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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 警察的问题一个个抛来，郑磊只得在真话和撒谎中取中间值。既不能暴露虎子的真实行踪，在有眼线混入的情况下，又不能装得太假。 穿制服的男人写完手里的记录，突然抬头问： “报警人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大概十四岁左右，你见过他吗？” 说着拿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的瘪柴，正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眼神警惕。 郑磊的喉结滚了滚。他看见假便衣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在等着他的回答。 “这小孩……” 郑磊故意皱起眉，装作仔细看的样子： “好像在巷口见过几次，是个流浪娃，总在那讨饭，不认识。” 他把照片递回去，语气里透着点不耐烦，“警察同志，你们查虎子的案子，找个流浪娃干嘛？别被他骗了。” 假便衣的眼神松了点，往后退了退，没再盯着他。警察又问了几句货仓的情况，比如平时怎么安排接货，有没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事儿。 郑磊都捡着无关紧要的话说，比如“我就是个帮忙搬货的，具体安排不清楚” 等警察和那假眼线走后，郑磊才瘫坐在床上。 刚才要是多说一句，或者眼神露了破绽，瘪柴就危险了。 没等郑磊缓过来，手机又响了，是餐馆老板娘的号码。 他赶紧接起，电话里传来老板娘焦急的声音： “磊子！你快管管你对门老头！”老板娘的声音带着喘，还夹着布料拉扯的“刺啦”声。 “我刚到你出租屋门口，手刚碰着你家门把手，他突然从屋里窜出来，一把拽住我装衣服的袋子，死活不让我进！” “撒手！你这老头别没事找事！”老板娘的喊声刚落，就传来老头沙哑的嘶吼，像破锣敲在铁皮上： “影！有影爬进来了！是会吃人的！你看地上！那是蛇蜕的皮！滑的！沾了泥！” “臭老头！你少管别人！”郑磊对着电话喊，可下一秒，听筒里就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老板娘的尖叫： “哎！你抢我手机！” 然后，电话里就换了个嘶哑的声音，是老头：“你傻！你屋被影占了！不是你的屋了！” “月亮被云吃了的时候！”老头的声音突然变远，像是手机被抢了，接着是老板娘的急声： “磊子！你别听他胡咧咧！他老糊涂了！” “啪嗒”一声，电话突然断了，只剩下忙音。 郑磊握着手机，想起之前骂“老头是神经病”，想起老头刚刚的念叨“影会吃人”。 老头曾说过，影子最干净。可这次的影子却要吃人… 他还想起来，老头经常喜欢在楼道里晃悠，离他家也是最近的。他不在家的期间，恐怕是发生了什么。 “你的屋子…不是你的了…” 郑磊恍然大悟，随后惊得一身冷汗—— 这意思是… 在他不在的期间，有人来过他家了。
第十七章 别跟我 他之前有多讨厌这老头，现在就有多后怕——要是老板娘真进了屋，说不定也要被独眼的人盯上了，连带着瘪柴也会暴露。 郑磊赶紧回拨老板娘的电话，响了五声才通，里面传来老板娘的喘气声： “磊子，刚才对不住，他把我手机摔地上了，屏都裂了……我跟他吵了半天，怕是没法给你收东西了。” “陈姐，手机我给你赔，”郑磊的声音沉得像铁，“东西收不了算了，反正也没啥。” “啊？那咋行？你不是要出远门吗？”老板娘也慌了。 “没啥大不了的。麻烦您了。” “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老板娘松了口气：“那老头，神叨叨的，搞不明白…” 再次挂断电话，郑磊挪到窗边，看了眼外头的街道，瞥见对面巷子里正在抢食的几个孩子。 他必须尽快出院，必须带着瘪柴走——可转念一想，他又停住了。 自己现在的情况，走到哪都可能被跟踪，要是带着瘪柴，那孩子肯定会被牵连。 独眼连虎子都敢杀，要是知道是瘪柴报的警，肯定不会放过那孩子。 郑磊靠在墙上，心里像被撕成了两半：带瘪柴走，是把他往火坑里推；不带走，又怕独眼的人找到他。 如果瘪柴不能跟着他走，也得帮他找个靠谱人家，不能让他再变回没人要的流浪娃。 他摸了摸兜里的纸笔，快速检索着脑子里合适的人选，一瞬间，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接独眼的活时，在码头见到的老黄—— 老黄混了三十年，黑白两道都有着点人脉，现在金盆洗手管着点灰色产业，以他的身份，估计独眼不敢随便动他。 虽然他也只见过那个老人一两次，但好在他郑磊向来厚脸皮，多求人两句，总会好说的。 要是让瘪柴去老黄那，应该能安全。 当天晚上，病房里静悄悄的。郑磊站在床边默默地收拾东西。 其实他的行李非常简单，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还有旧衣服，全被胡乱地塞在一个破旧的塑料袋里。 郑磊不敢带太多东西，一方面是担心目标太明显，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另一方面，他也害怕自己万一走不掉，这些东西反而会成为累赘。 突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瘪柴，估计是在派出所洗了澡，手里提着个皱巴巴的馒头，应该是那边的民警给的。 孩子的目光先落在塑料袋上，原本还带着点怯生生的眼神，瞬间就红了。 他冲过来，拳头攥着郑磊的衣角，拽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嘴张了又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气音，急得直跺脚，另一只手还指着门口，又指了指自己，再用力拍了拍郑磊的胳膊——意思是“我跟你一起走”。 郑磊内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慢慢蹲下身，摸了摸瘪柴的头，孩子的头发还带着户外的凉，声音沙哑： “你跟老子走不了…” 他从兜里摸出纸笔，写得飞快，字都挤在了一起： “去西稻口码头，六号泊位，找老黄，报我名字，他会给你找地方住，管你吃饭。” “我去新地方安顿好，有了住的，没了危险，就去接你。” 他故意把“接你”两个字写得格外重，这不是敷衍，是他藏在心里的真打算。 只是现在不能说透，怕孩子死缠不放，更怕自己忍不住心软，把他带上绝路。 写完他把纸条往瘪柴手里塞，可孩子却往后退了一步，不肯接。 纸条飘落在地上，瘪柴蹲下去捡，却没递回来，反而双手捧着纸条，往郑磊面前推，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纸条上的“老黄”，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吧嗒”掉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 他突然跪了下来，小手抓住郑磊的手腕，额头抵在郑磊的手背上，喉咙里的“呜呜”声更响了——这是他唯一会的，最卑微的求法，求郑磊别丢下他。 郑磊僵住了，他想起第一次见瘪柴，还在抢他的吃的，后面是他一时心软，收留了他，当时还想着是自己“救这孩子一命”。 可现在呢？他把孩子拖进了和独眼的纠缠里，虎子死了，他自己难说，连带着孩子也成了目标。 “我当初是不是不该收留他？” 一个念头突然钻进脑子里 扎得他生疼。 他低头看着瘪柴单薄的肩膀，看着孩子膝盖上沾着的泥，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他以为的“收留”，根本不是救赎，是把孩子从一个火坑，拽进了另一个更深的火坑。 他攥紧拳头，怎么压不住心里对自己的咒骂：郑磊啊郑磊，你个操蛋玩意，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算什么汉子… “起来。”郑磊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想把瘪柴扶起来，可孩子却抓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回手，声音陡然拔高：“给老子起来！听不懂吗？” 瘪柴被他吼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没起来，只是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哀求。 “你跟着我有什么用？”郑磊的话像刀子，往自己和孩子心里刺，“老子自身难保，能逃到哪一天都不知道，你跟着我，就是一起死！” “老黄那边安全，你去了能过得好，跟着我只能死！明白吗！” 他故意说得狠，故意把“死”字咬得重，想让孩子怕，想让孩子知难而退。 可瘪柴还是摇着头，爬起来又要抓他的衣角。 郑磊心一横，伸手推了孩子一把——没敢用劲，却也让瘪柴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老子告诉你，老子根本不想管你！” 他吼道，声音都在抖，“当初带你回去，就是看你可怜，现在老子自身难保，没空管你了！” “你现在看清了吧，老子就是个混蛋！你别再缠着我，再缠，老子就把你扔去派出所，让警察把你送福利院！” 这话彻底戳中了瘪柴的怕处。孩子的身体僵住了，眼里的哀求慢慢变成了恐慌，他看着郑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只能攥着手里的纸条… “走吧…” 郑磊不敢看孩子的眼睛： “听话…” 瘪柴站了几秒，走过来，把手里的馒头往郑磊怀里塞，又捡起地上的纸条，小心翼翼折好。 然后后退两步，对着郑磊深深鞠了一躬——像之前一样。 做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跑，跑到门口时却又停住了，回头看了郑磊一眼，眼里的泪还在掉，却没再过来，只是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再见的那天，但他必须走，必须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在门口回头、等着他去接的孩子。 病房又恢复了安静，只是这次的安静变得相当刺耳。 郑磊一夜没睡，盯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数着秒。 凌晨四点，走廊里的脚步声少了，他悄悄溜出病房——之前跟夜班护士说过“早上要去楼下买早饭”，护士没起疑。 他没走电梯，怕遇到保安，从楼梯一步步往下挪，脚踝的疼一阵阵传来，却不敢停。 出了医院大门，郑磊赶紧往旁边的小巷钻——巷子里堆着些旧衣服，是附近居民扔的，郑磊找了件黑色的外套穿上，又把帽子拉低，遮住半张脸，才敢出来叫车。 “师傅，去火车站，快点。”上车后，郑磊催了一句，眼睛却盯着后视镜—— 果然，没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上来，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郑磊知道，只能是他们。 司机看出他的紧张，问：“小伙子，你没事吧？气色不太好。” “没事。昨晚没睡好。”郑磊勉强笑了笑，心里盘算着怎么甩掉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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