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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殊点了接听：“喂？” 对面是个中年男音，说着一口地道的川普：“是黎殊不？” 说实话，黎殊不太爱跟自己老家的人打交道，他嗯了声：“是我，你哪个？” “我是你二伯伯，你现在赶紧回来，你爸死了，都死好几天了。家里没人，人都臭了。还是楼下居民闻到味儿报的警才把门打开。”那边说话语气又急又糙，“到处都联系不上你，还是找你三表亲戚家的侄子要的你的号码。你赶紧回来处理你爸的后事吧。” 那边说了很多，一直没听见回音：“喂，喂，听得到不，喂……” 黎殊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颤抖。 黎伟居然死了？ 他该难过吗？ 亲爹死了，他应该难过的吧？ 可为什么听见黎伟死，他不仅没有半点难过，甚至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终于死了。 黎伟终于死了。
第40章 烂好人 “喂，发什么呆呢？”谢禹看黎殊接了电话一直愣神，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要紧不？” 黎殊回过神，把手机揣进兜里，直言道：“我需要请个长假。” “咋了？”谢禹问，黎殊可是出了名的劳模，一般情况可是不会请假的。 “亲爹死了，回去收个尸。”黎殊喝了口酒。 谢禹：“……”这状态可不像死了亲爹的样子，倒像是死了仇人。 “你那什么眼神儿？”黎殊嫌弃。 “假我批了，一切顺利。”谢禹跟他碰了碰杯，他虽跟黎殊共事多年，但黎殊在外的这些年从来没回家过，对家里的人和事也是鲜少提起，他知道得也少，只依稀能感觉出来黎殊跟家里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黎殊嗯了声，算是应下。 黎殊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住在老小区，没有电梯，黎殊只能一步一步爬上去。等要走到门口时，黎殊发现最上面一层台阶在黑暗中有一团大大的阴影。 手机微弱的屏幕灯光看不清，黎殊打开手电筒一闪，只见陆锦程坐在楼梯口枕着膝盖睡着了。因为灯光刺眼，幽幽转醒：“回来了？” “蹲在这儿，想吓死谁呢，起来。”黎殊面无表情的说。 陆锦程跟在黎殊后面，高大的身体将黎殊笼罩，语气充满小心和讨好：“还生气呢？” 黎殊转钥匙的手一定，他回头看陆锦程，质问：“难道我不应该生气吗？陆锦程，你这个做法是把我当外人，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把你当外人呢。”陆锦程着急解释，“凌子艺他妈妈太难缠了，我是不想她波及你。” 黎殊抱着胳膊听他辩解，听他这么说，忽然想笑：“你骗鬼呢，陆锦程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害怕凌子艺他妈缠上我还是害怕我伤害到凌子艺他妈？” 陆锦程沉默了。他说：“黎殊，你别这样。” “我哪样？说中你心思羞愧难当了？”黎殊越想越气，说话越发口不择言，“我看你根本就没忘记你那狗屁前任，几天都不见人影，去见你那个老相好了吧。怎么着，人死了又想起对方的好了？” “黎殊。”陆锦程喊了声，恳求道，“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黎殊质问，“好几天没见了吧，消息也没有，干什么去了？” 黎殊咄咄逼人的样子让陆锦程倍感压力，陆锦程试图缓和自己的语气：“我们先进屋再说吧，我慢慢跟你讲好吗？” 黎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陆锦程也看着他，四目对视后，黎殊松了口，继续转动钥匙，打开门让陆锦程进屋了。 进屋后，两人相反都沉默了。 黎殊通过刚才一通质问，情绪缓和下来。他没说话，在等陆锦程的解释。陆锦程想了想，开口道了歉：“对不起。” 黎殊猜到了什么，他冷笑一声，“你去见他了，是不是？” 陆锦程没想隐瞒：“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黎殊遍体生寒，他忽然觉得有些冷了，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为什么不跟我说，怕我不同意吗？”黎殊问，“陆锦程，我到底是你什么人啊？如果上一段感情没有处理好，为什么要开始下一段感情？” 陆锦程张了张嘴，发现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他只能重复地说着：“对不起。” 黎殊心力交瘁，他不想谈了。 “我们分手吧。”黎殊说，“陆锦程，我不想跟你谈了，你跟你那狗屁前任过吧。” “我不同意。”陆锦程想都没想，直觉拒绝。 黎殊都要被气笑了：“都这样了，你还不同意？怎么，你想吊着我吗？” “不是。”陆锦程说，“黎殊，你相信我，我对凌子艺没感情了，我现在只想跟你好好的。” 黎殊是一个字也不行：“陆锦程，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这几天我给你发了多少信息，打了电话吧，你回了吗？你什么都没有，你说你想跟我好好的，你这是要跟我好好的吗？” “对不起。”陆锦程说，“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担心凌子艺自杀很有可能是我间接造成的，我，我……所以我想去看看。” 黎殊蹙眉：“什么意思？” 陆锦程把凌子艺最后来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黎殊觉得太离谱了：“他的心志有这么脆弱吗？” 陆锦程摇头：“我不知道。” 陆锦程自己也是茫然的，他现在也害怕了，明明每一段感情他都很用心的在经营感情，可为什么每一次结局都是这样。 爱情真的很美好吗？ 一直深以为然的人现在也不确定了。 “你应该跟我说，我想以我的性格我会同意，我不是拎不清的人。”黎殊说，他喜欢陆锦程，所以在看到凌子艺他妈在找陆锦程麻烦时挺身而出。但陆锦程维护凌子艺他妈的举动无疑是在打黎殊的脸。 “对不起。”陆锦程知道黎殊一直在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解释道，“当时喔真的没想过把你当外人，不想秦阿姨影响到你是真的。” 秦阿姨就是凌子艺妈妈。 黎殊看着他，陆锦程也如实道：“你说的也占一部分原因，秦阿姨刚失去儿子，白发人送黑发，正是激动的时候，行为有些过激也能理解，就算报警也解决不了问题的。” 陆锦程说着发现黎殊一直盯着他看，他疑惑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黎殊笑了，笑的有些嘲讽：“陆锦程，我发现你真是一个好人，一个烂好人。别人都骑在你头上拉屎了，你居然还在关心人家拉屎累不累。” “黎殊，你说话真的要一直这么难听吗？”陆锦程脸色有些僵硬，不知道到底是教养太好，让他做不出有损面子的事情，还是他性子软弱可欺，是个人都可以上来踩两脚。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所以才会情不自禁被做事干脆利落的黎殊吸引。 “话虽难听，但我说的就是事实。这可不是什么好品德，你得改。”黎殊说。 陆锦程小心翼翼：“那你不生气了？” “生气。”黎殊说，“但是没办法，你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我选择接受。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不许跟姓凌有关的人来往，事也不许掺和，听到了吗？” “好，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陆锦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第41章 母亲，你是不是也后悔了。 “你说你要回老家？”陆锦程问。 “对啊，怎么了？” 陆锦程摇头，将人抱在怀里，他埋在黎殊的脖颈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刚见面又要分开了。” 黎殊笑：“这会儿舍不得了？早干嘛去了。” “怪我，怪我。”陆锦程叹气，“早知道就好好抱着你了。” 黎殊受不了这黏乎劲儿，他道：“又不是不回来了，处理点事儿，办好了就立马回来了。” 陆锦程想了想，抬起头提议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吧。” “什，什么？”这下轮到黎殊脑子宕机了。 “我跟你一起回，有什么事我也好帮衬。”陆锦程说得头头是道。 “不是，你这么快就想见家长了吗？”黎殊无奈。其实，要不是这次情况特殊，他还真想把陆锦程带回家瞧瞧。可惜啊，最爱人已经不在那里了，陆锦程跟着回去的意义并不大。 经黎殊这么一说，陆锦程才意识到自己失言，难免有几分窘迫：“我不是那意思。” 黎殊反手摸了摸陆锦程的脸，沉声道：“等等吧，等我回来，我带你去见见我妈，她看到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好。”陆锦程应下，“那我等你回来。” 黎殊买的凌晨的机票，让陆锦程送的。两人又腻歪了会儿，黎殊才恋恋不舍踩着时间登上飞机。 到地方时，天刚好微亮。 他家在小县城，到达城区后还得坐两小时大巴，黎殊买了最早一班的大巴车票，终于在早上九十点时，到达县城。 八九年没回，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竟有些陌生。近几年经济飞速发展，原本狭窄的街道变得宽敞很多，路两边商铺多了好多，绿化带也是越来越繁茂。 黎殊寻着记忆找到以前的住所，楼下正是敲锣打鼓的声音，一群人忙前忙后，白帐升起，一个黑色棺材停放在大门内，前方放着一张彩色遗像。 上面那张脸，黎殊都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了。以为早已忘了，没曾想只是看到照片，从前种种回忆接憧而至，如翻江倒海。 黎殊的出现吸引一片人的注意，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还是有人眼尖认出黎殊，不过黎殊变化太大，又有八九年不曾见，那人也不太确定，只是试探性喊了声：“黎娃？” “是我，婶婶。”黎殊说。 “哎哟，真是你啊。”妇人走近，围着黎殊看了好几圈，“这么多年没见，都成帅小伙子了，婶婶都认不出来了。” “没有的事，婶婶眼力好着呢，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黎殊从容应对。面前这位是黎殊楼下十几年邻居，黎殊妈妈在世时，两人一直交好，黎殊妈妈上班的话，就会把黎殊放在这个婶婶家。一来二去的，黎殊跟这个婶婶还算亲近。 “就你嘴巴甜。”妇人被哄得开心，她抓着黎殊的手嘘寒问暖，“这些年在外面过得还好吗？” “好着呢。”黎殊说。 “好就好，好就好。”妇人连连点头，她回头望了眼灵堂，面色犹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黎殊大概猜到对方要说什么：“婶婶，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妇人叹了口气：“黎娃啊，按理来说婶婶说这话也不合适，但你看你爸现在也死了，这人死如灯灭，你也别一直介意那个事了。你当初一走，可再也没回来过，你爸的尸体都还是我发现的，那人都发臭了。这附近街坊邻居少不了说你闲话的，待会儿啊，该背孝帕的还是得背知道不，不能落人舌根子，晓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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