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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埋头签名的郑糕糕闻言,好奇地趴在桌上,伸长小脑袋去看郑沅的画——一棵枝干挺拔的大树。他又转头看看视频里眉眼英挺的爹地,困惑眨眼。 “神似,神似就得啦。”郑沅说着,又在画上添了几笔细节,重新展示。 这次郑家灿面不改色地配合他:“嗯,画了领带,有点像了。” 郑沅认可点头。 只有没有看懂的郑糕糕指着那棵树,软糯糯地问:“Daddy?” “是呀。”郑沅指指他的画,笑眯眯的声音带着哄劝的甜意,“BB,画画呢分流派的,抽象派就是这样,脱离传统,从另一种角度表现出来。你看——”他又在大树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五片花瓣的花,“这个就是Rice ball。” 郑糕糕懵懵懂懂,他看看那棵不像爹地的树,又看看那朵不像自己的花,求证的目光看向了屏幕里的权威。 郑家灿说:“是这样的。在CoCo眼里,BB像花一样好看,所以是小花。” 郑糕糕明白了,仰头对着郑沅笑得眯起眼睛,颊边甜甜的小梨涡也被抿了出来。 这堂即兴的“美术课”结束,工人抱走郑糕糕去洗手洗脸。郑沅低头收拾着满桌的工具,屏幕那边的郑家灿也垂下眼,利用空隙,回复了几条讯息。 画笔、颜料、绘本都一一归位,郑沅单手撑着半张脸,看向屏幕里眉眼凌厉严肃的郑家灿,刚刚还笑意盎然的眼睛覆上阴霾。 “爹地去世前,是不是见过你?” “你不觉得奇怪吗?爹地见过你之后,就改了遗嘱。” “想一想你又为他做了什么,你不觉得你已经欠了他好多了吗?” …… 所有问话的答案,都像烧红的针,刺进郑沅的良心。 郑沅一直以为自己是郑家灿的软肋,是个在过去真相背后依然可以被无尽包容的例外,直到昨天他才知道,自己更是郑家灿的“原罪”。 于是郑沅又变回了许多年前的那个自己,在那份盲目崇拜的仰望之中,交杂着焦灼的无力感,一呼一吸间都是钝痛。 “累了吗?”家灿处理完手头的事,目光重新落回郑沅脸上。 “没有。”郑沅眼睫动了动,回过神,“郑生你要有事要忙,就先挂电话吧。” 郑家灿看着郑沅,不动声色地观察:“等Riceball回来。” 郑沅回头看了一眼,说:“他可能在洗手间玩水。”说着就拿起支架上的手机,作势要去找郑糕糕。 “让他玩吧。我还没吃晚饭。” 郑沅的动作顿住了,他重新坐好,拿手机对着自己,说:“那我们聊一会你就去吃晚饭,可别累瘦了。郑生你要是累坏了,我是会心疼的。” 久违地再次听到郑沅直白又柔软的话,郑家灿目光出现细微的变化。 不对劲。 从昨晚开始,郑沅就乖得有些反常了。 郑沅真正开心的时候,就像一只被顺好毛的小兽,揣着满肚子的小心思,呼噜噜地在郑家灿周围打转。只要郑家灿伸手拨弄一下,他就会立刻翻过身,毫不防备地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 可从昨晚开始,郑沅就有些不一样。 表面上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不再任性,不再撒娇,不再提出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 像是那只小兽忽然收起了爪子,也藏好了肚皮,只是静静趴在脚边。 和郑家凯出门的周六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和郑家灿四目以对,郑沅目光坦荡,只是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心里想要对郑家灿好一些,但太久没讲不正经的话,脸皮似乎变薄了。 “郑生你是害羞了吗?怎么不讲话?”郑沅干巴巴开口。 郑家灿轻笑。 郑沅问:“你是周三回来是吧。” 郑家灿点头,问:“CoCo你刚刚眼睛、嘴巴都写着难过,怎么还要讲话来哄人?” “我没有不高兴。”郑沅随口找了个理由:“可能有一点点,刚才Rice ball不相信我的话,但你说什么他就信。我可是他的老师。” 郑家灿问:“他叫过你老师吗?” 郑沅郁闷摇头,说:“他是觉得我不像老师吗?明明我每天都在给他讲课。” 郑家灿想到郑沅每天教给郑糕糕的那些“知识点”,提醒郑沅:“他比你想的聪明好多的。” 郑沅一脸不是很相信的表情,小声说:“我怎么觉得Rice ball同他更小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他的小脑袋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好像需要很长的时间,好多时候他讲话慢慢的,反应也淡淡的,谁都不怕,谁都能抱他。你有发现吗?” 郑家灿又淡笑,笑意这次深了些,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滑过,连眼尾都带上了淡淡的痕迹。 郑沅心口像是被那道笑痕烫了一下,将郑家灿看了几眼,又把之前的问题确认了一遍:“周三你就回来了,对吧?” 郑家灿点头,对着镜头说了句什么,却没有声音传过来。 郑沅小声说:“没听见,你在讲什么?” 郑家灿开口,嘴唇一张一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无声的口型。 郑沅将手机整个贴到耳边,“郑家灿你在讲话吗?你是不是关掉了……” 然后,一个清晰的、带着喑哑笑意的声音,穿透了墨尔本的冷夜抵达暑热的港岛,直接在他耳边响起:“CoCo,我好想你。” * “哥哥你头先系在同Rice ball视讯吗?” 周一,在跨国会议中途,郑家凯给他哥发去一条弹窗。 ——刚才他注意到主讲人汇报时,他哥的视线暂时转向副屏。虽然那边关了麦,但他哥对着屏幕,唇角勾起,眼神温和地说了句什么。 直到会议结束,郑家灿的回复才姗姗来迟,直接是一通电话,先回答了他的问题,也问他,开会的时候除了分神盯其他人,会议内容有没有进脑子。 郑家凯说:“有。”就把话题岔开,“今日Chris要返工?Rice ball不就一个人在家?”然后在被大哥安排工作之前,提前为自己布置了今天的任务,“我去陪Rice ball食晏。” 郑家灿却问他:“同Jolene怎么样了?” 想起自己此番留港的“正事”是谈恋爱,郑家凯收回搁在桌上的双腿,在电脑前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言简意赅地回:“麻麻地。” 郑家灿问:“上个礼拜发生了什么事?” 上礼拜?郑家凯第一反应就是想谁同大哥告的状?马嘉琳?还是郑沅?以过往经验判断,他怀疑是后者。 于是郑家凯把餐厅遇见爹地郑启朗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并为自己辩解:“……Jolene本身已经唔多高兴,爹地到之后佢直接就走人啦,我有追出去揾佢。” “你出去追人,CoCo呢?” 郑家凯这才反应过来大哥的关注点并不在自己的感情进展上,说:“我好快就返去了,冇落下Chris一个人。” “是吗?” 意味不明的两个字,让郑家凯心头莫名一凛。 虽然那天郑沅提前离开,并没有把对话听完,但郑家凯事后回想郑沅离开时煞白的脸色,分明是已经把整件事都猜到了八九分。 毕竟郑启朗话里话外都在暗示。 先不论郑启朗将过往种种不幸与波折,全都归咎于郑沅这个“外人”身上,是不是在欺负人。单以郑沅的性格,知道自己或许曾拖累他哥,一定难受死了。 偏偏郑沅当晚又在电话里说:“别把什么放在心上?你爹地的话?他讲了什么?” 郑家凯当然知道郑沅会说这些话,不是因为他真的没心没肺。 现在被大哥突然语气不明的反问,他差点以为是远在澳洲的大哥要追究自己让郑沅听到那些话的责任。 郑家凯带着微弱的辩解意图,补充道:“应该呢……Chris走先咗,冇听到爹地单独同我讲嘅话,就是爷爷改遗嘱系有原因嘅。但是,Chris可能也都估到七七八八喇。” 在他哥的不语中,郑家凯试探着问:“哥,Chris同你讲咗这件事?” “没有。” 没有?那大哥怎么知道上礼拜有发生什么事? 刚想问,郑家灿却将话题拉了回去:“Jolene那天就把你甩了吗?” “冇啊……佢应该仲有啲生气,而家同friend在印尼。”马嘉琳在香港也是为了应付家里,上周餐厅那件事后,她索性跟朋友飞去度假。 郑家凯语气不确定地问:“哥,我应唔应该飞过去印尼揾佢好?” 郑家灿说:“问我?二十三岁啦大佬,不是三岁,自己的事自己搞定。” “我知道我应该去找Jolene,但系我……”郑家凯叹了一口气,“唉,我真对佢冇feel啊。” 郑家灿冷冷说:“当初是你自己选的,话要同她交往。现在别耍赖扮委屈,浪费大家时间。先去向Jolene道歉。” 大哥没有逼他,郑家凯反而沉默。 大哥不过也是需要他完成一桩体面的婚姻,最好能生个女儿,拿回妈咪的遗产,弥补最后一点遗憾。 他其实不反感商业联姻,而且马嘉琳确实是他过去会喜欢的那类明艳热情的女孩,家世背景无可挑剔。大哥当初点头,也是觉得她是他会钟意的类型。 大哥连这种细节都替他考虑到了,偏偏剩下那么简单的事,他都做不好。 一想到自己连那点事都做不到,郑家凯就没办法干净利落地说出“我这就同Jolene道歉,然后不再联系”这种话。 “我又唔系唔钟意Jolene……”郑家凯喃喃自语,像是对他哥保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叫人准备定飞机,同Rice ball食完饭,就过去印尼揾佢。” 挂了电话,怀揣着强烈义务的郑家凯点开准未婚妻的对话框,眉头微蹙。 对话还停留在前天不欢而散后的冷场里。 正要发消息过去和对方打个招呼,手机上就收到了他哥发来的一份共享文档,是今天郑糕糕的日程清单。 ——郑家灿不在香港的日子,家里的管家和工人便用这份云文档,将郑糕糕的日常同步给他。 今天早上的几项已经打了勾,旁边还有备注:配方奶饮了多少毫升、早餐鳕鱼碎加西兰花泥、送郑沅出门、散步后的snack break……事无巨细,甚至连“早起钢琴练习(五分钟)”都写了上去。 这点是郑沅加的吧。 五分钟算练琴吗? 恐怕只是打开琴盖,让郑糕糕的小手指头在琴键上随便敲了两下。 愁容满面的郑家凯看得不由笑了下,一个早就藏在脑海里缺德念头又冒了出来:越来越感觉,郑沅是那种多生养个BB都不会介意的人呢…… 兀自琢磨了一阵,郑家凯退出云文档,也没有继续联系马嘉琳,而是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但对方已经将他拉黑。 点开联系人头像,郑家凯面色不虞地看了看,转而去IG找到对方的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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