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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驰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中转站？他的票不是到法兰克福吗？查下一程！” “查不到。”蒋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们的人查了航空系统，林涧青买的是一张联程票，目的地根本不是德国。” “但是，他在法兰克福落地后，直接选择了出关，进入了申根区。” 申根区…… 晏驰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区内国家几乎没有边境管制，人员可以自由流动。 “一旦他进入申根区，后续的航段记录就无从查起。”蒋哲的声音艰涩，“他可以从法兰克福坐火车，坐大巴，甚至随便搭一辆车，去往任何一个申根国家。” “他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根本无从追踪。” 晏驰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他怎么会懂这些？” 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法学院学生，一个连出国旅游经验都没有的人。 怎么可能设计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路线。 “这不是普通学生能想出来的计划。”蒋哲的声音里带着钦佩。 “这套操作，必须对国际航旅规则、签证政策、信息技术都了如指掌。” “他不是临时起意，驰哥。” 黑色的迈巴赫再次启动， 晏驰的脚死死踩着油门，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涧青不是临时起意。 那场冷战，那次争吵，甚至更早…… 周子航出现的那天晚上。 而林涧青，从那一刻起，估计就决定要离开他。 不争不抢，这是林涧青给所有人的印象。 晏驰曾经也这么认为。 可林涧青看似柔弱，却有着最坚韧的筋骨。 一旦决定了方向，就会义无反顾地向上攀爬，挣脱一切束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空。 晏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一场建立在欺骗上的关系，可以靠后续的温情来粉饰太平？ 林涧青比谁都懂逻辑，比谁都讲证据。 当“科尼塞克Jesko”这个词从他嘴里轻描淡写地问出来时，他就该警惕的。 可他没有。 他被那双清澈的眼睛迷惑了，被那副温顺的姿态麻痹了。 他甚至还沾沾自喜，觉得林涧青是真的重视他，连他随口的一句话都记得那么清楚。 林涧青甚至还在他生日的早上，亲手为他煮了一碗长寿面。 原来，那是他给他最后的体面。 林涧青就是这样。 看着温柔似水，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他一旦认定的事，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心里，早就给他判了死刑。 甚至没有给他任何上诉和辩解的机会。 为什么？ 为什么不问他？ 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只要他问，他什么都愿意说。 他会告诉他，那个赌局只是一个荒唐的开始。 他会告诉他，后来的每一天，每一次心动，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都和那个赌局无关。 都是真的。 可是，林涧青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用最冷静，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这一切。 为什么林涧青可以那么心狠。 晏驰抱着林涧青的枕头，身体蜷缩成一团。 这个在京城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晏家太子爷，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锥心刺骨。 他把他弄丢了。 那个全世界最好的林涧青。 被他亲手，弄丢了。 晏驰闭上眼，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开始运转。 他不能再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林涧青的性格，他比谁都清楚。 坚韧，理智，规划性极强。 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他选择离开，选择去一个陌生的国度，必然有他的目的。 最大的可能，还是他的专业。 法律。 晏驰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小陈的电话。 “把全球排名前五十的顶级律所名单，立刻整理出来，发给我。” “所有。” “一家都不能漏。” 小陈应下，“是。” 不到十分钟，一封加密邮件就发送到了晏驰的私人邮箱。 名单很长，从纽约的伟凯、苏利文，到伦敦的富而德、高伟绅……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法律界的金字塔尖。 晏驰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眼底翻涌着某种偏执的光。 他拿起另一部专线电话，开始了他权力版图内最直接的游戏。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远驰集团欧洲分公司的总裁。 “我是晏驰。” “五分钟之内，我要瑞典一家律所，Vinge，最高管理合伙人的私人电话。” “告诉他，远驰集团未来三年在北欧的所有法务业务，都可以优先考虑他们。” “前提是，我要他亲自帮我查一个人。”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他在华尔街的一位世交叔伯。 “张叔，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Skadden，世达律师事务所，您应该很熟。” “帮我联系他们的全球主席，我要一份他们纽约总部近三个月内所有新入职的华人名单。” 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 一天一夜。 晏驰没有合眼。 清晨，手机陆续响起。 一封封邮件，一通通回复，从世界各地汇集而来。 “小晏总，Vinge律所那边回复了，近期没有符合条件的华人入职。” “张董的秘书来电，世达那边也查过了，没有叫林涧青的新人。” “富而德、高伟绅、贝克·麦坚时……全都确认过了，查无此人。” 回复的口径，惊人地一致。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晏驰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助理小陈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小晏总……还有一个方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晏驰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先生作为华人，在国外生活，总会有社交需求。” “无论是租房、购物，还是处理一些当地事务，和当地的华人社区或者组织产生交集，是大概率事件。” “去办。”晏驰几乎是立刻下了决定，“联系所有能联系上的，国外的华人商会、同乡会、留学生组织。” “发布寻人启事。” “告诉他们，不计成本，只要能提供有效线索，远驰集团愿意支付任何他们想要的报酬。” 挂了电话，公寓里又恢复死寂。 晏驰站起身，开始在这间屋子里踱步。 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林涧青的气息。
第60章 林涧青的故乡 飞机降落在南方的机场。 这里是清河。 林涧青长大的地方。 晏驰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换乘了一辆提前备好的越野车。 车子驶离机场，窗外的景象与京城截然不同。 整个城市的节奏，都透着一股迟缓和陈旧。 车子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 晏驰下车。 湿润的暖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水汽和不知名花草的香气。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经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得光滑温润，缝隙里探出几丛顽强的青苔。 两旁的白墙灰瓦的老房子，墙皮虽有斑驳，却被浓密的爬山虎和炮仗花装点得生机盎然。 整个小城都浸在一种缓慢而安逸的节奏里。 晏驰站在这条古旧的巷口，像个异类。 巷子深处，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几个老人正围着一张石桌，噼里啪啦地搓着麻将。 晏驰大步走过去，一个正在摸牌的大爷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后生，找哪个？” 晏驰压下心底的焦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请问，林涧青家住这里吗？” “林涧青？”大爷把刚摸到的“八万”往牌桌上一拍，动作不紧不慢，“老林家那个孙子？考上京城名牌大学的那个？” 旁边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婆也转过头，兴致勃勃地打量着晏驰。 “哎哟，你是涧青的同学？长得可真俊。涧青那孩子出息了，好久没回来了。” “就前面，再过几条巷子，不过他家都拆了。”大爷朝前努了努嘴，又回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牌。 晏驰说了谢谢，又继续往前走。 他可以想象，少年时的林涧青，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是如何日复一日地穿过这条悠长寂静的巷子。 绕过几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废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推倒的断壁残垣，裸露在外的钢筋，破碎的砖石瓦砾…… 晏驰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才重新迈开脚步。 他从附近的居民口中，问到了林涧青几家亲戚的大概住址。 挨个找了过去。 第一个，是大姨家。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看到门口站着的晏驰，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你找谁？” “我找林涧青。” 女人上下打量着他，从他价值不菲的穿着，到他手腕上的名表。 “涧青不在这里。” 说完，“砰”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第二个，是舅舅家。 这次开门的是个男人，比大姨更不客气。 “不知道！” “别来烦我们！” 门再次被用力地关上。 晏驰吃了第三次，第四次闭门羹。 晏驰站在一个破旧的单元楼下，抽完了一整包烟。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他这副样子，一看就和这个小城格格不入。 他们把他当成了某个从京城追过来的麻烦。 晏驰将烟头狠狠地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商场。 半个小时后，他再次出现在其中一个亲戚家门口。 这次，他手里提满了包装精美的礼品。 开门的，是一个远房舅舅。 男人的视线，在晏驰手里的那些高档烟酒和保健品上停留了几秒。 “叔叔，我叫晏驰，是涧青的朋友。”晏驰放低了姿态，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进来坐吧。” 屋子很小，摆设陈旧，但还算干净。 晏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沙发上，开门见山。 “我想知道，涧青他……最近回来过吗？” 男人的眼睛在那些礼品盒上扫来扫去，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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