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摸了摸枕头边的手机,突然想起——这几个月光顾着干活,竟忘了给老黄再发消息。 现在有了“家”,该计划着去找瘪柴了,老黄看到他的消息了吗。 他给手机充上电,开机时屏幕闪了一下。 刚联网,就跳出一条未读短信提醒,是“老黄”,发送时间是一周前。 郑磊的心跳猛地快了,老黄回信了。 可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让郑磊刚安顿的心又恐慌了起来—— “孩子自己跑了。”
第十九章 放下了 郑磊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要回消息—— “崽子什么时候跑的?他去哪了?你没去找吗?” 这三句话删了又改,最后只发出“跑去哪了?”四个字,怕问多了老黄更不回。 消息发出去,仍旧石沉大海。 郑磊又拨老黄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的机械音,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机自动挂断。 “不可能跑的…”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自言自语,声音发颤。 过了许久,手机里仍是只有那一条“孩子自己跑了”的短信。 他想起瘪柴的性子——是好动,可从来不会乱跑,之前在家里很听话。 他想起自己说“来接你”,结果拖了快一年,是不是孩子等急了,才想自己来找他? 还是……老黄那边出了什么事,孩子才不得不跑? 他躺在大床上,却越发觉得浑身都不稳。这张床他特意挑大的,想着以后接瘪柴来,两人能一起睡,不用挤。 郑磊摸了摸床的另一边,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他和瘪柴之间那点隐形的联系——老黄的消息,就这么断了。说不上是伤心,还是害怕,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着块湿冷的布,喘不过气。 浑浑噩噩过了三天,郑磊每天上工都没精神,工头看出他不对劲,拍他的肩膀:“要是家里有事,就先歇两天,别硬撑。” 郑磊摇摇头:“没事,就是没睡好。” 他不敢说瘪柴的事,怕说了,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第四天晚上,他刚洗完澡,就听见敲门声。不是对门女人的高跟鞋声,是沉重的,有节奏的叩门。 “谁?”郑磊攥着毛巾,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老黄找来了?还是……独眼的人? “警察,麻烦开门,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官方的严肃。 “郑磊是吧?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带头的警察亮出证件,目光扫了眼屋里。 郑磊侧身让他们进来,三个警察就一齐站在桌子边,进行着审问的工作。 他刚要倒水,对门的门突然开了道缝,那个女人探出头,看见警察,脸瞬间白了,赶紧缩回去,满脸不安。 ——显然是以为警察来抓她的。 这次郑磊没藏着掖着,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从时间地点,到人物和流程,他已经在脑海里组织语言无数遍了。 他说得比上次在医院做笔录时详细得多——独眼的案子查了这么久,现在警察找上门,肯定是有了眉目。 他想帮虎子讨回公道,也想让独眼那帮人早点伏法。 聊了快一个小时,警察才走,临走时说:“感谢你提供的线索,要是后续还有需要,会再联系你。” 郑磊送他们到门口,看见对门的门缝还开着,女人在偷偷往这边看,见警察走出门,赶紧关 第二天上班,郑磊刚到工地,工头就找他:“刚才市局的人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协助调查他们那边一起案子,给你放半个月假,你放心去。” 半个月后,郑磊回到工地,刚上工没两天,就在工地食堂的电视上看到了新闻—— “我市警方成功打掉一非法走私与毒品贩卖团伙,主犯刘建军等人被抓捕归案,涉案金额达数目前已达千万,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 郑磊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大老爷们,眼泪突然就掉了。 他赶紧低头,用袖子抹掉,怕工友看见。 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可胸口还是空——瘪柴还没找到,这口恶气,终究没吐得彻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第三年春节。 工地停工后,郑磊去火车站买了张回旧城市的票——他想回去看看,看看货仓,看看荒树林,也想去找找老黄和瘪柴。 火车到站时,天刚亮。旧城市的街景没怎么变,只是多了些新盖的楼房。 打车到货仓,之前的白色封条还在,只是风吹日晒,已经泛黄卷边,显得破败。 他站在铁门口,想起以前跟虎子一起搬货的日子,现在人去楼空,只剩下没散干净的腥味。 郑磊绕到货仓后院的荒树林,南方冬天的树林还不算光秃秃,但地上仍旧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他走到当年看到黑色轿车抛尸的地方,蹲下来,捡起一片枯树叶,悠悠念了起来: “虎子,兄弟来看你了。独眼被搞定了,你的仇报了。就是……我那崽子跑了,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帮我找找他,让他平平安安的。” 说完,他轻叹一口气,给虎子账户里打了大几千——他老母亲治病用得上。 风从树林里吹过,带着凉意,像是得到了回应。他蹲了很久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该去码头找老黄了。 码头还是老样子,吊机在远处转着,渔船货轮来来往往,可去老黄之前总待着的那个底舱却不找见了人,怎么找都找不着。 郑磊又在码头附近转了一天,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过老黄,也没见过一个瘦小孩。 有人说,老黄可能回乡下了;也有人说,老黄似乎是因为一条灰产链暴露,怕被牵连,就搬走了。 他没找到人,只能买了返程的票。火车开动时,他看着窗外的旧城市渐渐变小,心里的迷茫越来越重——他回旧城市,是想找些东西,却根本没找到。 回到新城市的出租屋,打开门,窗帘没拉,阳光照在大床上,床依旧是空的。 他想起自己当初搞这个“家”,是为了瘪柴,为了有个地方接他来; 他拼命干活,是为了攒钱,为了能早点去找他。可现在,孩子不见了,这个“家”,突然就没了意义。 郑磊坐在床上,盯着墙壁发呆——或许,他和瘪柴真的只是互相生命里的过客。 他收留了孩子,孩子陪他走过最危险的日子,可缘分尽了,就只能各自走各自的路。 以前总想着“要护着孩子”,却忘了,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或许他已经找到了新的生活,不需要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郑磊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只是更沉默了。 每天上工,下工,回出租屋就躺着,不看电视,也不怎么看手机。 对门的女人还是偶尔还会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 郑磊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以前的目标是找瘪柴,现在目标没了,他就像艘没锚的船,在水里漂着。 生活再平静,风吹过也会起一点波澜,夏天来的时候,工地来了个好消息—— 旧工头要被调到别的工程队。要从工友里选个新工头。没有选在这里干最久的张哥,在所有人中,选择了郑磊。 “我跟上面推荐你了。”旧工头拍他的肩膀,笑得实在,“你这家伙大伙都清楚,工友们都服你,这个工头,你当最合适。” 郑磊愣了愣,没反应过来:“我来干?”他开玩笑似的笑了:“那老子不把你们往死里整!” 大伙都呲着牙乐了,知道这就是句同事间的玩笑话。 就这样,郑磊成了新工头。 第一次带着工友上工,他倒也不管自己刚当上会不会不懂安排,真忙起来,反正觉得没那么难—— 他知道每个人的力气大小,谁适合去哪干哪份活,规划得妥妥当当。 工友们也没意见,都愿意听他的——以前他干活最卖力,有好处也想着大家。上次发高温补贴,他把自己的那份给了家里有孩子的工友。 毕竟,他也没孩子了嘛。 旧工头走的前一天,郑磊想请大家吃顿饭,庆祝自己提拔,也感谢旧工头的照顾。 他选了远离工地的一家中等的餐馆,菜价不贵,却也不算寒酸。是他能力范围之内。 郑磊提前半小时给餐馆打了电话,特意叮嘱留个靠窗的大桌,工友们也能边吃边唠。 傍晚收工,他蹲在一棵树下盘算着一会点什么菜,要几箱酒。 “等啥呢?走了!”旧工头揣着他的安全帽走过来,拍了拍郑磊的胳膊, “跟你说,这家我刚来时吃过,的炖排骨得催着点,上次我等了快一个小时才上桌。” 陆续有工友过来,勾肩搭背地闹着,一群穿蓝工装的身影,在夕阳下浩浩荡荡往餐馆走,影子被拉得老长,叠在柏油马路上。 路过十字路口一个小卖部,郑磊瞥见老板娘正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递牛奶糖。 孩子拽着妈妈的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手里还抱着个毛绒兔子。 郑磊的脚步愣了一下——突然想起第一次见瘪柴时,孩子蹲在垃圾桶旁,眼神死死锁定着他的酱肘子。 后来,自己每次给他买酱肘子,他明明馋的流口水,还是硬要第一口推给自己吃。 这一年多,他总在夜里想着“要是找到瘪柴就好了”,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突然就想通了—— 自己住城中村的小出租屋,干着拧钢筋的活,要是真把瘪柴接来,孩子跟着他,不过是挤一张床,吃工地的盒饭,这倒也确实和“好日子”不沾边。 倒不如让孩子找个有爱心的有钱人家,能上学,能穿干净的衣服,能顿顿吃山珍海味。 自己打小就一个人过,睡过桥洞,扛过苦活,啥坎儿没迈过去? 这点牵挂,慢慢也就放下了。
第二十章 太像了 包厢里,在一群大老爷们落座后,吹牛逼的声响就彻底炸开了。 工友张边用茶水洗着餐具,边提着嗓门,唾沫星子乱飞: “当年我还在建设兵团的时候,人南方内小姑娘!看我干活,还给我写了情书嘞!老张我当年可谓是…啧啧…风光无限呐!” “拉倒吧你!”旧工头端着搪瓷缸子,笑着往工友张跟前凑:“也就拾破烂的稀罕稀罕你,少给自己贴金知道不——” 满桌人哄堂大笑,郑磊也跟着扯了扯嘴角,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口茶水。 茶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杯底的茶渣,正摩挲着茶杯时,忽然被打断了。 “几位吃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