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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忡片刻似乎才理清状况,顿时多了几分悔意与不安。 “抱歉。”他握着姚今拙的脚,神色是少见的尴尬,“我以为……是梦。” 听到解释,姚今拙心中无缘无故燃起更大的火。 他收回脚,脱口问道:“你把我当成谁了?” 梁崇张口—— “算了,别说。”姚今拙冷嗤,“我不感兴趣。” 细数快十天没见,刚碰面没一天,两人便因为早上的事变得有些微妙。 梁崇清楚姚今拙为什么而不快,但又有察觉对方不仅仅是因为他误把现实当成梦的原因。 国庆前一场大雨使得整座城市彻底告别炎热,气温下降好几度。门窗封闭,空调二十二度已然觉着有些冷。 晌午,两人挤在小厨房里,梁崇给姚今拙打下手,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凉得好似浸过水。 “你去添件衣服,”梁崇反客为主,赶他出去,“我来做。” “用不着。”姚今拙心情不好,夹枪带棒地说,“你虚就去关空调。” 配料切好,梁崇打开水龙头冲干净手,生出一股无奈,转身出去了,没搭腔。 厨房太小,余光里从始至终都有人在旁走来晃去,姚今拙像是没习惯,视线追着梁崇身影。一时分心,调味盐多放了两勺。 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伤了人心? 可人有七情六欲,他自制力向来不够,伤人的话总是控制不住。 姚今拙也不懂自己的火从何而来,强迫自己不再看。腮边紧绷,他搅弄着锅里的汤,想叫梁崇不要走。 “今拙——” 客厅传来梁崇的声音,纠结如乱麻的心被对方悄然打了个蝴蝶结。 姚今拙关了火,闻声出去,却踌躇在厨房门口没有直接过去,自然下垂的手悄悄抠着过长,遮了半掌的袖子边。 他微抿了一下唇:“有事?” 梁崇神色如常,手上拿着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到二十六,问道:“袜子放在衣柜哪个抽屉?” 姚今拙没想到他真去调高温度,不由得想起梁崇身体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好。踱步过去,他拉开柜子,找出一双黑袜,直起身顺带拿了件外套。 袜子拿的新的,担心那些廉价的衣服会让梁崇穿着不舒服,外套也是挑的最贵的。 如何在短时间内转换情绪是姚今拙将要学习一生的课题,他愚钝,不灵活,以至于递出衣服时,还木着脸,冷硬地说:“穿吧。” 天气也没到穿两件的地步,梁崇笑了下,把衣服放在床尾,推姚今拙坐下,“只要袜子就行。” 说着,他蹲下身,握着姚今拙的脚放到大腿,正想说他脚比手还凉,对方仿佛受惊弓背的猫,倏地甩开脚。 “你干嘛!” 坐姿大马金刀,气势却不匹配,姚今拙瞪圆了眼,涨红了脸。 他现在对和梁崇过分亲密的肢体动作正敏感,脚掌被握过的地方登时发烫,连带着记起今早手心的温度。 抬腿带起一点风,梁崇还以为姚今拙要踹他的脸,提前做防,微眯了眯眼。 定睛瞧见对方要滴血似的脸,怔愣片晌,意外地挑了下眉。 “为什么害羞?”梁崇有意打趣,也是真的不懂他,“你早上踩着我,都没这么大反应。” “我这是被你吓的!”姚今拙凶狠地说,“你碰我之前不能说一声?” “好,记下了。” 梁崇拿着袜子,说,“申请碰一下你的脚。” 姚今拙:“不批。” 他起身要走,腰间忽然一紧,被梁崇截下。姚今拙后脚踢到了床,身形不稳,慌神中抓住梁崇,双双跌进床铺。 一阵头晕目眩,整洁的被子压出许多褶皱,姚今拙想咒骂梁崇神经病,但四目相对,嘴唇好似糊了一层强力胶。 心脏自主开发出一片无人地区,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敲砸重建。 姚今拙忽然发现,梁崇好像没之前那么不顺眼了。 几句斗嘴,吵散了弥蒙一上午的古怪气氛。 “你还在生气?”梁崇没着急起身,怕刚走开,这人又要离他远远的。 姚今拙不说话。 回想矛盾发生,或许是梁崇想多了,被骂自恋狂也无所谓,他解释道:“如果是因为早上没及时回答的那个问题。”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回答的机会?” 一些隐秘的,连姚今拙自己都没弄清楚的别扭心思被戳中、挑明,他正眼看向梁崇,面颊升温:“少自作多情。” “那就当我自作多情。”梁崇停顿几秒,说,“我没把你当成别人。” 无人区开发速度斐然,姚今拙实在受不住,推着梁崇,烦道:“我管你当成谁,滚开!” 梁崇依言起身,他立身床畔,好脾气地继续给姚今拙冰凉的脚穿袜子,转言提起另一件事,道:“我接了一个反派的剧本,节后进组。” “关我屁事。” “怎么还没消气。”梁崇神态和语气都温和。 姚今拙身体柔软度不够,脚握在他手上,半撑着身起不来。梁崇捏捏他柔软的小腿肉,坦言:“我想你陪我进组。” 在姚今拙张口拒绝之前,他又说:“这次发工资。” “……”婉拒的话堵在嗓子眼,姚今拙差点忘了他和梁崇还有这一层关系。 “发多少?”他顿了下,问,“还包吃住吗?” “包。”梁崇眼中漫着几分笑意,说,“薪资多少看你表现。” 只有他一个“员工”还看起表现来了。 姚今拙气极反笑,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哗哗响,一字一句地说:“好啊,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假期有一半时间梁崇都在姚今拙家,姚今拙嘴上骂骂咧咧,却为此换了张大沙发。只适合一个人居住的小家变得拥挤,家里多出许多双份的东西。 梁崇带来两套换洗的衣物和姚今拙的放在同一个衣柜,床上的双人枕头被分走一个,鞋柜旁也多出一双比姚今拙稍大两码的鞋。 姚今拙后知后觉,他妈的梁崇说包吃住,是住他的吃他的??? 假期最后一天沈锐宁不值班,几人约着打羽毛球,在私人俱乐部耗费半下午时光。 梁崇三人体力可怖,姚今拙有时候看着他们,觉得自己的精神头像个老人。 特别是沈锐宁。 他视线跟随以非常快的速度攀岩的沈锐宁登顶,眼神是实打实的佩服。 “在看什么?”视野被遮挡,梁崇坐到他身旁,拧开水递给姚今拙一瓶。 下场有十分钟左右,姚今拙气还没喘匀,他拿着水,感叹道,“沈锐宁体力怎么这么好?” 沈锐宁有健身的习惯,平日忙于工作,常常伏案几个小时不动弹,要是再缺乏运动,早就一身毛病。 别人泡吧,他们在这儿打球攀岩玩拳击,体力好倒也正常。 梁崇侧目看了姚今拙片刻,突然说头晕,要他陪着去室外走走。 “头晕不应该叫医生过来看看么?越走越晕。” 担心梁崇倒下,两人没走出室外,姚今拙拉着他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落地窗外草地茵绿,生机勃勃,桌上放有特供的点心和热茶,他给梁崇倒了一杯提提神,免得对方真倒下,到时扛不走。 “没事,我只是有点紧张。”梁崇品了口茶,放回茶托没再碰。 “后天剧本围读,我没演过这类角色。”他临时抱佛脚,向姚今拙讨教,道,“该怎么演呢?” 在姚今拙眼中这根本不用教,他直白道:“没素质会不会?” 梁崇含笑,看着他摇了摇头。 姚今拙“啧”了声,随便举例道:“过马路不扶老太太,随地吐痰小便,在大街上*奔。” 梁崇听完,失笑道:“那我出现在荧幕之前,应该会先上社会新闻。” 剧本围读后没两天就开机了,这次的剧本偏正式,是导演转型之作。 说起来,这部戏之前招募演员时,姚今拙还投递过简历,对方已形象不符回绝了他。 后来到片场看见为贴合角色特意烫着卷发的肖房森,他不由得愣了愣。 晚上,姚今拙站在洗漱台边刷牙,忽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瞧许久。 梁崇找过来,见他食指摁着眼尾拉长,眼睛被扯得变形,出声问:“在干嘛?” 姚今拙维持着这个动作转过去看他,说:“你说我把眼睛整小一点,长一点,怎么样?” 梁崇直抒己见:“不怎么样。” “肖房森这种眼型就挺好看的。”姚今拙说,“感觉他特别好接戏。” 这个社会自有一套规则,资源优先给有人脉有关系的人。梁崇之前也想过花点心思,让姚今拙出演肖房森那个角色,后来看完剧本又作罢。 他直点姚今拙弯弯绕绕的心思,说:“这部戏打戏很多,容易受伤,不是什么好角色。” “快点来睡觉。”梁崇撂话走人。 他另外订下酒店顶层的套房,姚今拙还以为是给他一个人住的。他追出去,茫然道:“你也住这里吗?” “嗯。”尾音轻扬,梁崇说,“剧组订的房间太小,我住不惯。” “再订一间房太贵,”穿过会客厅,他停下脚步,一本正经的规划,“我要节省一些,给你多发一点工资。” “。” 姚今拙头一次见这么穷的老板。 自从那天早上开始,与梁崇共处一室时,姚今拙偶尔会莫名多出一分紧张。 套房够大,卧室不止一间,但他仍旧谨慎地说:“不一起睡吧?” 梁崇善解人意地说:“如果你想的话,也可以一起。” 回答他的,是房间落锁的声音。 气温逐步走低,梁崇对外说姚今拙是他的助理,然而每次休息或者收工离开,大家都会看见梁崇买来热饮,倾斜着挡雨的黑伞先送姚今拙坐进副驾驶。 久而久之,有少数人开始揣度姚今拙的身份,臆测他是不是某位老总的小儿子。 流言蜚语听多了就连肖房森都开始动摇。 但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知晓姚今拙出生农村,初中辍学,没权没势没关系。 就是不知道怎么入了梁崇的眼。 公园长椅旁,姚今拙拿着梁崇的外套等下班,旁边放着甜点和奶茶,不像助理,倒像是来秋游的。 肖房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喊助理去买来几杯热咖啡,借此理由坐到姚今拙旁边。 “小拙。”凉风习习,他微笑着递过去纸杯,“这几天降温了,拿着暖暖手。” 姚今拙有些意外。 刚碰面那天,肖房森无视他打招呼,之后也常在他和梁崇说话时挤进两人之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打断姚今拙说话。 话里话外夹带着贬低他的意味。 姚今拙对他一改之前的印象,并不想多接触:“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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