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虎子挂了电话回到驾驶座。皮卡重新开动,颠簸得更厉害,瘪柴的头撞在工具上,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约莫一小时,皮卡才在盘山公路上停稳。瘪柴的腿已经麻了,车上没声响了才翻下车来,躲在漆黑的灌木里,盯着虎子的动向。 外面黑得厉害,只有远处山头隐约有几点星光。盘山公路没装路灯,路面坑坑洼洼,路边就是悬崖,护栏处安静的停着一辆大货车。 他看见虎子抱着一团布走到大卡车前。驾驶室门开了,有人下了车,接过布团低头看,没多余表情。 过了会儿,男人把布往虎子怀里推,肩膀顶了顶他。 虎子接住,皱着眉抬手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和那人拌嘴。 男人又推了虎子一把,虎子往后退了两步,火了,把布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大卡车驾驶室的另一侧,突然窜出个穿工装的男人。瘪柴眯着眼,看清了那人的身影—— 他手里攥着铁铲,胳膊往后抡到最满,步子很快,趁虎子刚刚转身,对着虎子的后脑勺,狠狠敲了下去! “砰!” 闷响像炸在耳边,短促又重。 虎子的身体猛地僵住,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就“咚”地往前栽在地上,脸磕在碎石子上。 后脑勺的血瞬间涌出来,顺着头发往下淌,很快漫过衣领,在地上积出一小滩黑色… 瘪柴呼吸一下就凝了,赶紧捂着嘴巴,死死抓着一旁的树皮,吓得发抖… 他甚至没看清那个人是怎么出现的——前一秒还只有虎子和接头人,后一秒就多了刽子手,多了一把铁铲,多了一滩血。 拿铁铲的男人走过去,蹲下来,手指在虎子鼻下探了探,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然后他抬头,冲工装男抬了抬下巴。两人一个架虎子的胳膊,一个拖他的腿,把人往大卡车集装箱塞。虎子的头歪着,血在地上拖出一条痕… 工装男又回去捡被扔在地上的布,蹲在地上擦血迹,另一个人不知从哪拽出来一根水管,将石缝里的血冲的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瘪柴躲在树后,看着他们把虎子拖上车,“哐当”关紧车厢门,看着大卡车启动,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 直到发动机的声音彻底消失,瘪柴才敢瘫坐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冷汗止不住地流。 他想起虎子昨天笑着递给他肉包子,说:“吃吧,磊子哥让我给你留的…” 刚才那一下,像把什么东西彻底砸碎了。 瘪柴猛地爬起来,抹了把脸,踉跄着往山下跑。 那两个人不是临时起意,他们太冷静了,是早就等着虎子的。 下一个,会不会是郑磊? 这个念头让他跑得更疯了。他必须去找郑磊,必须告诉他,虎子……虎子出事了。
第十六章 做伪装 天刚亮,郑磊靠在床头,脚踝缠着浸了药的绷带。 手机突然震了,屏幕上跳出“眼哥”两个字,郑磊故意等了一会,才慢慢划开接听键,刻意让语气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 “喂,眼哥?” “你脚踝伤怎样,好点不?”独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慢悠悠的,“我让人给你送点骨头汤,在医院别委屈自己。” “谢谢眼哥了,我身子骨硬,不必麻烦……”郑磊话没说完,病房门突然被撞开一道缝,一个脏影子跌跌撞撞冲进来。 瘪柴喘得胸口起伏,头发上沾着树叶,手上还有划伤,显然是跑了很远的路。 他看见郑磊拿着手机,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只能急得直摆手。 郑磊心里一紧,对着电话赶紧补了句:“眼哥,护士来换药了,等会儿再说?” “急什么?”独眼在电话里笑了,“还有个事跟你说——虎子这两天没露面,电话也打不通,你跟他最铁,知道他去哪了吗?” 这话刚落,瘪柴突然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比划: 他先指着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双臂抬起,像攥着根长柄的东西,狠狠往下抡。 接着身体一软,往地上蹲,还伸出食指,在脖子旁边划了道弧线,又指了指地上 最后,他把手掌向下,对着自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磊的瞳孔骤缩。 或许是同居的默契,或许是他真的了解瘪柴的手语了,他离奇的看懂了—— 虎子被人从后面用长东西砸了头,倒在地上,流了血,死了。 “……磊子?你听着呢吗?”独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慢悠悠地铺垫: “我让手下去他常去的地方找了,去了他家,问了他家里人,都没见着……你说他会不会是躲起来了?” “……可能吧。” 郑磊的声音有点发抖,他赶紧低头,假装咳嗽,用手捂住嘴,遮住眼里的惊—— 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瘪柴还在比划,手拽着郑磊的衣角,想让他知道虎子已经没了。 郑磊用眼神瞪了他一眼,比了个“嘘”的手势,瘪柴瞬间懂了,立刻闭紧嘴,往后退了两步,贴在墙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要是见着虎子,让他给我回个电话。”独眼的声音又传来,“对了,下周有批货,本来该虎子去接,他不在,到时候就你替他跑一趟吧。就当你的最后一趟了。” 又是陷阱。 郑磊心里清醒,但他不能拒绝,只能对着电话装:“没事眼哥,到时我去接。” 挂了电话,病房里瞬间静下来。郑磊看着瘪柴,没骂,只是哑着嗓子问:“虎子出事了?你怎么知道?” 瘪柴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又赶紧用袖子抹掉,怕郑磊生气。 郑磊往床边挪了挪,忍着脚踝的疼,伸手摸了摸瘪柴的头:“没事…别怕…” 他顿了顿,眼神沉下来,“从现在起,听我安排,咱们得想办法走。” 瘪柴用力点头,攥住郑磊的手——等待着他发话。 郑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里全是虎子那脸——前阵子虎子才和他说,老母的病好了不少,化疗停了,现在人却没了。 “操!”他低骂一声,拳头狠狠砸在床沿,疼得指节发麻,却压不住胸口的愤懑。 他们居然对虎子动手。在那些人眼里,杀个人跟踩死只蚂蚁似的,连眼睛都不眨。 利用所有棋子的价值,榨干了就随手扔掉,甚至都没给虎子一个体面的死法… 郑磊越想越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愤怒没用,他还得带着瘪柴活下去。 可腿伤没好,说不定还有眼线在楼下盯梢,自己根本没法出去……等等,尸体? 郑磊猛地坐直,——他刚来货仓干活时,见着他们曾经在货仓那片荒树林里抛了一个还没死透的女人。 他们如果要处理虎子的尸体,肯定也会先去那片荒树林里!就算他们早把尸体解决掉,最起码他们不可能做到完全毁尸灭迹。 郑磊有了主意。他让瘪柴去外面找来空白的换药单,摸出床头的笔,咬着牙,一笔一划写货仓的地址。 写完他把纸折成小方块,招手让瘪柴过来。孩子凑到床边,接过了纸。 “拿着这个。”郑磊把纸塞到瘪柴手里,攥着他的手腕: “去派出所,找警察,就说你是虎子的孩子,找不到爹了——你实在表达不出来,就把纸给警察,让他们去查。” 瘪柴睁大眼睛,用力点头。 “警察去货仓,独眼的人肯定会慌,到时候他们顾不上盯我,咱们才有机会做下一步。” 郑磊刚把写着货仓地址的纸塞给瘪柴,突然又想起什么,虎子出门接活,从来都是开那辆皮卡,是独眼统专门的“接货车”,车牌号他记得清,尾号是“739”。 “虎子去的时候,是不是开着那辆皮卡?”他急着问,见瘪柴用力点头,赶紧把纸抢回来,摸过笔在地址下面补写了车牌号。 就算货仓他们隐藏的好,但这台车去过那么多地方,沾了那么多腥气,他们藏不住。 写完后,郑磊送走了瘪柴,这一送,既是送瘪柴去递证据,也是在赌。 时间到第二天一早,郑磊还没醒,手机就又震了,是独眼的消息:“货仓被查了,这几天先停工,你在医院别乱动,我让人盯着,有情况再通知你。” 郑磊盯着屏幕,嘴角勾了下——瘪柴办成了。他回复“知道了眼哥,我腿伤也动不了。” 没两分钟,独眼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警察不像是来查我们特殊生意的,是不是虎子家里人没联系上虎子,报警了?” “虎子还没找着吗?”郑磊配合着将计就计,“虎子家里人我也不熟,他没跟我提过。” 那头静了几分钟,突然传来回信:“也是,你跟虎子一样,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对了,你小子没爹娘我是知道的,但没藏着老婆孩子吧?要是有,可得跟我说,免得以后办事不方便。” 这话像根针,扎得郑磊心里一紧——他赶紧装得愣,还带点自嘲:“说笑了,谁愿意跟我?再说天天干活,哪有功夫找老婆孩子?” 结束了对话,郑磊的脸瞬间冷下来——独眼已经开始怀疑了,必须尽快拿到自己的东西,做好跑的准备。 他摸出手机,翻出瘪柴之前打工的餐馆老板娘的电话——那老板娘心善,也认识郑磊。 “陈姐,麻烦您个事。” 他放软语气:“我腿伤动不了,我那屋里还有点衣服和常用的东西,您要是方便,过两天能不能帮我收拾下,先放您店里?事后跑腿费好说,您看行不?” 电话那头的王姐很爽快:“多大点事!我明天下午顺便帮你收拾,你放心,丢不了。” 时间走到次日,天刚蒙蒙亮,一道晨光斜斜切进来,落在郑磊缠着绷带的脚踝上。 他已经能拄着拐杖在病房里慢慢挪步,护士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可郑磊心里的石头却没落地。 ——自从让瘪柴把地址交给警察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怕独眼的人跟他撕破脸,更怕瘪柴出事。 病房门口停住了几声脚步,门被推开,进来三个男人——两个穿警服,一个穿灰色夹克,领口敞开着,露出纹身。左肩上还有“社区服务”的标记。 郑磊的目光锁定在那纹身上,只觉得不对劲,才猛然意识到: 那是独眼手下的标记,之前独眼帮他包扎过伤口,而虎子就是这个小弟帮着包扎的。 很明显,这“社区服务员”是假扮的。 “你是郑磊?” 带头的警察拿出证件,语气严肃,“我们是刑侦队的,你认识‘张怀虎’吗?” “认识…” 警察把笔录本推过来一点,又从兜里摸出张纸:“你先看看,如实供述自己知道的情况是义务,也有权申请回避,清楚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