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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是脚不沾地的艺术家,事到如今怎么要跟人聊这么铜臭味的事情? 是爱情,是朋友的爱情,把人变成鬼! 陈念看出他脑子里在过小剧场,但这人自打露面,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妄想症患者。他偏过头,目光很不经意地划过角落里那面一直没卖出去的高大屏风。 这扇屏风是以松木与丝绢为主体的。因为颜色较暗,乍看会以为不透光。 但今天L市阳光晴好,飒飒从窗中透入。从陈念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屏风后隐约有个人形。 身形利落,肩宽腿长。面颊到脖颈的轮廓深刻如雕塑,再怎么朦胧,都很眼熟。 怎么可能不眼熟。朝夕相对过,同床共枕过,也在一场场雨夜中各奔东西过。 他连那只垂在身侧的手都认得出。曾经按在他腰间,温柔却痴狂地反复摩挲。 “是为了我留下的。” “是我的。” 那道疤,忽然有些发痒。陈念没理小心报出价格的祁以期,他不由自主地,朝那扇屏风走去。
第146章 你的诚意呢 祁以期在后面叫了他两声,陈念当没听见。他停在那扇屏风前,没有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画廊的香氛中闻到那股熟悉的檀木。很微小,只不过在鼻端一掠,便消弭无踪。 但他确信自己闻到了。 大概是觉出状况不对,屏风后的人后退了半步。陈念听见脚步声,喉咙里有个名字一滚。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陈念问他,不沾戾气,纯好奇,“你不是已经知道怎么给我发短信了吗?” “……” 屏风后的人还是不讲话,好像他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不能说不失望。陈念抿抿唇,又往前进了半步。 他鼻尖已经快要碰到屏风的绢面上,沉檀的木香也因此益发清晰。 “其实有一点你没搞明白。”陈念把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给踟蹰在数米外的祁以期听见,像全某人一个体面,“你好好说话,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你自己。” “你本来可以过得更好。有资格去讨厌去恨,能对所有不想要的东西摆摆手就走。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陈念唇角扯了扯。他吸吸鼻子:“你知不知道,这种日子,有多少人想要啊?” “……” 他自然知道。 “但你怎么就不懂,你想让谁做什么,不止可以通过下命令和哄骗。” “你可以去商量,去问。胆子那么大,怎么就要躲在后面偷听。” 说到这儿陈念感觉自己可以去报幼教专业了,他真是一点点在告诉傅非臣什么才是正常的人际交往。退开到原来的位置上,陈念最后告诉他。 “我明天晚上可以有个课程讨论,也可以没有。如果有事找我的话,提前发消息。” 他转身走掉了。 “诶,陈……”祁以期愣了愣,想去追,却被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傅非臣叫住。 “……别去了。” 他低垂着头,眼梢有不正常的红。被年纪小自己那么多的人教训,应该觉得无语甚至不可思议,偏偏他读出某种苦心,以至于无法生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这种苦心没在他的人生中出现过。以傅非臣近乎原始的感情理论,他称之为“爱”。 “我明白他的意思。”久违地,他朝祁以期点点头,“抱歉,之前麻烦你了。” “……” 祁以期张着嘴,好半天一推下颌,把自己闭上了。傅非臣从他身边经过,听见这个半洋鬼子小声用中文嗫嚅。 “太阳打哪边出来的?” - 陈念第二天早上起来才收到傅非臣的消息。 【你想来么?】 看了眼时间,是凌晨四点半发出来的,大概是熬了个通宵。陈念打着呵欠,搂过跳上床的今今敲字:【你怎么不下午四点再问呢?到时候我都约好人出去了。】 他以为傅非臣应该发完就睡了,没想到对面秒回。 【邀请的时间太晚,很不礼貌。】 “……” 他一披上人皮,某些刻板的好教养就又浮出水面。陈念嘬着牙花子问:【所以,你是想让我去干嘛?】 如果傅非臣敢说“你去了就知道了”他就删短信拉黑倒回去睡回笼觉,最烦吊胃口的人了。 几分钟后,傅非臣说:【想给你看样东西。】 ……行吧,这次又是什么惊喜礼物。陈念打着哈欠:【合规合法吗?】 别再整点什么定制柯尔特了,他都带不回家。 …… 也没有非要带回家的意思,就是说说罢了。 【合规,合法。】傅非臣还是精准踩在了他的雷点上,【你来就知道。】 陈念:…… 什么叫天生冤家,这就是吧? - 邀请函是下午送到他公寓的,一起来的还有套符合晚宴dress code的高定礼服和同来的着装管家。 老头上了岁数,和管家大爷差不多年纪。银灰色短发整齐向后抹,银丝眼镜配燕尾服,很有英伦电影的风采。 大爷估计服务过很多客户,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住廉价单人公寓、还养了条不辨品种小土狗的穷困大学生,进门之后颇有些束手束脚地推着衣物架:“陈先生,您好,今天由我来为您服务。” “……” 陈念搓把脸,将挡在跟前呲牙的今今拖回来抱在怀里。门还开着,有几个同套的室友好奇向内张望:“哇,你在排圣诞舞剧吗陈?” “……我很难跟你解释。”陈念艰难地挤过去关上门。 很好,傅非臣到底还有多少幺蛾子是他不知道的! 他怎么不干脆亲自上门呢,司机保镖都当过,还差这一回吗?! 几十分钟后,他就在大爷的妙手神工下从头发乱翘的炸毛狗变成了一只脖子上套领结的贵宾。米色短西装剪裁流畅,勾出他那段紧窄的腰,里面照旧是重叠繁复的荷叶领衬衫,领结系得稍松,随性中带点俏皮。 “……” 灰发老人眼中隐隐流露出赞赏的神色。他似乎有点能理解雇主了,这样的人,确实很应该漂亮地出现在水晶灯下。 …… 如果他不去捏那条小土狗的脸就更好了。 “看傻了你,认不出我了?”陈念把今今按在地板上,挠了一通肚皮。小土狗大概感受到了昂贵的气息,小爪子乱挥,但不敢往陈念身上抓,非常无助。 “……咳。”看着他欺负狗欺负了五分钟,大爷忍不住轻咳出声。他绅士地提醒陈念,“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出发?”陈念却不买账了,“谁说我们要出发。” 管家一惊:“那您……” 陈念最终还是把那条小土狗抱在怀里。绒毛沾得衣服乱七八糟,他垂着眼,带点满不在乎地笑:“你老板呢?” “让他来接我。” “先生,傅总他现在应该正在准备晚宴的事情。”大爷委婉道,“楼下已经为您备了车。您放心,所有规格都是最高的。” 他把陈念看成了那种恃宠而骄的作精小男孩。要钱,要爱,还要漫无边际的宠溺,应对这种人不麻烦,满足他的虚荣心不就好了? “让他过来。”陈念却摇了摇头。那对杏眼弯着,闪着点幼稚的光,“他的诚意不在什么狗屁晚宴。” “在我这里。”
第147章 我失陪一下 管家大爷没让陈念等太久。他连一篇论文的引言都没看完,公寓门便又被敲响了。 “进来吧,没关。” “陈先生。”管家走进来,安静地立在门边,微微躬身,“傅总说他明白了,马上就来。” “好的。”陈念合上笔记本,“给你添麻烦了,先坐吧。” “……” 这又是管家大爷没料到的。眼前的男孩在懂事和任性中间把控着微妙的尺度,似乎…… 他正在和那位挥金如土的主顾,争抢某道风筝线。 线末端系了什么,很难说。 他起身去公共厨房给大爷打了杯咖啡。味道不怎么好,但诚意挺足,还用奶沫拉了个丑丑的花。 大爷赞美道:“很漂亮的小鳄鱼。” “……”陈念唇角抽了抽,“这是狗。” 这也是他在画廊里学来的新技能。那边要接待的高端客户络绎不绝,他的职位渐渐从讲解变成接待,经常在经理安排下去给他们阐述艺术理念。 得益于他那双澄澈的狗狗眼,鲜少有人会质疑祁以期那些天马行空的概念是不是一种癔症下的空谈。 管家大爷也隐隐被触动。他认真观赏了拉花很久,点头赞许:“是我看错了,确实是一条可爱的小狗。” 陈念:要不你别夸了呢? 还好尬聊没维持多久,傅非臣很快就到了楼下。他看着管家手里的咖啡纸杯,目光稍有一顿。 “……” 管家将其自觉上交。 ……真是恶霸行径。陈念坐上副驾驶,嘀嘀咕咕:“差这一口能渴死你啊?” 傅非臣不答。他掀开杯盖看了看:“是今今?” “……”如此抽象的艺术居然也有知音,陈念矜持地挺直腰板,咳嗽了声,“对,看着还行吧?” “有一定的天赋。”傅非臣含蓄道。他正要发动车子,目光却落在陈念肩头。 陈念正捣鼓安全带,忽然整个人就被个阴影兜头罩住,他下意识绷紧身体,开口就是:“你又犯什么病!” “……” 傅非臣的手落在他肩上,捏掉了一根土黄的狗毛。他坐回去,强调:“我在按时服药。” 。 还成他冤枉好人了?不是,这也能怪他吗,完全就是傅非臣把自己信用作没了。 现在正在艰难地积攒分数中。 陈念脸有点僵。车子发动,他转头看向窗外,手攥得紧紧的:“……在吃就好。” 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但几秒钟后他又问:“什么药啊,副作用大吗?” “……”侧对着他,傅非臣唇角颤了颤。他平淡地报了几串英文单词,又说,“不算很大。” “不算很大。” 陈念重复了遍,带点不信任的意味。傅非臣没再为此解释,黑色轿车一路驶过平直宽阔的街道,渐往城市中心去。 音响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吉他扫弦声略哑,琴弦仿佛锈掉了。如果不考虑曾经发生的事,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 至少可以说是,朋友。 陈念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词恶心了一下。他揉了揉脖颈,在某个路口前,自言自语似的讲:“谁信。” “……” 傅非臣拉动挂挡杆的手忽然一顿。 “没副作用,干嘛整天戴个皮手套。” “这也是你穿搭的一部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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