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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柯向宇这事做得不对,但……为什么不先沟通一下……”柯让像个登门办事却忘了拿文件的粗心办事员,突然不知如何开口,他能要求连术做什么呢,他迷茫了。 “发函就是沟通的一种方式。” “我是说……他是我家人,可以先跟我说,我可以让他停止这个行为,也不至于发展到这一步。” “他是他,你是你,他的公司是独立法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确实参与其中?” “……但他说也问过法律顾问,他们只是正规销售,这个事,你们到底有研究清楚吗?”柯让越说越没底气,法律这件事也不是他擅长的啊。 “那他们知法犯法?” 柯让辩不过对方,“……那你到底想怎么办?” “法务该怎么办怎么办,业内很清楚侵权融世的艺人有什么后果。” 柯让深吸一口气,他讨厌这样的谈话。 “那到底是侵权融世的艺人还是侵权杨疏乙让你亲自下场?你明知道我和疏乙的关系,你是故意放大这件事吗?你是想制造我们的矛盾?” “制造矛盾的是你的家人,不是我。”连术的语气冷静地像冰霜。 “……”柯让无言以对,深知谈判不是他的强项。 “柯让,之前我对你的告诫听进去了么?现在不正是东窗事发?你做到了吗,保护他?”最后一声轻笑带着彻底的傲慢和嘲讽。 “你不要上升这件事!”柯让被对方激得气急败坏。 “再说件你不知道的吧。”连术像赌桌上提前知晓对方牌面的玩家,不紧不慢地抬高自己的筹码。 “……” “你和疏乙,你生日那天,被拍到了,”连术嗤笑一声,仿佛接下来要出口的话极其荒谬,“在酒吧接吻?你真怕全世界都不知道。” 柯让倒吸一口凉气。 “柯让,成年人要懂得克制。”连术像个语重心长、严于律人的长辈。 “……然后呢?” “然后,我出钱摆平了啊。”连术着重强调了他的主语,“不然等你们上热搜?当然,这件事你们各有责任,他作为融世的艺人,公司有义务帮他摆平。” 柯让除了沉默,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拿得出手的牌。 “好好打球,这才是你该做的。”连术撂下最后一句话,电话挂断。
第94章 乌云密布(中) 柯让的低气压隔着英吉利海峡都能被对岸的杨疏乙感知到。小孩儿本身也是揣不住心事的人,杨疏乙提溜着他抖几下,就如数奉告了。 “我再去问问连术吧。”杨疏乙如此决定。 “不行,这算什么事,你帮我求情吗?” “他哪来那么大的面子要我替你求情,这事横竖听起来也就鸡毛蒜皮,搞不懂他们闹什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对于蹭杨疏乙流量的各种商家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法务也是有成本的,不到一定金额的事件,融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抓几个典型起诉。杨疏乙本人在这种事里没有任何心理损失,至于“权利”上的侵害,也轮不到他操心,因而对此毫无感想。 “他对我有意见!”柯让趁机告状。 “好啦,不用管他。你认真备战,明天好好打!我等两天就到巴黎了。” 如愿等到杨疏乙电话的连术,在家中像个布好渔网等鱼上勾的无聊老人。 “你在哪个家?”杨疏乙先问。 “东郊这个,怎么了?” “噢,我屋里那几盆树啊草啊,你有空过去浇浇水,通通风。”杨疏乙和连术都不习惯家里有阿姨或者任何一种上门服务的人,许多事也只能亲力亲为。 “你看,好在之前你说要养法斗,我给你劝住了。要不然我还得给你遛狗铲屎。” “你怎么不说好在我是个男的生不出个儿子呢?” “……” 杨疏乙端起枪来连自己都打,连术自认嘴贱。 “那个,乔纳森怎么样啊,派上用场了?”连术转移话题。 “大用场,他家那老相册,简直是个博物馆,展览轮着弄都得展好几年,全是史料啊。” “还真是深藏不露。” “他什么曾外祖父、曾舅公、曾这曾那的,反正都是历史记载里找的到名字的,跟当年清末洋务运动的好多官员打过交道,来头真不小。” “噢,那他家也拿走不少东西吧。” “这他不肯说,他只说他姨父的爷爷还跟斯坦因、大谷光瑞有渊源,亲眼见过斯坦因装藏经洞宝贝的木箱。” “难怪陶安琳看上他呢。” “学识是真有学识,傲慢也是真的傲慢。不过他说起你,还是挺实在的,看得起你。” 连术“嘁”一声,不屑于此。 “他一开始还以为我和陶安琳有一腿,旁敲侧击好一阵,”连术当笑话来说,“非要我承认带着戒指是不是结婚了。” “噢对了,他跟我见面的时候说,‘IhadsupposedyouweretheyoungmanIencounteredatLenn'svilla,butIwasquitemistaken.’(我还以为你会是我在他别墅遇到的年轻人,看来是我弄错了)。” 连术噤了声,心中暗骂乔纳森这个碎嘴。 “他认错人了。” “显然,你不用重复一遍。所以?” “嗯?” 杨疏乙不理对方的装傻,又问:“你们还住在一起?” 连术看了看在里屋整理行李的Natsu,决定回答:“没有。只是那段时间。” 杨疏乙没有继续追问。 “好吧,那我们现在来说说另一个问题。” 被临时狙了一枪的连术在稍后的对垒中,给自己的出棋狠狠加了码。 杨疏乙心情复杂地挂了电话。 ————— 柯让在第二轮依旧轻松晋级,下一轮他将和瑞士籍华裔男单选手王岐睿会师,两名中国血统的男子选手的第二次赛场相遇成为国内体育媒体争相报道的“焦点战”。 对王岐睿来说,第一次进入大满贯第三轮就遇到二号种子,属实签运不好,但换个思路一想,柯让在一年前甚至排名还不如他,也并非不能背水一战。两名运动员在赛场外被媒体追着问对互相的看法,柯让将准备的套话倒背如流。被问及两人私下是否认识时,柯让耸耸肩,随口一说:“Well,Iknowhe'sgotalovelygirlfriendinhisplayer'sbox,that'sarealplus.(他倒是有个可爱的女朋友坐在他的包厢里,这点比我强)” 这个对话被截成轻松搞怪的CUT流传在社交媒体上,但听在杨疏乙耳朵里就没那么舒服了。 他顾及柯让的战况没有跟他联系,但柯让比赛后立即找上了他。 “柯向宇又找我闹说,融世要他立即退款所有预付订单,我都快被他烦死。”柯让拿起电话就开始抱怨。 “可他确实应该这样,及时止损。” “为什么,他只是代理酒庄销售这个酒,这也不行吗?” “但我听说他的后台客服明确回答消费者说这是杨疏乙照片里那种酒,他们还买了营销号在各个平台上宣传。” 柯让大吃一惊。 “你问过他有多少订单吗?一万多个订单,接近两万瓶,每瓶688元,柯让,你们家有这个存货?我记得你外公外婆不是这么说的。” “柯向宇……他没告诉我这些。” “你最好问问你妈妈,柯向宇又是怎么跟她说的?他把你们骗的团团转?” 柯让的脑子里疯狂回忆着柯向宇说的话,他不敢相信真会有人每一句都是谎言,如果这就是经商之道的话,那他太不适合干这一行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连术告诉你的?” “嗯。”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杨疏乙愣了愣,柯让的问题他没有想过,只支吾道:“也许他不想让你太难堪?” “不,他是故意不说的……” 杨疏乙继续表达他的担忧:“柯让,我之前也跟你提过,家里的人并不一定都会成为你的支柱,有时候事情会变得复杂,之前我在余显办公室就碰见过你姑妈的两个代理人,你的所有——” “你为什么相信连术的话?”柯让打断了他。 “你……” “你之前还说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为什么突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事实真的就是连术说的这样吗,你不需要再等我核实?” “柯让……”杨疏乙一时感觉自己做错了,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那是你们对待家庭的方式,我知道,但我是我。” 杨疏乙恍惚感觉这句话像闷头一盆冷水浇在自己身上,这个被家庭宠爱长大的孩子在残忍地唾弃没有家庭的“他们”——他和连术这样自私自利、孑然一身的人。 杨疏乙忽然明白了一种在他生命里从来没有考虑过的排序——家庭第一、爱情第二,甚至第三、第四、更往后…… “我知道柯向宇肯定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我不喜欢连术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他到底是在商言商,还是带了私心?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柯让的敏锐从来都让杨疏乙警觉,那些他故意隐藏的信息,似乎都被他一一参透了去。 ………… 连术问他:“柯让找我聊的商业书里就有红酒庄,你知道么?” “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参与者之一?” 连术的问题一步又一步将他逼到无形的墙角:“就算他只了解部分的事实,他的动机单纯么?” “最关键的是,疏乙,你为什么选那张照片?” ——你别瞎猜了,柯让绝不可能瞒着我做这种事。 杨疏乙打断了连术无聊的设想,他相信一切都是偶然。然而他又不可控制的回想起在博朗山公寓中,偶然翻开的那几本方案书…… ………… 杨疏乙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要说得这么明确的话,柯让,我也不喜欢你们家的商业方案里默认出现我的名字。” 柯让顿觉五雷轰顶。 “你说你没看……” “你不能主动告诉我吗?还是说你觉得这里面我的欺瞒罪状更大?” 柯让找不到任何一个字来组成自己破碎的思绪。他好像犯了天大的罪,突然之间这些过错都被推到了自己身上,他甚至面临杨疏乙的强烈指控,为一些可能的莫须有的罪名。柯让幻想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里面操纵一切,只要他找到这只手后就能真相大白。 杨疏乙意识到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是更年长的哪一个,若是早前的他,一言不合就会挂断电话,用拒绝沟通来让对方冷静反思是他过去常用的戏码。但此时他沉住气,换回安抚的语气:“柯让,这件事我们都没有错,也不要迁怒于他人,让他们自行处理好吗?你现在不能分心,比赛才是你最重要的事啊。” “那你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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