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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婶婶。你放心，我不会胡闹的。”黎殊保证道。 “好好好，那婶婶先去忙了，你家收拾出来了，你回屋躺会儿吧，睡好了下来帮忙。” 黎殊没有推辞，他现在还不想跟老家的这些人打交道。其实黎殊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回来，明明都已经断了父子关系，他死不死的跟他有毛线关系。 可听说黎伟死的那刻，畅快之后心里又感觉空落落的。再回过神，人已经到了家。 哪怕过去八九年，屋里的陈设除了老旧一些，几乎是一层不变。黎殊坐到沙发上，打量着周遭，回忆起曾经的一幕幕。 黎伟特别爱喝酒，用他的话讲，酒就是他的命根子，谁敢动他就跟谁急。偏偏他的酒品又不好，脾气还暴躁，喝醉后耍酒疯，各种找茬儿，对着母亲拳打脚踢。 母亲身上常年不见完好，旧伤添新伤，身体上下遍布被殴打留下的痕迹。 又是一场战争结束。 “妈，要不要紧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黎殊惶恐不安道。 “妈没事，妈不要紧的。”哪怕头破血流，母亲依旧先安抚着受惊的黎殊，“别怕啊，小殊。” 他想不明白，他问母亲：“为什么爸爸总是要无缘无故打妈妈？” 而母亲只是摸着他的头说：“乖啊，小殊，这是大人的事情，小殊以后再看到躲得远远的就好。” 母亲的身体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那时黎殊想不明白，现在他忽然觉得母亲自己也想不明白。 黎殊已经记不清这是黎伟第几次殴打他的母亲。每一次只要一喝酒，就会发酒疯，就会无故找事。 听别人说，黎伟是喝了酒不清醒走路不稳，后脑勺撞到墙角上，失血过多死的。他那么爱喝酒的一个人，最后因为喝酒导致死亡，怎么不算一种报应呢。 或许他也求过救，但是家里就他一个人，从母亲死后，就黎伟那性子，附近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没一个愿意跟他搭上关系的。就连他这个亲儿子也对他恨之入骨。 他自然只有等死的份。 想到这儿，黎殊吐出一口浊气，因为往事升腾起的情绪又渐渐平息。 说到底也算一报还一报了，想当初母亲查出乳腺癌，如果不是黎伟拖着不愿意出钱治疗，病情一拖再拖，久病难医，母亲又怎么会死！ 黎殊至今仍能想起当时母亲叶贞躺在病床上，苍白无力的模样，就像一只垂暮的枯叶蝶。她望着窗外，眼里充满对生的渴望，可黎伟明明在家里有存款的前提下，都不愿意拿出来母亲治病。 他至今都还记得他那恶心的父亲当时说的话。他说：“治什么治，反正都是要死的人，花那个钱干嘛？” 黎殊觉得讽刺极了，这就是相处几十年的夫妻，这就是当初母亲要不顾一切嫁的人，到头只得到一句花那个钱干嘛？ 黎殊想，可能母亲自己也想不明白吧。不然为什么这一句话能让原本还想活着的母亲瞬间失去了想活着的想法。他看着母亲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枕头。 母亲，你是不是也后悔了呢？
第42章 可惜他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自从知道黎伟不愿出钱治疗，母亲眼里再也没了神采。 黎殊不愿意看到母亲这样，他趁着黎伟不注意偷偷去偷家里存折，却被黎伟逮个正着。 黎伟把他狠狠打了一顿，就像他打母亲那样，他也反抗过挣扎过，可他的反抗在黎伟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怒不可遏，质问：“你凭什么不救我妈，这钱也有我妈挣得一部分！” 黎伟狠狠瞪着他：“兔崽子，你再敢打这笔钱的主意我弄不死你，那女人得的是癌症，他妈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治了也是白瞎，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医生说现在只是中期，要是好好治疗有治好的希望。”黎殊抓住了黎伟的裤腿，几乎乞求，“爸，你把钱给我，救救妈，好不好？” 黎伟毫不留情踹了一脚：“我给你说明白了，我是不会掏一个子儿出来的。你要是再敢打这笔钱的主意，我也没你这个儿子。” 黎殊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他这个父亲的绝情，有多么的自私自利。 黎殊是带着伤去医院的，他想遮掩的，可发现根本遮不住。叶贞看见后一把抓住他的手，心疼抚摸他的脸：“你爸打你了？” 黎殊摇头：“没事，不疼的，妈。” 叶贞心疼不已，怒骂道：“这个畜生啊。” 黎殊守在叶贞的病床前，握住日渐消瘦的手：“妈，黎伟不愿意出钱，你还有儿子，你还有我，我可以出去打工，我也可以挣钱给你治病的。” 叶贞依旧温柔：“说什么胡话呢，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一个孩子瞎掺和什么。”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17了，再过一年我就18成年了。”黎殊说。 “不管多大，你在妈眼里始终是个孩子，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至于我……”叶贞释然道，“听天由命吧。” 叶贞办了出院手续，说好听点叫回家静养，不好听点，回家等死。 当看到叶贞因为病痛整宿整宿睡不着，日渐憔悴消瘦，黎殊还是违背了母亲意愿，只要有空就出去做兼职，这也导致黎殊在课堂上总是打瞌睡，多次被上课老师点名批评。但黎殊并未当回事，现在在他眼里最重要的事就是挣钱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次数多了，班主任给黎殊妈妈打了电话，将黎殊的情况说了一遍。当天晚上回去时，黎殊很明显感觉到母亲的情绪不对，她小心翼翼喊了声：“妈？” “为什么不去上课！”一向温柔可亲的母亲疾言厉色道：“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黎殊扑通一跪：“妈，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医生说了，你这病很心情有关，不能生气。” 叶贞捂着胸口，脸色又白了几分。 黎殊赶紧起来帮叶贞顺气：“妈，别生气，别生气，我回去上课，我回去好好上课。” “小殊啊，妈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叶贞说，“答应妈，能治就治，治不了就算了，别折腾了。你有你的事要完成，别把精力都浪费在妈身上。” 无论叶贞说什么，黎殊都一一应下。 可后来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日渐消瘦，走路都费劲。黎殊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母亲等死，从做兼职直接到翘课打零工。 他不知道自己能挣多少钱，只知道能挣一点是一点，可他挣得再多对于高昂的医药费无疑是杯水车薪。无奈之下，他只能四处借钱，借亲戚，借朋友，可他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谁又敢借他。 走投无路之下，黎殊在网上借贷款。几经周折，七拼八凑凑出来五万多，而治疗叶贞的费用需要二十万。就想黎伟说的那样，叶贞的病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 可就算这样，黎殊也真做不到像黎伟那样不管不顾，他一边拼命打工，一边四处借钱，直到平台催债的电话打到叶贞手上，一切才彻底暴露。 叶贞的病已经恶化到癌症晚期，她整个瘦了一大圈，形容枯槁，苍白无力的躺在病床上。她现在甚至连呼吸都费劲，鼻腔里插上了氧气管。 “妈，我来看你了。”黎殊乖乖在母亲床边坐下。 叶贞扭过头看他，艰难的说：“小殊，你老实跟我说，我住院这钱到底哪里来的？” 黎殊心理咯噔：“爸，爸给的呀。” 当初叶贞病情突发需要住院治疗，黎殊骗她说是黎伟给了一点，怕叶贞不信，故意把话说得难听些，说是不想看见叶贞死在家里，他嫌晦气。 果然这么一说，母亲除了难过了些，坦然接受了，并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叶贞情绪激动：“你到现在还要骗我！” 黎殊打死不认：“我没骗你啊，妈，真是爸给的，你信我。” 叶贞气得直哆嗦，她现在那么瘦又那么虚弱，黎殊心惊胆战，他都害怕母亲一激动一命呜呼了。 “催债的人都打电话到我这儿了，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黎殊忽然想起，当初填信息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他竟下意识填的母亲的电话号码。 “妈，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骗你的。”黎殊连忙认错，“你放心，你儿子好手好脚能挣钱，很快就能还上，不仅能还上债还能挣钱给你治病。” 叶贞看着自己养大的儿子，瘦了也黑了，眼睛里全是被生活压垮的疲惫，哪里还有属于年轻人该有的朝气。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是她拖累了她的儿子啊。 “妈，别哭。”黎殊擦掉母亲流下来的眼泪，鼓励道，“只要我们积极治疗，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身体的病痛，精神的折磨，双重压力下，真的还能好起来吗？ “嗯，会好起来的。”叶贞笑着，就像从前那样温柔慈爱，她艰难抬起手，黎殊会意握住，“小殊，你受苦了。这些不应该让你一个孩子来承受，你还那么小，甚至连十七岁都还差几天。” “妈，我不小了。等过几天我17一过，虚岁就18了，是成年人了。”黎殊说，他真想自己快点长大，能为母亲撑起一片天。 可惜，他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第43章 我好想你 黎殊在发传单的时候，医院给他打来电话，只有一句话，叶贞去世了。 根据监控显示，是叶贞自己拔掉得氧气管。她现在身体机能下降得厉害，如果不依靠外物吸氧，无异于自杀。 黎殊望着监控，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现在他才惊觉发现，他离开时，母亲望着他背影的眼神，像是在告别。 他怎么不明白呢，他怎么就没早一点发现呢！如果他再细心一点，发现异常，是不是就能阻止了。 旁边的医护人员都看不下去了，只是拍了拍黎殊，让他节哀顺变。黎殊知道，母亲是怕自己成为他的拖累。 母亲死了，而他那个父亲姗姗来迟，甚至对于母亲的离开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黎殊想方设法想在黎伟身上寻找一点难过失落，哪怕惋惜也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甚至他看向母亲的眼神带着一丝嫌弃。 街坊邻里知晓母亲离世的消息尚且遗憾惋惜感叹，而这个与她同床共枕几十年的男人竟不如外人。 黎殊感到悲凉。 一切顺其自然，母亲的遗体被拉出了医院，带回家举办了葬礼仪式，闻讯赶来的亲戚朋友无不表示惋惜遗憾，而一向对母亲不管不顾的黎伟一反常态露出悲伤，一副好丈夫的样子。 看着黎伟惺惺作态的模样，黎殊一阵作呕，尤其是看见他在桌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更是恶心透顶。 黎殊不管不顾冲出去，一拳狠狠砸在黎伟脸上，双眼死死瞪着对方：“猫哭耗子装什么假慈悲，要不是你不肯拿钱出来，我妈根本不会死，现在你装什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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