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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吗？我们逃走的那天，你在提前庆祝节日的来临。我偷偷收拾了行李，计划带你去南方的一个小镇。那里有大海，有阳光，有不会打人的邻居叔叔阿姨。 可是小郁，你还不到八岁。 哪怕我计划得再周全，你还是个小孩子。 我们跑不远…… 最后被抓回来时，你发着高烧，缩在我怀里哭。父亲用鞭子抽我的后背，你跪在地上求他停下。 父亲打断了我的左手腕骨，而你在高烧中忘记了这一切。医生说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我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至少你不用记得那些痛苦。 那天我就知道， 我们逃不掉了。 至少，不能一起逃。 在家里的每时每刻我都很痛苦。你太小，还不懂父亲对我们的“教育”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这些痛苦迟早会落在你身上。 所以我做了另一个计划。 这次不能失败，我偷偷攒钱，把我所有的画都卖掉，甚至…… 我把所有的钱都换成了金条，方便你带着它们逃走。无论去哪里，哪里都好，只要没有父亲。 小郁或许在想哥哥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一位很好的先生给我的，父亲把我送到他那里的。 看到这个“很好的先生”，席郁的胃部一阵绞痛，他心里清楚父亲会把席琛送到哪里去。 这些钱足够你在任何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买个小房子，开家小店，或者继续读书，随你喜欢。 只是有一点。 不要追寻我的过往。 哥哥依然是哥哥。 带着这些离开吧。 去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养只猫，交几个普通朋友，过最平凡的生活。 那是我永远无法拥有的奢望。 哥哥会祝福你， 祝福小郁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小郁的未来会有人永远爱你，那是比哥哥更爱你的人。 哥哥舍不得你。 对不起，小郁。 哥哥还是伤害了你。 在我买通货车司机后的一段时间里，每次坐车，我看着你睡着的脸，总会犹豫，你还那么小，凭什么要为我愚蠢的计划陪葬？ 我想，我可以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你。 我会紧紧抱住你，希望那时候至少能用自己的身体替你挡一下。 如果成功了，我们都能自由。如果失败……至少死的会是我。 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哥哥没有办法了。 原谅与否，我都接受。 只求你一件事。 活下去。 自由地活下去。 纸上有几处水渍晕开的痕迹，不知道是写信人的眼泪，还是读信人的。 最后一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认： 爱你的哥哥席琛 泪水砸在纸上，晕开了几个字。 席郁的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了。 纸张从席郁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膝盖撞到桌角。 沈淮青立刻将他搂进怀里，感受到他剧烈的颤抖。 是无法抑制的战栗。 “哥哥，”席郁的声音破碎不堪，“他从来没想杀我......” “他只想救我......” 为什么席琛的画里，他永远在笑。 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席琛选择用身体护住他。 答案如此简单，又如此残忍。 因为那是席琛没能拥有的童年，没能保护好的弟弟，和永远无法实现的…… 自由。 席郁在沈淮青怀里崩溃大哭，是孩童般毫无保留的嚎啕。 八岁那年被关在地下室时没能流出的眼泪，十七岁在疗养院冰凉的瓷砖地上咽回去的呜咽，二十四年人生中所有被鞭打、被羞辱、被当作交易筹码时强忍下的哭喊，此刻全部倾泻而出。 他攥着沈淮青的衣襟，眼泪浸透布料，滚烫得要灼伤皮肤。 “为什么......” 席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为什么不带他一起走？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给他自由？ 这些问题再也没有答案。
第76章 逃远点，父亲 沈淮青一言不发，只是收紧了手臂，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苍白的劝解，只是沉默地承接了席郁所有的痛苦、委屈和思念。 保管室里很安静，只有席郁压抑的哭声回荡。 灯光落在散落的金条上，那是席琛用尊严和自由换来的生路，却因为一场失败的车祸，迟到了这么多年。 席郁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重新折好，放进贴身口袋，然后看向那盒金条，轻声说：“带走吧。” 沈淮青点头，合上金属盒盖。 在离开前，席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空荡荡的保管箱。 席郁将盒子抱在怀里。 “我想去一趟医院。” 他要去问问，问那个人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要把人逼上绝路。 “好。”沈淮青陪着他。 医院里，夜色已深。 席霄的病房门虚掩着，他正坐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听到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他留给你什么东西？” 席霄转过身，目光落在席郁怀中的盒子上。 “很多钱，父亲应该知道这钱是怎么来的吧？” 席霄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愧疚，没有悔意：“他还真有本事。” 席郁逼近席霄，金属盒重重砸在床头柜上：“有什么好笑的！是你把哥哥逼到这一步！” 席霄不慌不忙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只是感慨，你们两兄弟仅仅因为外貌就能得到这么多。” 他的视线在席郁脸上逡巡：“被人追捧，辗转于人群之中......而那些人都是出了名的大方。” “如果只是外貌，我宁愿不要！”席郁无法掩盖心底翻涌的怒火，“为什么要这么做？哥哥那时才15岁！” 15岁。 就被自己的父亲卖给了别人。 席霄的眼神变得阴鸷：“如果不是他，你的15岁也跟他一样。你要感谢你哥哥的牺牲。” 席郁的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席霄脸上。 席郁用了全力，掌心火辣辣地疼，席霄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席霄舔去唇角的血：“生在席家。”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判了死刑。 “你以为只有你们痛？” 席霄扯开病号服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疤痕：“席家的孩子，从来就不是孩子，而是筹码。” 席郁的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所以我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孩子，他们也要经历这一切。这才公平。” “疯子......”席郁的声音发抖，“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席霄笑了：“是啊，可这个疯子给了你们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了你们人人羡慕的身份。” 沈淮青上前一步，挡在席郁面前：“够了。” 席霄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我明白了。” 他看向席郁：“你现在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是因为终于意识到，你所谓的自由，是席琛用身体换来的？” “里面的钱，都沾着他的血。” “闭嘴！” 席郁扑上去，被沈淮青一把抱住。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动手啊！杀了我啊，”席霄挑衅地看着他，“就像你哥哥当年想做的那样。” 席郁多希望自己能像席琛计划的那样，亲手结束这一切。 下一秒，席郁笑了。 那笑容冷得冻人，“杀你？那太便宜你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扔在席霄病床上：“逃吧，父亲。” 席霄没有动：“什么意思？” “逃远点，父亲。”席郁向前一步，阴影笼罩在席霄身上，“被我抓住一次，就折磨你一次，再断你一根手指。” “右手的手指都没了，您也不用活了吧？” 片刻的沉默后，席霄嗤笑一声：“五根手指，五次机会啊。看起来还挺多的。” “您觉得我会让您逃亡多久再抓回来？不要太自信，或许逃出这家医院您就少了四根手指呢。” 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 席霄的目光越过席郁，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淮青：“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失望了吗？” 沈淮青在席郁身边站定。 “不，永远都不会。” 沈淮青笑道，“那么，我也加入这个狩猎游戏好了。” 他弯腰拾起床上的手机，在席霄眼前晃了晃：“藏好了，席先生。” 席霄死死盯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这是威胁，也是宣战。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他将永远活在恐惧中，不知道哪一天会被找到，哪一天会失去手指，哪一天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你们不敢，沈家不会允许你……” “沈家？”沈淮青轻笑，“你以为现在的沈家，还是我父亲说了算吗？” 沈淮青将手机塞进席霄的病号服口袋：“所以，跑快一点。” 席郁看着父亲逐渐苍白的脸色，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一种释然。 他终于挣脱了一直以来的恐惧，不再是跪在地上求饶的弱者，而是能亲手制定游戏规则的猎手。 “对了，手术明天就做，记得好好养伤。” 沈淮青补充道，“游戏开始后，可没人会对你手下留情。” 席郁出了医院后对沈淮青说：“谢谢你，沈淮青。”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身边。” 哪怕他露出与平时全然不同的、骇人的一面。 哪怕他刚刚对着自己的父亲说出那样残忍的威胁。 哪怕他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和席霄一样的、近乎偏执的疯狂。
第77章 无条件的偏爱 沈淮青捏了捏席郁的脸颊：“不站你身边我站谁身边？” 席郁被他捏得皱眉，又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太残忍，然后制止我。” “怎么可能！”沈淮青语气夸张，“我还觉得太便宜他了，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人一只手有五根手指太多了。” 沈淮青知道，席郁不愿意做出弑父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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