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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老麦的未接电话很多,一滑滑不到头,鲜红地映在屏幕上,纪羽的心像不断充气的气球,越鼓越大,到了即将炸开的极限。 接连输错了好几次登录密码,纪羽不得不在越发强烈的忐忑中等待账号冷却时间结束。 冷却倒计时结束。 纪羽保险地用手机验证码登录。 登上了。 聊天页面转着圈圈,最上边的聊天框还停留在他给贺思钧发消息,说让他带荔枝味的雪糕来排练室。 紧排着的是一个五人小群,群名是【和气生财】,土里土气的。 【再世歌王:说定了啊,谁失误请客一周外卖……】 那是决赛前一晚,几个人吵吵闹闹的聊了很久,纪羽那时候在发烧,他吃了药,希望能在天亮前降下去,他没能睡着,却不是因为难受,而是紧张和亢奋。 掌声与音响残余的音波融合在一起,台下是浪一般的人群,他们会举起手来欢呼、尖叫。 辽光听到叫声也会兴奋得在台上就大吼大叫起来,要提前和后台打招呼,一结束就给辽光闭麦。 贺思钧虽然是编外人员,但纪羽想或许可以让贺思钧站在离舞台近一些的地方,等灯光暗下,让他也看一看,在数千人面前演出是多么让人振奋的事。 但纪羽又想贺思钧能在台下的人群里,看着他弹贝斯,会更安心点。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做出决定,于是抱着手机刷了很久的承风现场集锦。 明天,一定会比他们之前所有舞台更震撼、更完美! 可能是期盼的事情总要违心地假装不在意,才可以如愿。 一旦投入太多期待,寄予太多沉重的希望,就会如悬在河岸边的瓜藤,在丰收之时噗通丢了成熟的果实。 圈圈转了太久,屏幕渐渐暗下,纪羽伸手点亮。 消息同步成功。 消息一连串地跳出来,纪羽的小号是在决定加入乐队时创建的。加的人不多,每个人的头像都在最上边轮了一圈。 纪羽暂时没勇气点开几个聊天框的语音条,点开了群聊。 意外的,小群没有解散,他也没被踢出去。 他没有设置备注,辽光的昵称变成了姓名加电话号码,在群里说了最后一句话: 【说不定哪天就诈尸了,留着吧,说不定我还能看到世界奇观。】 哦,群里人都以为他死了。 或者是干脆当他死了。 纪羽向上翻了翻,发现贺思钧也收到了几条艾特,但一直没发过言。 他倒是可以不用小号,注册了那么久还是初始头像。 群里还分享了几个宁海事故报道,都是决赛当天的事,但都马上被排除了。 替补贝斯手或许已经能解释一切。 纪羽默了默,眼睛干涩肿胀,一直紧绷的下唇也疼。他刻意忽略了。 老麦居然没有把碰见他的事同步给其他人。 指尖点出聊天框,按下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符,纪羽的心跳哐当哐当的,他喘不上气,把脑袋伸出被子大口呼吸。 光源透不出厚厚的被褥,房间里很暗,残留的光斑在眼前漂浮。 总要面对,他总不能一直逃,谁都不能替他解决。 纪羽狠狠心,又钻回了被窝。 一条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却咻地响起。 乱码被他错手发了出去。 贝旬的头像下一秒弹了出来:【?】 纪羽喉头一阵阵发紧,控制不住地打下字:【是我,对不起。】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贺思钧为什么越来越熟练地向他道歉,原来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他只能说出这句对不起。 贝旬没有再立刻回复。辽光有了工作,大概早就睡了,老麦可能又在抽烟,看到了消息也不想回,他们都没必要立刻对他的出现做出回应。 纪羽抖着手开始阐述自己的罪过,并把自己没有说实话的部分一一剖白,为了增加事实可信度,他把自己的学生证也传了上去。 他没有细说决赛当天的事,但做了尽可能全面的解释,最后他向其他人道歉,为他的错过和躲避,说了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长长一条,把屏幕染成一片绿,纪羽又胆怯起来,把手机倒扣在胸前,侧身蜷缩着等待审判。 等待向来格外漫长。 一个未知的结果尤其折磨人,上台前没能等来贝斯手的承风或许比他现在还要焦灼、不安。 想到这儿,纪羽又觉得自己是不能被原谅的那一类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端端正正地挺直腰背,决定以最诚恳端正的态度重新等待。 背绷得太紧了,有点痛。 屏幕闪烁,有新消息提醒,纪羽立刻忽略了这无关紧要的小事,翻过手机点开锁屏。 是运营商公众号的智能通知,提醒他及时缴费,否则有停机风险。 一点都不智能! 纪羽冷着一张脸点进缴费链接,给自己充了十块钱,给乐队的其他三个人各充了五十话费。 他退出充值界面,群聊里仍旧只有他发出的那条消息,还没有人回应。 纪羽很讨厌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自己发的,要求贺思钧必须回应他每条消息内容,所以无论在哪里,他的消息后边都会跟一条贺思钧的消息。 现在怎么不回了,不是说喜欢他吗?纪羽无视右上角2:29的时间,点进和贺思钧的聊天界面。 [7月3日,15:17] 【雀:我要吃雪糕,要荔枝的,其他人随便。老麦说他请客,你给自己也买一支!】 【J:好,我知道了。】 [7月4日,8:04] 【J:我到了,在门口的树后面。】 【雀:马上!】 [7月10日,23:01] 【J撤回了一条消息】 [7月16日,4:24] 【J:纪羽,回我消息。你的另一个号把我删了。】 [7月16日,9:45] 【J:你不见我了吗?】 [8月21日,3:56] 【J撤回了一条消息】 【J撤回了一条消息】 【J撤回了一条消息】 纪羽来来回回拉了几遍聊天记录,也没从贺思钧发的消息里品出一点粉红气息来。 贺思钧真的是喜欢他吗? 纪羽想起几个小时前不断吞咬啃噬的吻,嘴巴又胀痛起来,神经末梢放着火花,让心脏的跳动传遍四肢,也让他面部一阵阵发麻。 纪羽把这种感受归结为恐惧,贺思钧圈着他哪儿都逃不了,与其说是在亲他,不如说是在吃他。 本能让纪羽尽可能顺从,就像动物遇到大型捕食者会不假思索地装死,纪羽暂时屏蔽了所有强烈的情绪,没有做出激烈的反抗,或许这被贺思钧视作另一种意义上的回应。 他怎么没有立刻拒绝呢?纪羽跑进浴室,用沾水的毛巾盖在嘴巴上,湿润的触感反倒让他惊慌,毛巾被砸进水池里。 纪羽一定是会拒绝他的,他没有喜欢上贺思钧的任何理由。 贺思钧难道不清楚吗,还是他更狡猾,希望用这场告白来转移注意力?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纪羽并没有中了他的圈套,他没有被朋友间一个吻吓到,他有条不紊地做了他应该做的事,尽可能挽救他岌岌可危的梦想。 贺思钧用一个惊吓的吻换走了他的贝斯,用他的秘密捆住他的思维,纪羽要和他算的账,竟然还要排到拒绝告白这事的后面。 纪羽暗自心惊,贺思钧太聪明了,至少应该比他想的要聪明得多。 假如贺思钧真的像他所表现的那样喜欢他,那怎么会不每天给他发消息乞求他的原谅呢? 相反,他说自己没有错,还反过来恐吓他,用翻墙爬楼这种方式逼自己见他! 甚至在说定保持距离后贺思钧仍然死乞白赖地跟着他,什么学习互助,都是借口,说不定就是他专门搞的鬼。 贺思钧的表白那么仓促、突然,连一点像样的礼物也没有,就靠他一张嘴,就让纪羽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中。 这怎么能是喜欢呢,纪羽绝对不会,也不想回应它。 难道只允许贺思钧自私地共享秘密,把喜欢轻易地抛出来,而不允许纪羽也自私地袖手旁观吗? 绝对不行。 纪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下决心,绝不能,绝不能让贺思钧得逞。 在贺思钧能为他嘴里的喜欢负起责任前,纪羽不会给他任何回答。 他要让贺思钧也体会到焦灼不安的滋味。 纪羽回到床上,继续他的等待。 贝旬还醒着,却不回他的消息,兴许是突然有了更重要的事,也可能是不想做第一个回应他的人。 纪羽只好暂时把手机放到一边,躺下来。 再过不到四小时,他就该起床去上课。 他或许应该想一想,怎么在不影响课程的情况下重新捡起练习,要拿出自己的决心和实力来。 再上一天课,他就能放假一天,然后是八天的课程,他会有一个国庆假期,足足有四天。 噢,在这之间他还要过一个生日,妈妈说她会提前一天赶回来,那几天他一定是没时间做其他事的。 所以只有国庆假期有空闲,可国庆后返校的第二天,就是十校联考,他这段时间很努力,一定能进步一百名! 所以还得留出时间复习…… 纪羽算来算去,只觉得时间太少太少,他像被曝晒过的海绵,再挤不出一丁点水来。 要不起得更早一点,或者睡得晚一点,只要避开纪律。 不对,他应该在这之前买一个新贝斯。 定制会花很多时间,他应该去挑选成品,但需要时间磨合。 时间时间,纪羽太需要更多时间了,他甚至觉得不能再躺下去,应该立刻做点什么,在群聊有人回复前他就该做好所有准备。 他果然和贺思钧不一样,他考虑了那么多东西,而贺思钧居然还有时间想他的春/梦! 只有不够着急的人才有时间去谈情情爱爱,纪羽没有这个兴致,他注定要比贺思钧更成功了! 不过,他会做好吗? 纪羽不知道。 老麦说的对,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人人都要过自己的生活。 但总会有挽救的方法,玻璃碎了也可以重熔再铸,没道理他们都还年轻就要四分五裂地各奔东西。 纪羽有心想出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但脑袋却越来越沉重,思绪慢慢飘远。 睫毛垂落的下一秒,一条新消息从手机屏幕上弹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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