子没兜住,儿子还被拐走了,这是杨肇万万没想到的后话了。 连术隔天起床才看到杨疏乙的讯息,他简单回复了句“好的”。他计划早上天亮就出发,从山中别院驱车到他出生的县城要花上3个小时。父母合葬在公墓中,每年这天他都会去祭拜,哪怕记忆里他们的容貌只剩下那两张黑白照片里的模样。 这一生太漫长,他已活到了比父母去世时还年长的年纪。未曾见过父母老去的模样,让他始终对生命抱有居高临下的不敬之心。童年失去双亲的痛苦让他沉寂过一段时间,但也赋予他另一种生命的厚度,连术再没因此困惑或苦恼过,那些失去的东西,比起他如今已经得到的,在42岁的他看来,微不足道。 这是个密度很低的度假别墅开发区,连术喜欢住这儿。院子里有前几日落下的积雪,可以通知物业管家来清扫,从开放厨房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远处雪白的山巅。早餐是几片烤热的谷物面包,两个水煮蛋,半块烟熏三文鱼和一大杯黑咖啡。然后,他拿出背包装入风干牛肉、苏打饼干、坚果、香蕉、和一大壶煮白茶,就这么上路。 连术喜欢自己开车兜风,但在城市里这个工作都交给了贴身司机阿智。这次阿智送他过来,事先告诉他SUV的轮胎、机油、保养都做过了,防滑链防冻液也备齐。他从不操心这个老司机的处事。 背包、外套、帽子、手套,所有物件一应检查完全后,连术心情畅快,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按开车库大门。 但情况出乎意料地让他眯了眯眼——车身是斜的。 这个万事俱备的早晨,从这一刻起就充满了奇怪的不确定性。 杨疏乙早晨起来看到了连术的回复,想着他应该在路上了,便没再回话。 虽然从连术口中他没听到过对童年或者家庭的眷恋,但每年雷打不动地回老家一趟的习惯,还是让杨疏乙觉得连术没有完全丧失“人味儿”。 也许正如陆广言觉得他是特别的一样,他觉得连术也是个奇人。正常人也不会对自己的侄子下手吧?当然,他是无中生有的小侄。连术在外人面前避讳两人的关系,也有这么层考虑。但凡有心人要细挖,是可以挖出两人沾亲带故的关系的。尤其杨肇仍然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龙头企业老板,家庭势力盘根错节,杨疏乙的富二代身份,本就是开诚布公的信息。这要再出个炸裂的小叔X侄儿的花边新闻,怕是能被“津津乐道”大半年。 这些年,杨疏乙已经很少去细捋他和连术的故事了。两人认识太久,久到这种关系的变化一层叠加一层,到现在既不是恋人、也不是亲人、也不是纯洁室友的不伦不类的境地,他索性懒得再捋。 这一整天的戏排得相当满,杨疏乙抽空会想想连术在干嘛,只要助理不来找,就说明一切顺利。他是会操心连术独自外出的人,怕这被人伺候惯的大爷出门被坑。想想都觉得好笑,连术说他自私、小孩子气,但是在这种事情上,他又像个护犊的妈妈。 直到下午的戏拍完,他看着没有消息进来的界面,问连术到家没。那边很快回复说,回去再联系。 当晚八点,也就是国内都九点了,连术终于来电话了。
第56章 连术奇遇记 “你洗漱好没?”接起电话后,连术第一句先问。 “还没,咋啦?” “我也没,那你快去,一会儿再给你打,今天这故事得讲小半小时。” 杨疏乙听对方的语气难得的有种活泼劲,倍感新奇。 两人放下电话各自“沐浴焚香”,20分钟后整整齐齐、浑身舒爽地再次拿起手机,按下免提。 话说回这个万事俱备的早晨。 连术盯着右后轮胎,之前被阿智保证各种保养都做了一遍的越野车,居然车胎瘪了,而且还没带备用轮胎。开过来时还好好的,他也没动车,怎么就瘪了?这种事前准备安排的妥妥当当,结果临门一脚才发现没有脚的情况,运筹帷幄的连术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 如果在城里一切都好办,差人过来打气、或者就地拆了轮胎换个新的,都是半小时能解决的事。但如今这偏远的度假区,天刚蒙蒙亮,不耽误到九点十点都说不过去。 这打乱了他一整天的计划。 “阿智怕是这辈子没捅过这么大篓子……你别把他开了,他都跟了你小十年了!”杨疏乙评价道。 “有这念头,但我得先解决问题呀。” “你没当场发飙吗?” “没。我先让物业给我找就近的汽修店,让阿智去查最近的租车点,要么修要么给我安排辆车过来,反正我一个小时内得出发。” “早上不到七点吧?我看够呛。”杨疏乙喝着热牛奶,听得津津有味。 “阿智也急了,我听他那么内疚,就没那么不爽了。我是不是年纪大了?现在遇到这种不可控的事情,我会想是老天爷让我耽搁,不必强求。” “嗯,有道理。然后呢?” 然后,连术想在雪地里冷静冷静。等待回复之时,一辆和他的一模一样的越野车从车库门前开过,接着,正正停了下来。连术见这车有些不对,整个车身趴伏在轮毂上,不是越野车底盘该有的高度。 车上下来一个女士,看着成熟又风姿绰约,打扮是简约的户外款,但品牌不菲,加上发型和皮肤状态都好,整个人看着很有洒脱的风情。她围着车走了一圈,叹了口气,然后抬腿朝车屁股踢了去。 “艹!” 一旁的连术无语,难得在这密度极低的地方见到“难兄难弟”的邻居。 “空气悬架坏了?”他问,语气笃定。 “是啊,前几天就亮报警灯了,我想着可能就是打气泵有点问题,应该勉强能用。结果现在这样了。”漂亮女士双手抱胸,并不见外地回答他。 “嗯,出远门的话,最好别开了。”连术语气平静。 女士表示同意,拿出手机,让人安排拖车。挂了电话她才反应过来,两人还跟这门前杵着。 “不好意思啊,挡你车库了,你马上要走吧?我挪挪。” 连术双手插袋,一动不动,“不急,我走不了,轮胎瘪了。” 女士这才往车库里探了探,“哟?这还撞型了。” 两人的车,一个黑、一个白,同一型号。价格能上三百万的越野车,本来就不多,住这个度假区的业主非富即贵,撞型也不意外。 “等等,冒昧问一下,您打哪儿去?” “乐县。” “今晚还回来么?” “要回。” 女士突然一拍手掌,欣喜道:“我也去乐县啊,一起?” 连术听她这么一说,看了看她那辆车挂着的备用轮胎,也福至心灵,“您不介意的话,可以。” “哎哟,太好了!”她笑起来眼角带着自然的纹路,却不显老态,只让人感受到热情。 于是,求人不如求己,连术义不容辞,拿出千斤顶和扳手,开始干活。 “得亏碰见您了,谢天谢地!”女士看着连术麻利地换轮胎,欢呼雀跃。 “也亏是碰见您了。” 杨疏乙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傻眼。既震惊于这个巧合,又震惊于连术还能亲自换轮胎? 连术得意道:“我平时是不做,但不是不会。” 等两人坐上车,准备重新出发,阿智打来电话说找到可以上门打气的师傅了,半个小时到。结果听到连术语气轻快地让他继续休假去吧。 邻居女士名唤陶安琳。 “你就叫我安琳,别叫姐。” “你也不像姐啊。”连术过了ETC,一脚油门飞快提速,比原定的计划只晚了半小时,开上了高速。 “你最多三十五,我肯定是姐,我知道我看着不像。” “我看您也不像过了三十五的啊。” “哎哟,小弟,别跟姐面前耍嘴皮子。” 陶安琳就不相信连术年过四旬,夸他换轮胎的样子帅,还问他家里是干嘛的,是不是富二代,连术就随她猜去了。一开始连术还想着这是哪个大官夫人,但聊着聊着又觉得不可能贵妇一个人开车出远门。 “等等等等……我怎么觉得这个走向有点奇怪??贵妇姐姐该不会看上你了吧??”杨疏乙紧急叫停。 “你听我讲完。” 车开过第一个服务区,路程不到40公里,遇到一段缓慢通行的路段。路障老远就把单向三车道分成了单车道,车辆起串地以时速10km的速度行进。两人心想多半是修路改道,就这么溜了十几分钟车,才看到满地的狼藉和亮着灯的救护车、拖车、警车。 “半小时前发生了二十几辆车连环追尾,现场很惨烈。” “啊??这!”杨疏乙心一梗。 连术和陶安琳也面面相觑,有种命中注定的劫后余生之感。虽然说不准时间能不能错过,但也有可能就完全吻合。这一遭遇后,两人聊起为什么要去乐县。 “我去扫墓。” “啊?我也是。”陶安琳惊叹,“给父亲还是母亲?你真不是富二代啊?” “说了不是啊。双亲,走得早。” “多早?” 连术瞥了瞥后视镜,变道回到正常三车道,想了想才答:“整三十年了。” 陶安琳深吸一口气,神情突然变得凝重。 “是因为那件事吧?我家也是。” 陶安琳回忆起三十年前,发生在乐县的一场灾祸。下午五点多的下班时间,一辆满载乘客的公交车在经过乐县的一座桥梁时,车辆毫无预兆地冲出护栏,落进刚结冰的湖面。由于冰面脆弱,天寒地冻,无法立即展开救援,而最终打捞确认车里无人生还。 “是因为这个?”杨疏乙哑然,他从未听连术说过。 “她说了之后,我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个印象……但可能当时太小了,我就把它忘了。” “那她的父母也是?” “她说她父亲在车上。乐县的老人都知道这起事故,但这么多年回去扫墓,我也没和人说过话,就不知道。” “啊……对,今年三十年了啊,真巧啊。” 到乐县时日头还在东方,公墓很大,连术和陶安琳在门口暂别,各自去祭奠。除了这个行程,连术每年还会去公墓后面的南山走走,那是他小时候常去玩耍的地方,山上有很多鸟类,父亲曾带他去观鸟——这是他对父亲仅存的记忆了。 正因为靠着公墓,南山素来被当地人认为有不干净的东西,天黑了都要绕道走。但连术家不信这个。 而陶安琳也说爱去山上走走,于是两人结伴去了。 “该不会就是你们两家都不信邪,所以才……”杨疏乙身上涌起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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