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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就掐我。”他说。 药水渗入皮肤，席郁还是绷紧了身体。 沈淮青的手掌稳稳地按在那里，恰到好处地揉开。 “忍一忍，”沈淮青低头对着伤处轻轻吹气，“马上就不疼了。” 温热的气流拂过皮肤，真的让疼痛减轻了些。 席郁放松下来，手指卷着被单，视线落在沈淮青的发顶上。 沈淮青揉完药，抬头时正好撞上席郁的目光。 “好看吗？”他故意问。 席郁点头：「好看。」 “敷衍，”沈淮青撇嘴，“等你能说话了，我要听你夸我一百句。” 席郁笑着摇头，指了指喉咙，又指了指沈淮青的嘴唇，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嫌我吵是吧？”沈淮青捏他鼻尖，“没良心的小混蛋。” …… 沈淮青这两天已经非常自然地睡在病床上了。 医院的病床不算宽敞，但席郁总会往他怀里钻。 沈淮青起初还担心自己翻身会压到他的伤，后来发现席郁睡得很浅，稍微一动就会醒，索性就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另一只手虚虚地环住他，避开那些缠着绷带的伤口。 他们的床上交流已经十分熟练。 席郁不能说话，就用手机或者直接在沈淮青掌心写字，而沈淮青则学会了从微小的表情变化读懂他的情绪。 这天早上，沈淮青靠在床头，席郁半躺在他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睡衣扣子。 他的指尖很凉，像是怎么都暖不热似的。 「父亲，跑？」 席郁在他掌心写下这几个字。 沈淮青一怔：“你怎么知道？” 昨天一早接到的消息，席霄在凌晨从医院消失了。 监控录像显示，有人接应他，但车辆没有车牌，路线也刻意避开了主要街道的摄像头。 沈淮青原本打算等席郁伤势稳定些再告诉他。 席郁笑了，那笑容让沈淮青后背发凉。 像是猎手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他在沈淮青手心缓缓写，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抓住他，再放跑他，再抓住他，我要他的右手。」 沈淮青莫名打了个寒战。 他似乎能想象到席郁说这话时的语气，轻描淡写，字字见血。 哪怕是在对付席霄最狠的时候，席郁也总是带着几分克制。 但这次不一样。 席郁苍白的脸上，只有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冰冷得令人心惊。 “已经派人去追了，不会让他跑太远。” 「别让其他人插手。」 “为什么？” 「这是我的游戏。」 “我知道了。” 沈淮青轻拍着他的背，“等你痊愈，游戏就开始了。” 两个人就在床上如此平静的讨论这样血腥的场面。 沈淮青看了眼时间，到了每日换药的时候。 他按了呼叫铃，很快有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 “今天我来吧。”沈淮青接过托盘，“你们出去等。” 护士们早已习惯这位沈总的事必躬亲，安静地退了出去。 沈淮青小心翼翼地解开席郁脖子上的纱布。 淤青比前两天好了些，但依然触目惊心，深紫色的指痕环绕整个脖颈。 “疼？”沈淮青立刻停手。 席郁摇头，示意他继续。 消毒棉球沾着药水轻轻擦拭伤口，沈淮青的动作比专业护士还要轻柔，呼吸都放得极轻。 席郁仰着头。 沈淮青哄着：“马上就好。” 新的纱布贴上皮肤，沈淮青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 看到这些伤痕，他就会想起那天找到席郁时的场景。 席郁躺在床上，脸色灰白，脖颈上狰狞的指痕泛着可怕的紫红色。 最让他崩溃的是，他们给席郁插管时，席郁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脆弱不堪，好像一捏就碎。 “……嗯？” 气音的呼唤将他拉回来。 席郁的手指勾住他的袖口，眉头微蹙。 沈淮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伤口出神太久，他勉强扯出个笑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没事，在想晚上给你带什么吃的。” 席郁的眼睛微微眯起。 沈淮青叹了口气，将额头抵在席郁的肩上，闻到席郁身上特有的淡香，这让他稍微平静了些。 “我想起了，那天......你躺在急救室的样子。” 席郁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感受到他的触碰，沈淮青鼻尖发酸，明明受伤的是席郁，被折磨的是席郁，现在反过来安慰人的还是席郁。 “别这么看着我。”沈淮青直起身，“好像我才是需要照顾的那个。” 席郁指了指床头的平板。 沈淮青递给他。 「你确实需要」 “我很好。”沈淮青握住席郁的手腕，“倒是你......” 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回那些伤痕。 席郁突然用力拽了他一下。 沈淮青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倾，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沈淮青能看到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席郁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从拧紧的眉毛到看不懂情绪的眼睛，最后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一个比羽毛还轻的吻。 沈淮青怔愣片刻。 “犯规。”他说，“明知道你现在这样，我什么都不能做。” 席郁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在平板上又添了一行字： 「等我好了」 后面跟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席郁再次凑近，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沈淮青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尝到了药水的苦味，还有席郁的气息，干净又温暖。 “不许勾引医生，”分开时，沈淮青哑声说，“医嘱上写了，禁止剧烈运动。” 「换药不算剧烈运动。」 “在我这里算。”沈淮青捏他耳垂，“再乱动就给你绑起来换。” 席郁眼睛闪烁。 「怎么绑？」 “……” 沈淮青无奈：“这位病人，请端正你的治疗态度。” 席郁笑得肩膀直抖。 “别笑！喉咙痛怎么办？” 「那你亲亲就不疼了。」 沈淮青低头在那片淤青边缘轻轻吻了一下，带着药水的凉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颈间的跳动，一下一下，证明这个人是活生生的，就在他怀里。
第106章 扔海里喂鱼 席郁的病房这几天热闹极了。 自从他受伤住院，沈家人每天不重样地来看望。 除此之外，知道席郁受伤的一些朋友也陆续前来。 这天下午，沈闻然又来了。 他每天都要来一次，时间掐得比医院的查房还准。 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今天好受些了吗？” 席郁正靠在床头看电视，他在平板上打字：「好很多了。」 前两天呼吸、喝水都疼得要命，现在至少呼吸不会疼了，就是说话还是不行。 医生说他声带恢复得不错，但最好再静养几天，避免过度使用。 “那就好。”沈闻然摸了摸他的脑袋，又从纸袋里取出一个保温盒，“路过那家你喜欢的甜品店，买了芒果班戟。” 这些天他们的关系亲近了些。 席郁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被沈淮青半路截胡：“不能吃刺激性食物。” 席郁噼里啪啦打字：「芒果不是刺激性食物！」 “但奶油是，”沈淮青不为所动，“而且太甜了，对喉咙不好。” 席郁转向沈闻然，眼神委屈巴巴的。 “看我干嘛，”沈闻然失笑，“我可不敢违抗医嘱。” 席郁愤愤地打字：「你们沈家人都一个德行！」 沈闻然挑眉：“这算夸奖吗？” 沈淮青趁机打开保温盒，当着席郁的面挖了一大勺班戟送进自己嘴里：“谢谢小叔，确实不错。” 席郁：“......” 他抓起枕头砸过去，沈淮青轻松接住。 沈闻然已经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在病房的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一来一往。 等两人暂时休战，他才慢悠悠开口：“那些人是怎么处理的？” 这话是问沈淮青的。 沈淮青放下叉子，面无表情：“扔海里喂鱼。”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虽然不是沈淮青亲手扔的。 那天周鹤声带走那群人后，沈淮青再没打听过他们的下落。 但以他对周家人的了解，“喂鱼”这个说法应该是美化过的版本。 沈闻然神色平静：“问出什么了？” “没有，”沈淮青摇头，“都咬死了不开口。” 他想起周鹤声前两天带来的那个“小礼物”。 那是个实时微型监控，只有纽扣大小，表面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周鹤声把它递到沈淮青面前。 “从胃里取出来的。”周鹤声当时是这么说的。 沈淮青瞬间打了个冷战。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那个东西丢回周鹤声怀里，立刻擦了擦自己的手。 “视频不能保存，但对方一定收到了。” 周鹤声眼神有些压抑，“全程直播。” 沈淮青当时差点把周鹤声的办公室掀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依然觉得血液发冷。 那些人掐住席郁的脖子，看着他窒息、挣扎、濒临死亡，而幕后的人，就通过这个微型监控，实时欣赏着席郁的痛苦。 变态！ “背后的人还没线索？”沈闻然问。 沈淮青摇头，下意识看向席郁。 席郁正低头在平板上写着什么，他写完，把平板转向他们—— 「不是为了杀我」 沈淮青皱眉：“什么意思？” 席郁继续写：「他们有很多机会直接动手」 「他们想看的，就是我快死的样子」 沈淮青的指节捏得发白：“一群疯子！” 沈闻然同样疑惑：“可是为什么……” 席郁垂下眼： 「因为有人享受这个」 病房里陷入死寂。 沈淮青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深呼吸。 他需要冷静。 否则他可能会直接去找周鹤声，把那些已经“喂鱼”的人再捞出来杀一遍。 他想起那天席郁说要“抓住、放跑、再抓住”席霄时的表情。 某种可怕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淮青突然意识到，席郁不仅看穿了对方的意图，甚至在...... “你们俩的表情，让我觉得该提前准备律师了。”沈闻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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