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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路危行死死盯着谢隐越来越苍白的脸,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脉搏,听着他越来越艰难的呼吸,一遍遍在脑海里祈祷救护车即刻降临。 终于,那高频低频交替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天籁般穿透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路危行猛然抬头望向门口:“来了!谢隐!听见了吗!别睡!他们来了!别睡!”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伴随着敲门和呼喊。 路危行小心地将谢隐平放在地毯上,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拉开门。 门外是穿着制服的急救人员,还有接到报警赶来的当地警察。 警察勘查着眼前这混乱血腥的现场: 胸口插着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谢隐; 满头是血,晕倒在地,不知死活的黄蔓华; 以及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路危行。 “先生,请配合我们说明情况!谁伤了他?”警察严肃地问。 路危行指向地上昏迷的黄蔓华,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她!用刀捅了他!她要杀了他!” 路危行不再理会警察的追问,在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出门的同时,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挤进了狭窄的救护车车厢。 车门“砰——!”地关上,救护车顶灯闪烁,发出尖锐的鸣笛,朝着最近的医院飞驰而去。 车厢内,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氧气面罩下,谢隐的脸已经开始发灰了。 路危行紧紧握着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不断低语着,声音破碎不堪:“谢隐,撑住……我求你……撑住……” 急救室大门被重重关上,急救灯亮起。 时间被无限拉长,永远看不到尽头似的,路危行就坐在这片无限之中,绝望地等待着。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手上沾满了血,谢隐的血,他用力地搓着,皮肤都要被他搓破了,但那暗红的恐惧,似乎已经渗入了他的生命。 他想起谢隐倒在他怀里时那渐渐发凉的体温,想起他说“好冷”时嘴角那抹解脱似的笑,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暴怒和蚀骨寒意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喷薄欲出。 他猛站起来,在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步伐沉重而焦躁,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需要做点什么,任何能转移这快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 他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用袖子擦干净沾着血的屏幕,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努力维持着平稳,“两件事,立刻去办。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叶天笑和叶天鸣的生物样本,做DNA比对。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只向我汇报;第二,查黄蔓华,搜集所有她背叛药王叶老爷子的事,金钱感情,无论大小,我都要。” 他要让黄蔓华付出代价! 电话打完,他又陷入了无尽的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路危行几乎是原地弹起,一个箭步冲到医生面前,因为动作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医生疲惫但平静的脸,喉咙发紧,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医生主动跟他交代:“手术很成功,患者暂时脱离的生命危险。” “暂时?”路危行捕捉到这个词,心又揪了起来。 “失血过多,伤及肺组织,术后感染和并发症的风险依然很高。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非常关键,需要在ICU密切观察。”医生补充道。 “我能……去看看他吗?”路危行颤巍巍地问。 “ICU有探视时间,而且他麻药没过,还没醒。你先去处理一下自己吧。”医生指了指他身上可怖的干透的血迹。 路危行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动。 直到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谢隐躺在上面,口鼻罩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管子,胸膛随着呼吸机规律的节奏微弱起伏。 路危行沉默地跟在谢隐的病床旁边,一路护送他到ICU门口,直到门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他才转身离去。 他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洗刷干净,换上了临时买的干净衣物。 但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返回了医院,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和人脉,为自己争取到了ICU外一个可以长时间停留的位置。 接下来的日子,路危行像一尊石像,驻扎在了ICU走廊,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严格遵守探视时间,每次进去,都穿着无菌服,坐在谢隐床边。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谢隐。 但,谢隐一直没醒。 “不应该啊,他是Alpha,恢复能力应该强于Omega和Beta,而且,他个人身体素质非常好,按理说,早就该醒了。”医生万分不解。 医生不知道,但路危行知道,谢隐这是没了求生欲。 “混蛋!”医生走后,路危行终于忍不住低骂出声,“你的命,是我路危行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抢了好几次!没我的允许,你敢死试试?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骂完,他转过身去,无声地哭了。 抹掉眼泪,他又转回来,低声在谢隐耳边祈求:“别管那个女人,你要活下去,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完不是吗?” 他当然不知道谢隐有什么事没做完,但他知道,一个28岁的人,人生总不会是完满的状态。 也许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也许是他的“有事没做完”唤起了谢隐的求生欲,在ICU躺了四天后,谢隐的生命体征终于趋于稳定,脱离了危险期,谢隐被转入了高级单人病房。 转出ICU那天,路危行小心翼翼地亲自推着病床,仿佛推着易碎的稀世珍宝。 谢隐真正清醒过来,是在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二天晚上,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一瞬的迷茫和空空如也,随即,被胸口传来的剧烈钝痛拉回了现实。 他下意识地想动,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头紧皱,忍不住发出一个鼻音:“嗯……” 守在床边的路危行听到谢隐的动静,浑身一震,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谢隐苍白的脸,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醒了?” 谢隐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了路危行的脸,男人显然很久没好好休息了,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胡子拉碴,跟之前的形象相去甚远,若不是太熟悉了,他肯定认不出了。 谢隐想嘲笑他丑,但此时此刻,他的嗓子跟被砂纸搓过似的,根本说不出话,半晌,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水……” 路危行立刻起身,倒了温开水,拿起棉签,蘸了蘸水,小心翼翼地润湿谢隐干裂的嘴唇。 这是护士教他的。 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带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温柔,让谢隐有些恍惚。 终于,久旱逢甘的嗓子,能说话了,谢隐努力问出几个字:“我……睡了……多久?” “六天。”路危行盯着他的脸,眼底里翻涌着难以言表的后怕和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六天……这辈子……没睡过……这么长时间……好爽。”谢隐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但他竟然笑了。 那笑中,尽是劫后余生带来的释怀。 “路危行……谢了。” “谢了”两个字说的很轻,却击碎了路危行强撑的精神和坚硬外壳,他把头埋进谢隐手边的被子里,肩膀轻轻抽动着。 泪水浸湿了那一小片被子。 这个姿势,路危行维持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赤红褪去了一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甸甸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别……这样,怪……吓人的。”谢隐笑了。 路危行转过头,快速整理好情绪,随后拿起旁边果盘里一个的苹果,又拿了医院配的削皮器,开始沉默地,极其专注地削了起来,但等他削完,那苹果,基本上只剩下一个果核了。 他最后,气得干脆把果皮果核一股脑扔进垃圾桶,站起身,就要出门。 “去……去哪?”谢隐笑着问他。 “买橘子,不用削皮。”路危行气急败坏的。 在他的认知里,病人就是要吃水果的,尤其是削皮的苹果。 “别……买了,我都……不能吃,医生……的医嘱,你没……听见啊?”谢隐说个话都要累死了,还要跟这没常识的人废话。 经谢隐这么一提醒,路危行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就在此时,病房门被敲响了,路危行伸头一看,立刻站起身,面色凝重,迎了出去。 等他再次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叶天鸣和黄蔓华的不正当关系坐实了。叶天笑,确实是他们的儿子,不是叶贺松的种。”他看了谐音一眼,继续,“这件事,本是要汇报给叶贺松的,但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隐瞒。” 谢隐的目光落在那个刺眼的文件袋上,他生母肮脏的秘密和未来的命运,都装在那里面。
第104章 我会上瘾的 “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谢隐摆了摆手, 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他与黄蔓华间的关联,已经被那女人一刀彻底斩断了。 再无瓜葛。 当谢隐因为药物陷入睡眠后,药王竟然亲自出现在病房。 很显然, 老爷子不是来探病的。 路危行还是选择汇报了黄蔓华跟叶天鸣的苟且,他知道, 这就是对付黄蔓华最残忍的方式。 因为她最怕这个。 叶贺松听罢,只是点了点头, 态度比路危行想象中淡定许多。 老爷子透过ICU病房门上的探视窗,看向病床上的谢隐:“这就是阿华捅伤这个孩子的原因?因为她的亲生儿子, 知道了她跟第二任丈夫的儿子有不伦关系?” “您……您都知道了?”路危行紧张起来, 他本不想暴露谢隐跟黄蔓华的关系。 叶贺松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她以为她在老家那段婚姻,那对双生子的事,能瞒得住我?”他语气里是浓浓的失望和嘲讽, “我找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把她的根底查清楚?她嫁过人, 生过孩子,前夫是谁……这些, 我一开始就知道。” 他停顿片刻, 轻叹一声:“当初,我心疼她,觉得不过是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没必要揭她的伤疤,给她难堪。我甚至……”他眼神变得幽深, “觉得她带着这份秘密在我身边,会更谨慎,更乖巧, 更依附于我。但我没想到,她竟敢,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叶天鸣做出这等丑事,生下了孽种!还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了死手,这个女人,真是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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