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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民政部找静姐。”廖雪鸣晃了下手里的东西,“食堂今天有窑鸡,她最爱吃这个菜。” “......她现在接你电话了?” 廖雪鸣摇了下头,“我打算直接去见她。” 小王拍了拍他肩膀,“你去吧,也多理解理解静姐。” 陶静拒绝做执宾师后,马主任将她调去后勤管理岗,办公地点在县政府院的北楼。 次数来得多了,办事处的女职工都认识廖雪鸣了,招呼他:“弟弟又来找陶静啊,她中午没在。” 廖雪鸣往走廊里面瞅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关着,什么也没能看到。 他把保温盒放在接待台,“麻烦姐姐帮我把这个拿给静姐吧,让她趁热吃。” “行是行,不过陶静这次是真的出门了,你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廖雪鸣点了下头,走到柱子后面拨了陶静的号码。 本来以为会和先前一样无人接听,结果通了:“鸣儿,怎么了?” 陶静的声音有点哑,光是听着就能觉出深深的疲惫。 他心里泛酸,“今天食堂有窑鸡,我给姐打包了一份,送到办公室了。” 对面沉默少时,说:“你来康复医院找我吧,我给你发个具体地址。” 确认一遍病房门牌信息无误,廖雪鸣敲了两下门,随后透过小窗看到陶静过来开门。 陶静瘦了很多,下颌露出尖尖的线条,整张脸一只巴掌就覆盖得过来。 她见到他,却先说:“鸣儿,你瘦了。” 廖雪鸣眼睛发热,别开视线,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怔了怔,“......这是?” 张悯兰。 在高速服务区的事故中,林景阳当场死亡,而张悯兰重伤。因大脑在颅腔中移动损伤脑干,现阶段进入“持续植物状态”,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 廖雪鸣坐在一旁的椅子,目睹陶静戴着手套给张悯兰翻身拍背,进行被动活动。 “......静姐为什么要做这些?” “医院护工中午有事请假了,我来盯一会儿。” 廖雪鸣没再说话。 陶静同样沉默地给张悯兰盖好被子,摘下手套,洗干净手。 回来坐在床边,抬头看着点滴瓶里的营养液,告诉廖雪鸣真正原因:“我始终不相信景阳的死是意外。” 听到林景阳的名字,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眼眶虽红,却没再落泪:“我不能让景阳走得不明不白,哪怕是为了他的遗愿,我也要等她醒来说出真相。” 廖雪鸣起身,缓缓蹲在陶静身前,握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等。” 陶静久违地扬起唇,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留到这么长才发现你还是自然卷,真可爱,像小绵羊似的。” “姐。”廖雪鸣用额头轻轻靠在她的膝盖,声音带了哽咽:“以后不要不理我了,好不好?” “是我不好,姐再也不会这样了。”陶静摸着他的头,说:“还得告诉你一件事,张悯兰的康养费有人提前交过了,一交就是十年,没留下交费信息。” 闻言,廖雪鸣抬起头,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这个是我自己卤的牛肉,你带给陆检吃。” 陶静把装着保鲜盒的布袋给他,无奈地笑了下:“别的话我就不想说了,鸣儿,姐好不容易盼来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别因为我影响你俩的关系,不值当的。” 话哽在喉咙,廖雪鸣最终还是没说他们已经分开的事实,接过袋子:“我会带给他的。” 午休时间已过,本应该回长暝山的廖雪鸣,此时却站在检署家属院的楼下,手里还提着陶静给他的酱牛肉。 站得时间太久,脸颊冻得发僵,手指被袋子勒出两圈红痕。 廖雪鸣吸了吸鼻涕水,决定去见陆炡。 他要把东西亲自送到陆炡手里,让检察官知道静姐并不全然怪他。也要问清楚张悯兰的事,那个交了十年费用的人是不是他...... 爬台阶时想了很多理由,但他清楚知道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他。 到六楼,这次并没有给廖雪鸣徘徊犹豫的机会。 因为屋门开着,里面空无一物,一个陌生人站在陆炡的家中。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进的门,问了什么,又是怎么下的楼。 被冷风灌得两耳胀痛,脑袋里只剩那人的话久久回荡:“我是后勤科来收宿舍的,陆检?他上周就搬走了呀,好像是擢升去京城总检了......” 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再一次响起,廖雪鸣接了电话。 听筒传来小王焦急的声音,头一次带了责备语气:“你上哪去了,打一下午电话,你这个点才接?” “对不起王哥,我有点事情。” “到底什么事啊,你一声不吭地走了......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廖雪鸣仰脸望向航班信息,提醒广播音回荡在机场大厅。 “别担心我,我没事。”他握紧手中的登机牌,低声说:“哥你知道我不会撒谎,帮我想个理由,给主任请两天假好吗?” “......” 确定廖雪鸣无碍后,冷静下来的小王答应了。没多问是什么事,只让他自己心里有个度。 结束通话,廖雪鸣双手捂住脸,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这是在殡仪馆工作以来,自己第一次无故旷工,扔下手头工作脱岗。 事实上,从中午得知陆炡已经不在棘水县的那一刻,他甚至连家都没回,没收拾行李。 随手拦住一辆出租车到市里,立即买了高铁票转乘到省城,又订了最近的飞往京城的机票。 廖雪鸣没有再拨陆炡的电话。 他只想亲眼见一见陆炡,亲口问一问陆炡。 为什么他的离开,要从陌生人的口中得知。
第80章 傻不傻 廖雪鸣从未因为仰望一座建筑而头晕目眩。 威严的石柱擎起恢弘门庭,湛蓝玻璃淬炼金色阳光,悬嵌中央的天秤与利剑的银白检徽令人望而生畏。 即使是第一次来京城见到的108层高的大厦,也不及此刻带给他震撼的百分之一。 这种恐慌的失重感让他真切感受到检察官选择了何处,或者说,回到了何处。 廖雪鸣用手捶了捶胸口,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刚迈上台阶便被警卫叫住。 “同志,你有什么事?” “您好,我找陆检察官。” “请出示证明,这边登记。” 廖雪鸣小声道歉,“我没有证明。” “没证明不能进。” 想到他要找的人姓陆,考虑到敏感的姓氏,警卫还是留出余地:“这样吧,你打电话给你要找的人,他出来接你也行。” “......好,谢谢您。” 廖雪鸣往边上走了两步,掏出手机没等按开屏幕。看到随旋转门出来的人群时,微微启唇失神地驻在原地。 一行人统一黑色制服,正中间的中年男人披件深绿色风衣。其余人皆抱着文件夹隔出适当距离,唯有右侧高大阔落的身影紧挨他显出异乎寻常的亲近。 是陆炡。 不知聊到什么内容,陆湛屏似乎在笑,抬起胳膊搭在身边人的肩膀。 拾级而下,到最后一阶,陆炡才抬眼,恰巧与平移门外的廖雪鸣相望。 阳光太烈,距离也远,廖雪鸣看不清检察官的神情。只见他低头一瞬,脚步未停地与众人走向右边建筑。 直至背影消失在深暗门内,陆炡不曾回头一次。 会议厅暖气充足,陆湛屏脱下风衣随手递给陆炡,用仅两个人听清的声音:“不去见见你的小男朋友?” 陆炡背身把衣服挂在衣帽架,没说话。 陆湛屏轻叹口气,微蹙眉略显为难:“小叔也不忍心‘棒打鸳鸯’,实在不行的话,领家里来看看吧。” 陆炡转过身,眼里看不出情绪,微抬眉:“可以?” “不可以。”陆湛屏笑,一改口风。 边用手替陆炡拨正领带夹,边说:“作为长辈,我不太能接受最看重的侄子是同性恋。再者说,同样是陆家的人,你却能和心上人若无其事地相爱,小叔会怨恨的。” 指尖下移,轻轻掸了掸领带,陆湛屏认真点评,“总见你系这条,老气,该换一换。” 陆炡攥住他的手腕,放下,冷淡目光移向后方:“媒体已经候场,该入座了,总长。” 安保科值班的警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放平椅子正想眯会儿,门突然被推开。 看到进来的男人,他立马站直身体,“陆检,您今晚加班?” 陆炡颔首,视线落在靠墙的一排显示器,指着:“哪台能看门口的监控?” “是这个,不仅是大门周围,六个摄像头基本上能覆盖到路口。”警员走到左数第二台电脑前,点开控制界面,回头问:“您需要调监控吗?” 陆炡从大衣内兜掏出两盒未拆封的烟放在桌边,“去歇歇,我自己来就行。” 警员立马意会,拿起烟,“那我在走廊抽根烟,有情况再叫您。” 九点二十二分,廖雪鸣的身影出现在监控回放。 陆炡将监控画面放大,眼神温柔深沉地注视屏幕,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着略微模糊的脸庞,扬起唇自言自语:“头发原来这么长了吗?” 下一秒他又没了笑,“一个人跑这么远,傻不傻。” 手机铃声响起,陆炡按了接听,对面说:“陆检,您要的航班信息已经查到了。确实有订返程票,登机时间是明早六点十分......” 通话结束后他低眼盯着熄灭的屏幕片刻,重新亮屏拨了“阿珏”的号码。 响铃几声,传来闻珏温醇的声音:“这个点打来,有什么事?” “你现在去首都机场接一下廖雪鸣,让他在你那休息一晚上,明早再送他过去,我把值机信息——” “你先停一停,你怎么确定他在机场,说不定人家已经找酒店住下了。” 看着画面里离去的清瘦背影,陆炡眼底发红,告诉他:“他肯定舍不得花钱住一晚酒店,也不喜欢在陌生的地方久留,会原路返回机场从天亮坐到天黑,再坐到天亮才走。” 电话对面的闻珏安静几秒,放缓语气:“我知道了。” 按照陆炡给的机票信息,找到对应航站楼,果然一眼看到蜷缩在排头座椅的廖雪鸣。 发绳松出几缕头发遮着眉眼,他低头盯着地砖缝看,眼睛眨得很慢。 直到听见有人唤他名字,才懵然抬头与轮椅上的闻珏对视。 廖雪鸣站起身,很是惊讶:“闻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客户,看着有个熟悉的身影,没想到真是你,这是来京城玩准备回去了?” 廖雪鸣没有反驳,犹豫着点了下头。 闻珏抬头看着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说:“西北方向的航班,最早也是六点了,还得等七八个小时......不如这样吧,你去我那歇息一晚,明早送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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