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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对了,你多琢磨琢磨吧。别在那儿说我有价无市,遇到合适的我自降身价也不是不行。” “还记着呢。”连术觉得杨疏乙特别可爱,老说一些毫无攻击力的气话。而真正的狠话,杨疏乙却从来说不出口,只会独自吞了苦水,扭头就走。 从前连术以为这孩子是个潇洒的人,后来才知道,每次看似潇洒其实都憋了自己一身伤。但也怪他恣意妄为惯了,真到了杨疏乙摔下片场那次,连术才醒悟过来这个瓷人儿是要捧在手心里才不会碎的。 曾经碎过的地方,到现在还没补全,连术如今做这一切,就像个慢慢补缺口、打磨缝隙的匠人,不费点经年久月的功夫,成功不了。 南素旁白—— “世界进入二十世纪的又一个十年,欧洲沦陷的速度远超人们想象,占据柬埔寨两代人历史的法国也向Nazi低下了她曾经高傲的头颅。曾经的统治者旗帜在这片土地上摇摇欲坠……” 严修和南素骑着自行车从考古现场回到远东学院的办公室,办公室文员将从巴黎发回的最新电报递给他。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战时经济停摆、物资短缺,法国境内自顾不暇,加之国土亦被邻邦接手管理,高卢雄鸡深陷泥沼,当局再无经费支撑远东学院在吴哥的考古和文物保护项目。 “修……怎么说?”南素迟疑问道。 “经费停拨、工资停发,在场人员自行安排去留。” “天哪……” 除了严修,这个项目里只剩几位在职研究员,其余还有零星几个与远东学院合作的他国学者,而以南素为首的本地学者的数量如今还占多了。 因为日益严峻的国际局势,每一个个体都躲不过被这巨大的狂风暴雨波及,在共同的苦难面前,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反而加深了彼此的维系。在前一波的撤离中,有家室有牵挂的外国学者多已回家,留下的都是些自由自在的人。 美国人肯特建议大家不如一起去纽约,寻找新的资金赞助,再回来继续这个项目。同一时间,欧洲亦有许多探险家凭着自身资本或国家赞助,在神秘的东方大陆探寻各种远古遗迹。对前人智慧与结晶的挖掘,剖析湮没于地质图层里的蛛丝马迹,这些跨越时空与历史对话的工作,在硝烟弥漫的世界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但又纯粹而珍贵。 一时间大家并未达成共识,只能容后再议。 严修和南素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城中。他们都曾去过代表现代文明的欧洲,见识过光鲜亮丽的柏油马路和高楼大桥。而暹粒,除了白人居住的上等街区,其他世代居住在此的人民,过着和几百年前高棉王国统治时无甚区别的农耕生活。然而比起那些混凝土和新材料造就的新建筑,他们显然对那些用石头和砂岩凿出的古城和寺庙更感兴趣。 “你想去美国吗?”南素问他。 “不去。” “为什么?” “如果是刚来的两个月,我可能会想去。但现在,我不想走了。” “……但看如今的情况,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法国撤出,谁又会来?” “我明白。这里的劫难也许才刚刚开始。” “那你……”南素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终于问出口,“你会回中国吗?” “卡——好的,谢谢两位老师。” 杨疏乙和阮南素出戏后有说有笑地聊着,因为剧中角色的关系,连带着戏外也更亲密了些,这也是常态。但杀青后又是什么光景,则是很难道说。 杨疏乙觉得工作就和原来上小学差不多,在一个班级的时候,因为下课时间都在一起玩,所以同学之间情谊深厚,然而一旦转学、或者升入初中,曾经的同桌之谊可能就变成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当然,这是他小时候的模样,如今的孩子有了更为便捷的通讯工具,是否还像他们曾经那样容易被生活的巨变冲断联系,他已不得而知。 上午的工作结束,工作人员礼貌性地鼓掌,带头的那位尤其带劲,正是唐昕。 午饭过后的第一场是她和杨疏乙的对戏,但她提前两个钟就到场了,认真观摩学习前辈们的工作。 来到剧组之前,她本以为会有好为人师的前辈来对她指指点点,到了之后才明白,这种一分一秒都追求效率的剧组是不养这种闲人的。任何流程都要求所有人准时到位准时开拍,可没有来这儿做辅导或者监督工作的大爷,进这个组的必须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同事要干嘛的熟练工。 前几日克林达在时,还在片场盯了她一阵,怕她出岔子,顺便帮她壮壮胆。过后发现唐昕是个能抗事的,也就老鹰扔小鹰一样,放她自由去闯了。 一开始杨疏乙对她也没有多余的关心,毕竟明面上只是同事,但见她态度和业务都不错后,杨疏乙反而上心了些,不仅让孟云分零食和咖啡过去,唐昕如果凑上来聊天,他也认真回应着。唐昕暗想真是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她喜欢! 下午的戏如期开拍。 严修在玉公馆门口来回踱步,脸上踌躇不定,他思来想去,最终下定决心去叩了门。 守门人知道他与自家大小姐交好,笑着迎他进去了。 玉公馆占地面积在当地数一数二,凭着玉老爷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闯出的财富,在这儿是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这些年玉家还涉足了军火交易,把府上的私兵队伍拉出来都是不可小觑的规模,手里的枪杆子更是硬气了。 玉晚桐在后院的闺房二楼,睡在躺椅上听着留声机唱片。丫鬟进来笑嘻嘻通知说,爱在石堆里研究学问的那位严先生来了。 玉晚桐听完眼睛一亮,正闲得闷火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她蹭起身理了理亚麻衬衣和丝织长裙,长发随意耷拉着,很是慵懒地在一楼会客厅沙发坐着,等人把严先生请过来。 红茶、司康、奶油和果酱奉上来了,严修和玉晚桐面对面坐着,见仆人们把物什摆放妥当,玉晚桐优雅地拿起一块司康,用小抹刀涂抹上奶油,才戒了禁言令似的,懒洋洋朝对方问道:“阿修,说吧,什么事?” “没大没小,我长你几岁,叫什么阿修。”严修不解风情地怼她。 结果“严修”拿茶杯时,没想到真是滚烫的热茶,手指抵在薄胎杯壁上硬是没忍住,赶紧脱手又放了回去,捧出一声脆响。 “卡——” “不好意思……好烫!”杨疏乙尴尬道。 “啊……不好意思,我吃了一口了都。司康还是热的,好香。”唐昕笑道,干脆吃完。 道具组赶紧上来复原道具,给滚茶里加了些矿泉水。 “我的错,刚刚你那句的情绪特别好,给我打断了,对不住。”杨疏乙朝唐昕笑笑,玉晚桐矫揉造作又居高临下那句台词,从唐昕这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令他还挺意外的。 “对,挺好的,就这么演。” 由于演员太令人省心,显得很闲的陆广言附和了一句。 只要镜头摆好、场景搭好、动线和动作设计好,基本上他导的戏都是两条内就过,他从不纠结已经安排好的东西。如果各种要素齐全,仅因为演技台词不过关的原因而拖沓时间的,第一天就能被他赶出片场。 “Action——” “没大没小,我长你几岁,叫什么阿修。”严修不解风情地怼她。 这回杨疏乙不打算拿茶杯了,陆广言的剧本没那么细,很多小动作和表情都是演员自己加,只要整体不违和,陆广言也不会干涉。 “那修哥哥?”玉晚桐得寸进尺。 “……”严修叹气。 玉晚桐一边小口吃着点心,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严修。 “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请你吃个饭都得捎上南素一起,如今单刀赴会,说吧,能帮的,妹妹我不推辞。” 严修低声清了清喉咙:“谢谢,原本来找你我也很犹豫。见你这么说,我……真的很感激。” “悉听尊便。” “我知道令尊在这里地位显赫,广结善缘,斥资捐助学堂和医院,做的都是被老百姓称赞的好事。实不相瞒……欧洲局势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们学院的经费断了。” “噢,你想我拿钱?”玉晚桐直言问道。 “……嗯,”严修耻于开口,这种游说人的工作非他所长。 “唔——“玉晚桐精心修剪的指甲在沙发扶手的木镶边上扣了扣。 “我想试试,能否申请到一笔经费,足够支付当地学者的薪水就好。我可以不要,但这个项目我不想它停了。等情况好转,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将资助者的善举报上去。” “听起来钱是不多。” “嗯,外国学者估计是不会留下来了,所以……” “其实这两年,我家为云南修筑铁路公路捐了不少钱,那里才是真正需要钱的地方,你懂的吧?”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拍到了严修脸上,似乎在斥责他于家国苦难不顾,而去顾异国他乡的一堆石头。 他忍住胸中一口气道,“如果让你为难就算了。” 玉晚桐见他面色不善,知道自己被对方会错意了。 “哎哟,不是说你不顾国内大局,我只是担心这个事不好开口。于情于理,我们在这里扎根这么多年,援善当地文化工作也说地过去。只是时局复杂,朝夕变换,拿出去的东西总要换点什么回来吧?我得跟老爹商量商量。” “嗯。”严修理了理心绪,也知此事无法强迫。 “倒是你,你不打算回国看看?”玉晚桐话中有话。 “看看有用的话,我倒想回去看看。”严修以为她说的是回国抗日,他也不是没想过,但实在不知如何“看”起。他出国读了个这么偏门的专业,如果学的工程技术、军校、经济之类的实用东西,只怕早就有人找上他来商量国家大事,如今反而是无人问津。 “修,你可真是薄情人啊……”玉晚桐意有所指地看向他。 严修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拿过矮几上的一本书,打开书页,抽出一张半个巴掌大的照片。 “你!?”严修一下子站起身,作势要拿她手里的照片,但被玉婉彤轻巧晃开,“你偷我东西?” 照片正是他夹在自己笔记本里的,家中妻子的单人照片。 第58章 那么大个孩子消失了 “严修算渣男吗?”唐昕吃着一串烤杏仁,“我已经能看到某瓣讨论区会发起的话题了。” 今夜剧组有个小聚会,算是近期的第一场犒劳会,主创团队愿意来的都来了。 孟云作为川西来的汉子,一手烧烤功夫了得。炭火架上,左手边是加麻加辣,右手边是清淡不辣。阮南素深受四川烧烤的味蕾震撼,一直守在孟云旁边吃最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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