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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对你会有影响吗?” 见苏有落第一时间关心的是自己,裴长青心头一暖,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 “无妨,只是需要多费些心神压制,等待圣蛊自然成熟便可。” 他抬手,替苏有落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等下次吧,还有我这次不能和你一起送阿妈离开了。” 苏有落点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好,正事要紧。” 他虽然努力表现得不在意,但那微微下垂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是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亲身参与苗疆如此盛大的节日。 两人正说着话,却没注意到,窗棂的缝隙处,悄然停落了一只色泽艳丽、翅膀纹路奇特的蓝色蝴蝶。 它纤细的触角微微颤动, 然而,就在那蝴蝶振动薄翼,准备悄无声息地飞走时,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墙角窜出。 怨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精准地一张口,将那漂亮的蓝蝶吞入了腹中,还满足地甩了甩尾巴尖。 可它却未曾察觉,在那蓝蝶被吞噬、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刹那, 一粒极其微小、如同尘埃般的莹白色虫卵,从它翅根抖落,轻飘飘地掉在了窗台下的草丛里。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那粒虫卵外壳便无声破裂,一只与方才那只一般无二、只是体型更小些的蓝色蝴蝶挣扎着钻出, 抖了抖湿漉漉的翅膀,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振翅而起,迅速穿过草丛,消失在了渐亮的晨光中。
第85章 信任裂痕 苏有落帮着苏绣将最后一件行李稳妥地放进后备箱。 苏绣坐进驾驶座,从摇下的车窗里探出手,用力挥了挥,脸上带着笑容: “有落,照顾好自己,听到没?别总是不回电话和信息,妈真的很担心你。” 苏有落心里泛起一丝无奈,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温和的笑容,点头应道: “好,知道了,妈。您路上开车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这还真不是他不想回信息,在那片与世隔绝的森林,信号全无,他想回信息都是奢望。 好在如今多在熟苗的兰笙活动,总算能与外界保持联系了。 “妈,再见。” 赵一辰也从副驾驶探出头,眼里带着真诚的关切: “哥,你自己在这边也小心一点,毕竟……毒虫毒蛇比较多。” 他意有所指,不仅仅是自然环境,更指向那些看不见的、盘根错节的苗疆蛊术。 苏有落心中一暖,点头: “好,你也是,自己去外面闯,多长个心眼,注意安全。”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吊脚楼前的小路, 汇入主道,最终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檐和绿树之后,只留下淡淡的烟尘。 苏有落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 周遭热闹的苗寨声响仿佛被隔绝开来,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悄然弥漫心头。 送别了至亲,现实的问题便不容回避地浮上水面。 他和裴长青的未来,该怎么办? 他注定不会一辈子困守在同一个地方,他的画笔需要汲取不同的养分,他的心向往着更广阔的天地。 母亲呢?她年纪渐长,城里的医疗设施、生活便利性,终究不是偏远的苗寨可以比拟的。 万一母亲将来有个头疼脑热,在城里就医要方便太多。 把母亲接来苗寨长住?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否决了。 裴长青身份特殊,是生苗首领,掌控着神秘莫测的蛊术,寨子里规矩森严,秘密众多。 他能瞒住母亲一时,难道还能瞒住一世吗? 一旦母亲知晓全部真相,那份冲击和担忧,他不敢想象。 那么,让裴长青卸下所有责任,跟他离开苗疆,去往他所熟悉的城市? 这个念头让苏有落自己都摇了摇头。 太自私了。 裴长青是乌鲁塔,是两苗共尊的首领,他身上维系着生苗的传承、熟苗的融合,以及那片土地上百年的规矩和平衡。 让他为了自己抛弃这一切,苏有落做不到。 他爱的是完整的裴长青,包括他所背负的责任和那片孕育他的土地。 思来想去,似乎只剩下一个折中而又疲惫的办法——两地奔波。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从苏有落脚边掠过。 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正想着,心头那关于未来的沉重思绪尚未理清, 苏有落一抬头,便看见祝陇从不远处的小径拐角走来。 几日不见,祝陇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连走路都似乎有些脚步虚浮,失了往日的精气神。 苏有落心下诧异,迎上前两步,关切地问: “祝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祝陇见到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没事,有落阿哥,就是……就是最近为了祭枫节的事,忙得没怎么睡好,不打紧。” “祭枫节?” 苏有落闻言更是疑惑,眉头微蹙, “祭枫节不是……不办了吗?长青早上亲口告诉我的。” 祝陇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丝错愕和茫然取代, 他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下意识地反驳: “取消了?没有啊!一直都在筹备,只是……” 他压低了声音, “只是裴首领吩咐了,一切照旧,但要暗中进行,不能声张。我们这几天都在偷偷准备呢,所以才累成这样……” 这话如同一个闷雷,在苏有落耳边炸响。 裴长青亲口告诉他取消了。 祝陇却说一直在偷偷筹备。 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让苏有落瞬间怔在原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裴长青为什么要骗他? 是怕他担心? 还是……这件事本身,隐藏着更大的、不能让他知晓的秘密? 联想到昨夜裴长青深夜前往圣地,指尖的伤痕,以及他回来时那份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 苏有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憔悴却语气肯定的祝陇,知道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一戳就破的事情上欺骗自己。 那么,说谎的,只能是裴长青。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和不被信任的刺痛,细细密密地缠绕上心头。 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足够亲密,可以共同面对风雨, 可原来,在真正的关键问题上, 裴长青依旧选择将他蒙在鼓里,用一句轻描淡写的“取消了”来搪塞他。 “是……这样啊……” 苏有落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那……你们辛苦了,注意休息。” 祝陇似乎并未察觉他瞬间的情绪变化,只是苦笑着点点头: “多谢有落阿哥关心,忙过这阵就好了。我先去忙了。” 说完,他便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朝寨子深处走去。 苏有落站在原地,看着祝陇远去的背影,阳光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方才还在纠结的未来规划,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谎言冲击得七零八落。 信任是基石。 如果裴长青在最根本的事情上都会欺骗他,那么他们所谓的未来,又该建立在怎样的流沙之上? 回到那栋熟悉的楼前,他却发现院门口站着一名陌生的生苗守卫。 这人身形精悍,眼神警惕,穿着与其他守卫略有不同的深色短褂,显然是新调来的。 苏有落停下脚步,压下心头的异样感,尽量平和地问: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之前好像没见过你。” 那守卫见到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回苏阿郎,我叫岩诺。” 苏有落点了点头,直接切入主题: “裴长青在里面吗?” 岩诺摇了摇头: “首领不在,他有要事在忙。” “忙什么?”苏有落追问。 岩诺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知。首领的行踪,不是我们能过问的。” 苏有落抿了抿唇,换了个问题: “那……阿莎呢?她知不知道长青去哪了?” “阿莎姑娘一早就奉命返回藏枫寨了,还有首领让你这段时间不要出门。” 岩诺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阿莎也走了?苏有落心下一沉。 裴长青不在,还不许他出门,连平日里总能找到的阿莎也被调离了兰笙?这绝不寻常。 他看了看岩诺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我知道了。” 苏有落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多言,径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院里空荡荡的,只有怨生盘在木桌上睡觉,见到他回来,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缠在他手腕上。 苏有落心事重重的坐在木凳上, 怨生的小脑袋从他袖口探出来一点,暗红色的信子飞快地吞吐了几下,捕捉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低落气息。 ‘嗯?有落阿哥今天闻起来不太美味……不对,是不太开心?’ ‘怎么回事?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送走另外两个人怎么就蔫儿了?’ ‘算了算了,看在他平时还不错的份上……本蛇就发发善心,勉为其难地陪陪他吧。’ 可惜苏有落听不懂怨生的自言自语,而楼内更是安静得可怕, 接下来的两天,裴长青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苏有落试图通过拐弯抹角向岩诺打听,但他要么是说不知情,要么就是讳莫如深,语焉不详。 那种被蒙在鼓里、被排除在外的感觉,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更多细节——裴长青深夜归来指尖的伤、祭枫节秘密筹备的谎言、阿莎的调离、陌生的守卫……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有大事正在发生,而裴长青选择将他完全隔绝在这件事之外。 苏有落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热闹的兰笙寨,心却一点点沉入冰冷的谷底。 他不知道裴长青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是否安全,更不知道,他们之间这看似稳固的关系,在真正的风雨和秘密面前,究竟能有多坚固。 三天了。 他没有再试图去寻找,只是安静地待在吊脚楼里,画画,或者只是发呆。 等待,似乎也演变成了一种无声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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