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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一半,手机突然震了,是独眼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郑磊,你小子,挺能装啊。”独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我秦王绕柱呢?是吧!警察查货仓,是你让那孩子报的警吧?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 “我告诉你,虎子的尸体我早就处理干净了,警察找不到证据!你跑不掉,那孩子也跑不掉!” 郑磊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 “师傅,麻烦开快点,我赶火车。” 他又催了一句,手心全是汗。 “好嘞,你坐稳。”司机踩了油门,车子飞快地往前开,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也加快了速度。 郑磊看着窗外的街景飞快后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火车站,快点摆脱他们。 到了广场,郑磊立刻往人群里钻。 早上的火车站人很多,都是赶早班的,他在人群里撞来撞去,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旁边的人扶了一把。身后传来喊声: “找人!分头!守住售票口!” 是那帮人的声音,郑磊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他知道自己没买票,正规通道肯定走不了,只能去找之前跟虎子送过货时发现的缺口——在员工通道旁边,有个没焊死的铁栅栏,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他凭着记忆往那边跑,脚踝的疼越来越厉害,却顾不上管。 刚跑到铁栅栏边,就看见独眼的手下追了上来,腰上鼓鼓囊囊,很明显塞了东西。 郑磊咬着牙,钻进铁栅栏,刚出来就听见火车的鸣笛声——一列往南边开的绿皮火车正在关门,车门还留着一条缝。 “快发车了!停止检票了啊!”列车员的声音传来。 郑磊猛地冲过去,抓住车门把手,将兜里的手机扔到了铁轨里,这样他们就没法定位到自己了。 火车刚驶出站台,郑磊就顺着过道滑坐在角落,抵着冰冷的铁皮,汗湿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周围裹着泡面味与汗味,乘客的鼾声,孩子的哭闹声缠在一起,却盖不住他擂鼓般的心跳。 起码现在,他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他要安顿好自己,等一切结束,去找回那个崽子。
第十八章 搞个家 火车在陌生的小站停下,郑磊不认识地,只跟着挤下车,站台上满是带着行李的旅人,只有他两手空空—— 塑料袋里的衣服在逃跑时嫌太麻烦,丢了。身上只剩那件皱巴巴的外套,兜里连一分钱都没有。 他沿着马路往城里走,柏油路,水泥堆,新城市的街景很陌生,高楼和老巷混在一起,却没有一处能让他落脚。 白天他跟着招工启事的箭头转,餐馆招洗碗工,他凑过去,老板看他穿得破烂,摆摆手说“满了”; 杂货店招理货员,他刚开口问,老板娘就盯着他的脸打量,估计是嫌他长得凶狠,又把他打发走了。 太阳落山时,他还没找到活,只能往城郊的桥洞走——那里已经有两个流浪汉躺着,他挤在最角落,把捡来的旧报纸铺在地上,凑合着过一晚。 接下来的几天,他还是在找活,然后在路上想着怎么解决自己的下一顿。一切从前,就好像又回到他刚来上一座城市的日子。 直到第五天,他在城区看到一张粉红色的招工启示,写着“建筑工地招钢筋工,包吃住,月结”,下面还印着“市属工程”的字样。 他赶紧跑过去,工头见到这一身腱子肉的男人,慧眼识珠,几天下来走了个最简化的流程便安排他干活了。 工地宿舍是简易板房,六个人挤一间,上下铺的铁架床晃得厉害。 郑磊睡在下铺,每天跟着工友去工地拧钢筋。 钢筋又冷又硬,干了一个月,手套就磨破了好几双。这里的工钱确实少,比之前在货仓搬货还低,没工时就真的没工资,可胜在干净—— 工头说“他们是上头直属的工程队,不许耍花样”,工地上都是正经干活的人,没人提“特殊货”之类的词,也没人问东问西。 工友们都是话多的汉子,见新来的,不免打听打听情况:“磊子,你以前在哪干活?看着不像新手啊。” “以前在货仓搬货。” 没人追问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只当他是干无聊了才换的活。 又有人问:“你是本地人?听口音不像啊。” 他捏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还是那句:“想换个地方。” 没人知道,他每说一次“搬货的”,就想起虎子在货仓里笑的样子… 每提一次“上个城市”,就想起瘪柴在病房门口回头的眼神。 以前在货仓,他还会跟虎子拌嘴,跟工友开玩笑,急了还会骂两句; 现在却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工友跟他开玩笑,他也只是扯扯嘴角,连笑都笑不出来。 有次工友跟他抢肉,换以前他肯定会闹着要回来,这次却只是把碗推过去:“你吃吧。” 晚上躺在板房的床上,他会想——老黄的那个码头上,不知道瘪柴过得怎么样,老头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他想起自己说“安顿好就去接你”,可现在连自己都住在板房里,连搞个出租屋的钱都不够。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以前觉得自己能护着瘪柴,现在才知道,在生存面前,他连承诺都显得无力。 工地上的钢筋一根根被拧紧,郑磊的话却越来越少。 他每天重复着拧钢筋,吃饭,睡觉的日子,像个沉默的铁块。 只有在夜里,他会悄悄拿出一张钞票,摸着想——起码,自己不需要再用命来换那点钱了。 腊月二十九那天,工地终于停工了。板房里的工友早就收拾好行李,扛着大包小包往火车站赶,临走时拍郑磊的肩膀: “不回家过年啊?跟我们一起走呗,热闹。” 郑磊摇摇头,把刚洗好的工装叠整齐:“不了,攒点钱,年后再说。” 实际上,他根本没家可回。 工地门口的旧货市场还开着,郑磊攥着这三个月攒的钱——皱巴巴的一沓,是拧钢筋拧出来的血汗钱。 他在一个挂着“二手手机”牌子的摊位前蹲下来,摊主给了他一台卖相还不错的老式三星:“能打电话发短信,电池能撑两天,三百块。” 郑磊砍了五十,把手机揣进怀里,心跳都快了不少。 回到空荡荡的板房,他先连了工地的临时WiFi。 然后,他赶紧搜了自己之前货仓的名字,词条跳出来第一条就引人注目:“警方查封非法货仓,涉案人员被立案调查”。 配的图片里,货仓大门贴着醒目的白色封条,旁边站着穿警服的人。 郑磊盯着图片看了很久,嘴角终于扯出一点笑意——独眼那帮人,终于要为虎子的死付出代价了。 他又翻了几条后续,说“案件还在侦查中,多名嫌疑人被控制”,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却又想起瘪柴: 不知道老黄那边,有没有受牵连。 他翻出通讯录,凭着记忆输入老黄的手机号,独眼之前给过他,他一直记在心里。 编辑短信时,手指停了很久,怕说多了惹麻烦,只写了短短一句:“黄叔,我是郑磊,想问下最近还好吗?一切都顺吗?崽子没添麻烦吧?” 检查了三遍,确认自己半句没提货仓那些不愉快的事,才点了发送。 接下来的两天,郑磊几乎守着手机过。 白天去工地附近的面馆吃碗最便宜的汤面,几分钟就看一眼;晚上躺在板房的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总觉得老黄会回信。 除夕那天,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板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手机安安静静的,连条垃圾短信都没有。 “老人家说不定不爱看手机。” 他对着空板房自言自语,把手机揣进兜里,又摸了摸——屏幕还是凉的。 大年初一早上,短信还是没回。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行李袋里。 他站起身,往工地外走,外面的太阳很好,红色鞭炮屑落了一地。 他知道,急也没用,只能等,等老黄看到短信,等自己再攒点钱。 这条没回信的短信,就这么撂在了手机里。郑磊没再发第二条,只是偶尔会摸出手机看看,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始终是零。 他又开始找临时活,帮人搬东西,帮超市理货,不当长工,就普通钟点工,赚点零钱,最好早日有一个像样子的屋子能住。 开春后工地复工,郑磊又回到拧钢筋的日子。 每天日出上工,日落收工,偶尔加夜班,累了就倒在板房里睡,醒了继续干活。 夏天过到一半时,郑磊数着工资卡上的钱,终于够租一间城中村的小单间。 他推开空屋门时,心里松了口气——比工地板房强太多,不用挤六个人,不用听整夜的呼噜声。 他摸了摸墙面,盘算着先买张床,再添个小桌子,慢慢把这里收拾出点“家”的样子。 搬进去那天,对门的门开着。 一个女人探出头看他,脸上涂着厚粉,遮住了底色,却挡不住脸上的皱纹。口红艳得像血,穿件露肩碎花裙,卷发堆在肩上。 “新邻居啊?”女人笑了笑。郑磊点了点头,没多话,扛着行李进了屋——他没心思管邻居是谁,只想先把床搭好。 起初郑磊没在意。直到有天晚上下班,他看见女人挽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进屋,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还替女人扶着门; 隔了三天,他又撞见另一个秃头老男人送女人到门口。 郑磊心里犯嘀咕,却没深究——城中村本就鱼龙混杂,各过各的日子就好。 真正明白是在一个休息日。 那天郑磊在家捣马桶,突然听见对门传来女人激动的声音,黏腻又尖锐,是已经脱离言语的喘息声,直叫人听得耳朵发红。 声音透过门缝飘过来,郑磊手里的马桶塞子“啪”地掉在地上。他瞬间懂了——这女人是做皮肉生意的。 他关紧自己的门,脸有点发烫,心里泛起一阵忌惮。 以前在货仓见惯了狠人,可这种藏在巷子里的“生意”,总让他觉得不安。 再碰到女人,郑磊总快步走。女人有时还会笑着打招呼:“下班啦?”他也只简单点点头。 夏末的蝉鸣渐渐歇了,郑磊心里那点“赶快搞个家”的念头,随着天气转凉,越来越清晰。 他就这么忙活着,带着那股执着,在秋天的时候,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愿望。 有了桌椅和柜,有了锅碗瓢盆,有了他特意买大的床,这屋子看起来可算是齐全了,虽然说一个人住,总有些空荡荡的。 晚上,郑磊躺在新床上,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女人不可言喻的声响… 不知是听呼噜声习惯了,还是实在太累,他竟能无视那声音,生出了几丝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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