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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舌间还有咖啡的苦味。陈念买的咖啡豆不怎么样,没有醇香只有涩感,但偏偏傅非臣又尝到了甜。 车子重新启动,速度被他刻意放慢。窗外夕阳赶场似的急着下坠,艳色晚霞照亮两个人,埋住了某人耳根和某人颧骨不正常的红晕。 “抱歉。”傅非臣终于把这个词纳入他的日常用语。他低声道,“不怎么好看。” “……你还会自卑啊?” 傅非臣笑了笑,没接茬。 等到两人抵达停车场,陈念先一步下了车,他才听到声闷在车厢里的“嗯”。 “以前不会,”傅非臣从车里看他,黑眸静默深沉,“现在,有些懂了。” “……” 陈念怔怔回头。静了得有几十秒,他才深吸口气,回魂似的猛退几步。 “走吧走吧走吧。”他抬高声音,装得很不耐烦,“你那个什么宴会都要开始了吧?别再玩你迟到那套了,多没礼貌啊。” “……嗯。” 傅非臣很快从后面追上来。两人进了电梯,他按下楼层。锃光瓦亮的轿厢壁反射两人身影,一深一浅,并肩而立。 一个冷峻一个鲜活,连轮廓都是深邃冷硬与圆融无瑕互补。 有一同进来的男男女女看向他们,目光中不掩好奇。陈念耳尖一动,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用中文讲,大概就是“我都有点嗑他俩了”。 “……” 舔了舔后槽牙,陈念皱着眉,凶巴巴地瞪着镜子里的傅非臣。 傅非臣给他瞪。人渐渐多了些,距离不得不拉近,他碰到了傅非臣的手。 隔着那层鹿皮手套,触感不很分明。陈念下意识抬眼:“你到底……” 没能问出口。他小指被人轻轻勾了下,又迅速地放开。 “我会告诉你的。”借着人群拥挤,傅非臣在他耳边道,“……什么都会告诉你。” “……” “叮——” 电梯终于抵达晚宴那层。陈念抢一步从里面出来,背影挺拔得很无情。 “谁想知道了。” - 也不怪陈念不信,谁让傅非臣之前就做过类似的保证。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陈念不愿再回忆。 这场晚宴倒是的确有不少熟面孔,沈为舟、祁以期,甚至连似乎已经退出豪门旋涡而投身另一个的傅非琢都在。 此外还有不少画廊的顾客,见到陈念,纷纷上前来惊喜地打招呼。 “陈先生也在?不得不说,您上次为我推荐的那幅画非常好,我女儿……” “嗨,陈!你是和祁先生一起来的吗?真可惜,我原本以为有机会让你跳槽……” 一波又一波人端着香槟来了又走,陈念脸都要笑僵了。这次傅非臣倒是成了他身后的影子,一直安静沉默地站着,偶尔在有人离太近时微微敛眉,但都未曾出手打扰。 善意和恶意,总是能分得清的。他在试着接受这种投射到陈念身上的、没有觊觎纯是欣赏的目光。 那道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咆哮。 凭什么,凭什么让这么多人看到他?! 他该是你的啊,他本来应该乖乖躺在你的床上,每一口水每一口食物都要由你亲手喂食。 他的渴、他的饿、他所有的欲望,都应该掌控在你手里…… 他本来就是你的。 他本来就是你的! 傅非臣下颌紧绷,藏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 那么多人看见他的好,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把他抓回去,为什么呢? 恶念如附骨之蛆般蔓延。他定定后退半步。 “……”陈念如有所感地回头,“傅非臣,你……” “我失陪一下。” 男人朝他颔首。旋即,大踏步消失在人群之外。
第148章 愿意拯救我 “哗啦!” 一捧冷水泼上脸,傅非臣手撑在洗手台上,死死盯住镜子里的自己。 那种偏执藏在骨血中太久,如何压抑都杯水车薪。更何况每每靠近陈念,都要把他从前的努力颠覆。 眼前又模糊晃过一些碎片。 陈念麻木的脸,空洞洞的眼神。踩下油门时诀别般的释然,那瞬间他怀疑陈念想的不只是和他告别。 他要和世界告别。 …… 所以不能这样。 陈念不喜欢。 他会死的。 心脏一阵又一阵的抽痛,针扎似的。他掏出药瓶,麻木地往嘴里倒。 苦味还没开始蔓延,洗手间的门却被敲响了。 “……傅非臣。” 是陈念的声音。 “你在里面,对吧。” 音调沉沉的,带一点不自知的隐忧,更多是某种愤怒。 “开门。你不是说什么都告诉我吗?干嘛还要自己躲着!” “连自卑都能说得出口,讲讲你到底怎么了很难吗?!” “我是会笑话你还是怎么样!” …… 他当然不会笑话自己。傅非臣闭了闭眼。 前几天他去找傅非琢送那把私人订制的柯尔特,长姐告诉他自己在教堂做礼拜。在钢琴奏响的圣歌中,他将手提箱递过去,傅非琢看着他的手套,叹了口气。 她说,你很幸运,遇到一个这样宽容又坚定的灵魂。 傅非臣当时很想笑。换在以前,他一定要嘲讽说你下句话是不是他会上天堂、我会下地狱。 但他只是垂下眼,静静说,是啊。 “傅非臣!” 门外的陈念有点生气了。他挺想踹门,勉强压抑着才降下音调,避免引来过多注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不是说有东西给我看吗,难道就是让我看你发疯?” “你清醒一点行不行,自虐是什么很值得拿来要挟人的条件吗?!你能不能不要……”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时,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傅非臣额发湿着,以前所未有的狼狈站在他面前。 “……” 陈念陡然收了声。傅非臣在朝他靠近,他目光却落在傅非臣还滴着水的双手上。 “怎么……” 以前不是不知道这人疯,为了抵抗药物影响,可以面不改色一刀又一刀往身上划。但那手背上重叠的疤痕,刚愈合又被撕开的嫩肉,一道道并不规则,显然是…… 他生生用手攥出来的。 “我没有自虐。”站到他跟前,傅非臣垂下那双猩红的眼,低声道,“忍不住而已。” “……”陈念呼吸都有点抖。他抓住傅非臣手腕,“忍不住?你是不知道疼吗?你感觉系统有问题吗?” 他每说一句话,就往傅非臣胸膛上打一巴掌。这人现在太瘦,硌得他手心发红,陈念还没注意到,却被傅非臣慌张地回握住了。 “痛不痛?” 抓住之后,似乎又觉得自己的手现在很难看,竭力平静地从衣兜里重新拿出手套。陈念给他抢过来,眼睛也红了:“藏个屁啊,看都看见了!” “……”傅非臣没有再和他争。他嘴唇动了动,轻声道,“怕你不喜欢。” 这还算恋爱脑吗?这算精神病,纯的。走廊另一端有人谈笑着走近,陈念身体猛然绷紧,他拽着傅非臣,大步往旁边的休息室去。 比他高快一头的男人就那么被他拽着,眼神锁死在陈念身上。 刚才没注意,后脖颈居然也沾了根狗毛。 好想…… 帮他亲掉。 就因为这么个该死的想法,陈念把人拽进休息室,关上门发现傅非臣又在自己手上掐出了新的伤口。 “……” 他真的有点失语,好半天才哽出一句话:“你是觉得,这是在弥补我?” “不是。”傅非臣否定得飞快。他慢慢靠近陈念,“我在,控制自己。” “控制什么?”陈念感觉他简直不可理喻,“傅非臣,傅总,你能找到全世界最先进最合理的医疗团队,难道他们给你的方案就是,就是……” “他们建议我,忘掉你。” 平淡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陈述一个事实。 “我否决了。” “……” 陈念不想跟这神经病讲理了。他闷声拽着人按到沙发上,去找医药箱。 刚刚服下的药开始起作用,傅非臣益发平静。他看着陈念,好像隔着玻璃橱窗在看一幅画。 画不属于他。 “咣。” 陈念把医药箱丢到茶几上,他摆出恶劣的样子:“自己消毒,会吧?” 傅非臣竟然回答他了:“会。” 然后他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拿起酒精和棉球,为自己清理伤口。 绷带一圈圈缠上去,打了个很丑的结,陈念隐约觉得眼熟。 …… 跟他之前在车上给傅非臣包扎时弄出来的,简直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他明明还是个养条狗逗着玩的样子,怎么偏能记那么清楚。 难道是…… 陈念咬咬嘴唇,想扇自己一巴掌。 瞎琢磨个屁,他那个时候哪里像是喜欢人的样子。 大概是记性好吧。 但记性好成这样,也已经很恐怖了。陈念看着他合上医药箱,又端坐在沙发上,眼神定定望向前方。 “……” 这样子就很诡异,像是傻了。陈念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傅非臣?” 没反应。 他又靠近半步:“傅非臣?” 还是没反应。 隐约感觉有陷阱,但陈念已经被骗出抗性来,有点今天不作明天也要死的麻木。他抿起唇,又往前蹭:“傅……” 果然,被人捉住了手。他刚想骂人,却发现傅非臣没有拽他过去的意思。 他只是低下头,吻在陈念无名指的位置。 动作熟练精准,像在心里排练无数次。 “本来,想送你一首钢琴曲。”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来,鼻息微烫,喷吐在陈念指尖。 “……什么钢琴?”陈念手指微微蜷起,却没有抽出来。这次换他居高临下望着傅非臣,“你干嘛,追大学生就用大学生的招是吧,在宿舍底下弹吉他送玫瑰?操,那你有必要耽误我这一晚上吗,我……” “你紧张的时候,话会很多。” “……”陈念那双杏眼猛地瞪圆了,“傅非臣!” “很可爱。”任凭他将手狠狠抽走,傅非臣笑了笑。他又提起刚才的话头,“是一首圣歌。” “圣歌?”陈念皱眉,“……为什么?” 这也是有钱人追人套餐的一部分吗? “不为什么。”傅非臣说,“只不过听到它的时候,我想起了你。” “……”陈念有点说不出话。他干巴巴咳嗽了声,“什么意思啊,夸我纯洁无瑕小天使吗?” “噗。”傅非臣笑出了声,“不是。” 陈念有点恼:“靠,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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