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知道?”纪羽用落了雾的眼睛不信任地看他,“贺思钧,你不能撒谎。” “我不骗你。你不能上台,我要找人替你,谁都可以,只要能上台演出。” 听了他的解释,纪羽似乎没有高兴起来,反倒语调艰涩地问道: “谁都可以,那为什么我不可以?” 贺思钧从四肢末端升起冰冷的寒意,但他刻意忽略了这份感受,仍说道:“你当时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去,你还有以后。” “那是决赛!”纪羽脱口而出,“那是最后一场比赛,所有人都在等我们演出,你不知道那有多重要吗?” 寒意渐渐漫上后背,贺思钧望定他:“那幸好,是最后一场比赛。” 纪羽不可置信地猛然推开他站起身,肩膀撞到了桌沿,桌子沉重地发出颤抖。 “只要半小时!不,十分钟,就给我十分钟也不行吗,一场演出能花多少时间,我不会因为这点时间就活不了!” “纪羽,你知道路上耽误的时间其实并不止这一点!” “先生,打扰一下……” 纪羽听见来人声,立刻扭过脸去。 服务生只见里间两人一坐一站,坐着的那人像是摔倒在地,应该是响声的来源,正要上前询问,就听他说道:“请你出去。” 眼神激得人心里一抖,服务生应了一声便关门退出。 脚步声走远后,贺思钧才单手撑地从地上站起,努力压抑着什么道:“你自己是不是都忘了,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快休克了,再晚一点落下后遗症你才会觉得那很危险是不是!” 纪羽扭着脸不说话,侧脸那颗小痣被泪水浸得亮津津。 贺思钧叹口气,从桌上抽了纸巾,抬手替纪羽擦脸。 “那是决赛。”纪羽闭上眼睛,眼泪仍然流出来,“是我们乐队第一次参加比赛进到决赛,有那么多人等着,我们排练了很多次,是我们一起编的曲,我填了副歌的一段词,我为这个比赛准备了很久。” 贺思钧说:“以后总会有机会。” 承风才组建了多久?一年多,似乎还不到两年,甚至都不到他和纪羽认识年头的八分之一,纪羽曾经单方面和他绝交了上百次,但只要他们还在见面,会呼吸会喘气就会和好,承风为什么就不能重组? 就算承风注定成为回忆,纪羽还很年轻,有的是时间再去组建新的乐队。 纪羽执着的、放不下的,都会被时间冲淡。 “以后?” 纪羽睁眼怒视着他,一把火钳夹着碳捅进他的胸膛,把心烧得焦黑,他提声道:“以后!以后!为什么总要说以后,我的现在呢,我的现在怎么办,我等不到以后,你们都要我的以后过得好,那谁来关心我现在!谁在意我的现在!” 纪羽攥起玻璃杯用力砸到地上:“它现在就碎了,它不会再有用了,它没有以后了!” 玻璃碎片在地面四溅迸裂,茶水淌了一地。 贺思钧看见一块碎片擦着纪羽的脚踝飞过,为他突然而然的举动喝道:“纪羽!” “王八蛋!”纪羽冲他喊回去。 遗憾就是遗憾,永远没办法弥补,无法覆盖,时间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只会让他离踌躇满志的开始越来越远。 几个月过去,贺思钧一点都没改!他说都是他的错也是骗人的,他怎么能信了他的鬼话? 贺思钧鞋面碾过玻璃碎渣要握住他的手,似乎是怕他再干出乱打乱砸的事儿来。纪羽把他的茶杯也丢到地上:“滚蛋!”说罢,他抓起书包,用袖子蹭去脸上的泪痕,推开门走了出去。 服务生在门外踌躇不前,见他出来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纪羽吸了下鼻子,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给他:“对不起,我把杯子摔了。” 服务生和他说没关系,纪羽背着包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又被人拦住了。 “半小时前出来的客人硬要再结一遍账,这份钱他让我们退给您。” 老麦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一份饭钱不知道又要洗多久的盘子。 纪羽盯得那钱看得有些久,眼睛又是红的,经理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还未出口,就听纪羽说道:“把钱给待会出来的人。” 他才不占贺思钧的便宜! 外边天黑透了,但还远不到纪羽回家的时间。纪羽闷头走到车站,上了公交,坐了八站,在幸福花苑下车。 他进到小区里,走到最南边的小独栋停下,站在门廊前,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谁啊?”女人的声音从门后隐约传来。 “干妈,是我。” 乔青燕听出纪羽的声音,赶忙来开了门,她人如其名,面庞清瘦五官和谐舒展,贺思钧与她长相有三分相似,但更像他父亲。 乔青燕招呼他进来:“怎么你一个人回来啦,晚自习下课了?过来累不累?嗓子都干了,喝点水,干妈给你加点胖大海。” 纪羽看她转身就开始忙活赶忙叫住她:“我到贺思钧房间拿点东西,马上就走了。” “那你直接上去拿,他爸和战友出去吃饭了,不在家。” “噢,干爸在家的话我还想和他打招呼呢。” 知道纪羽和贺泰安不对付,乔青燕笑笑,没多说什么,让他拿了东西就下来,她切点苹果给他吃。 纪羽进贺思钧房间比进自己家门还熟悉,找了几个地方就把东西拿到手。 “拿的什么呀,那么大一包,”乔青燕看着纪羽提着的黑盒形状倒像是装了什么乐器,“小钧拿回来我问他也不说是什么,我还当他自己有了什么爱好不想他爸知道,结果放在房间里一直没动过。” 纪羽塞了两瓣苹果在嘴里,捂着嘴巴说话模糊不清:“似窝的,晃宰他哲理鸡村一下。” 乔青燕怕他噎着,给他倒杯水:“那么重叫小钧给你拿去多好,你跑一趟多麻烦……乖乖你眼睛怎么肿了?” 家里就她一个人在,灯开得昏暗,走近了才发现纪羽眼圈红了一片,睫毛还腻在一块儿,显然是哭过。 “贺思钧最近又惹你了,不是才和好没多久吗?” “!”吵归吵,闹归闹,纪羽还是很有原则的不会闹到长辈面前,忙喝了两口水,囫囵咽下苹果就侧身向门外窜,“我要走啦,改天我再来哦。” 乔青燕扭个头的工夫,纪羽就跑了出去,乔青燕赶到门外喊他:“又不追你,莫跑喽!” 纪羽跑开一段距离,见乔青燕还在门外看他,抬起手臂挥了挥:“没事!我们一点事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 小鸡的毛毛怎么湿了,有人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吗!
第22章 纪羽刚离开贺家,就在半途撞见了贺思钧。 不过他一点都不惊讶贺思钧会跟来,于是径直无视了贺思钧,闷着头自顾自地走。 偏偏贺思钧追上来,毫无道理地把琴盒夺去:“去哪儿,你今天走的路太多了。” 纪羽抬手去抢,可他哪里是贺思钧的对手,三两下就败下阵来。 “没让你管。” 纪羽气势汹汹地走上跨江大桥,照明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很高大。他像完全不会累地大迈步,用力地吸气、吐气。 “你打算去哪儿?” “和你没关系。” “纪羽,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谁要和你聊。” 贺思钧锲而不舍地跟着,和纪羽说一句话就被呛回来一句,他又完全不懂谈话的艺术,好几次把纪羽烦得想翻过护栏跳下去。 直到某个公园的牌子在视野中显露,纪羽才慢下步调,从一个小口子钻了进去。 这儿前不搭住宅区,后不临商圈,夜又深了,公园里几盏灯闪烁着照着树影,只有蚊虫撞着灯罩的啪啪声。 纪羽以前常来,对周遭还算熟悉,只是大晚上的看不清楚,心里也打怵。 但贺思钧还跟在他后边,脚底踩着枯枝的声音咔嚓咔嚓的,瞬间点燃了纪羽压了一路的火。 走到一片空地,纪羽停下脚步:“把贝斯给我。” 贺思钧定定看他两眼,听话照做。 贝斯被养护得很好,琴颈和琴身等易磨损部位都完好无损,漆面光亮,在昏暗的灯光依旧色泽清晰,隐隐泛着微光。 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用心。 纪羽摩挲琴弦,拨弄一下,嗡鸣声低沉。 为了这把贝斯,纪羽攒了半年的生活费,又在日思夜想里等了百来天才到手,涂装、配件、指板弧度、琴颈形状他和贺思钧讨论过很久才最终确定下来。 每一个部件、细节他都清楚无比地记得。 贺思钧也记得。 他的贝斯本该是独一无二的。 纪羽攥紧琴颈,将贝斯倒提着举过头顶,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五根琴弦绷紧陷入掌心。 纪羽的心摇摇欲坠。 贺思钧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稳,掌心有锻炼留下的茧,磨着纪羽的腕骨。 “别砸。” 纪羽抬头看他,他今天走了很多路,情绪大起大落,整个人呈现出颓丧又激昂的矛盾状态,汗水把额角的碎发沾湿,贴在脸侧。 “贺思钧,它已经没用了,它不是独一无二的,它一点都不特殊,我再也不想弹它了。” “它是你的贝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它吗?”贺思钧的手向上攀,把住琴身,纪羽的手指攥得很紧,琴弦勒着的指肉边缘泛着一圈死白。 “喜欢也是会变的,”纪羽僵持着不肯松手,“贝斯又不是你的,我的琴我想砸就砸了。” “我买它,你把它给我,这样可以吗?” 贺思钧神态格外认真,似乎并不只是缓和纪羽的权宜之计。 “你买什么,你的钱花不完吗!”纪羽猝然松手,贝斯被贺思钧稳稳拿在手里。 “暑假里我在打工,”贺思钧把贝斯放进琴盒,扣上盖子,“有五千块钱。” “租房的钱呢,这点钱交房租都不够,你要怎么买我的贝斯?” “以后我会上班,一个月还能挣更多,你多给我一点时间,最多再给我两年,我会把钱还你。贝斯你还是可以用。” 从没见过这样的冤大头,他愿挨,也要看纪羽愿不愿意打。 但纪羽的注意被转移到了另一个重点:“上班?你上什么班,贺思钧,你是不是忘了你要上军校,你哪来的时间去赚钱?” 他皱眉,剥下那点强行伪装的尖锐,露出一点细嫩的内里。 贺思钧尽量把话说得平和:“我不上军校了。” “为什么?!”纪羽险些跳起来,“你为什么不去军校了,你不是定下来了吗,你不上军校你去哪里,你乱说什么!” 他抬手要打贺思钧的脑袋,贺思钧顺从地低头:“这不是我的梦想,纪羽,你说得对,我太自私了,我做不到为其他人奉献一辈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0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