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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人一直跟着你们到筒子楼才走。”民警指着画面,“要不是后来那名女士配合调查,我们还没这么快查到线索。” 郑磊盯着屏幕,脸黑得像锅底,拳头都握得发抖了—— 他早就跟瘪柴说过,离那女人远点,现在倒好,俩人一起被跟踪,差点出事! 瘪柴也看愣了,没想到那天跟女人走回家,居然被人盯着,心里一阵后怕,偷偷看了眼郑磊的脸色,没敢说话。 民警走后,郑磊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瘪柴把药放在桌上,刚想开口解释,就见郑磊猛地站起来,扶着墙往门口走: “老子去找那女的,好好掰扯掰扯!” “哥!你伤还没好!”瘪柴赶紧拉住他,“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好好说?”郑磊回头瞪他,眼里冒火:“她是不是嫌命长?有人盯着,还他妈敢去接你放学!要是你出事了,老子饶不了她!” 他甩开瘪柴的手,扶着墙往对门走,脚步虽慢,气势却足,到了女人家门口,“砰”地拍门: “臭娘们!开门!老子有话跟你说!” 门开了,女人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里的面条还在冒热气: “你嚷嚷啥,老娘做饭呢!” “你还有心思做饭?”郑磊推开门进去,气势汹汹:“你知不知道你接我崽子放学那天,有人跟着你吗?要是出事了,你担得起责任吗?” “老子早告诉你了,别跟我家崽子来往,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女人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摔,也火了: “老娘他妈招谁惹谁了?!老娘好心接他放学,还被人闯家里绑了一顿,现在倒成我的错了?” 她指着自己手腕上的红印,“你惹出来的幺蛾子,还敢跟老娘叫嚣!好你个没脸没皮的死男人!别往我身上推!” “我惹麻烦?”郑磊气得想拍桌子,又怕扯到伤口,只能又上前一步: “是你天天巴结我家崽,你干那行当,本来就容易惹事,别到时候把别人也害了!” “老娘干这行当怎么了?”女人也不让步,“我一没偷二没抢!倒是你,挺大一大老爷们,怎不想想自己没一个女人要!” 俩人吵得厉害,声音传到隔壁,瘪柴赶紧皱着眉头跑过去劝,拉着郑磊往屋里拽,跟先前郑磊拽着他时一样一样。 郑磊瞪了女人一眼,扶着墙往外走,临走前撂下话: “以后别再找我家崽子,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女人没再骂,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气势一点不落的把房门甩上了。 晚上睡觉,屋里只一张床,以前瘪柴总喜欢贴着郑磊睡,觉得心里踏实。 今天他洗漱完,磨磨蹭蹭地凑到床边,想往郑磊身边靠,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郑磊推开: “滚一边去!不省心的玩意,还嫌事不够多?” 瘪柴愣了一下,没敢再动,缩在床沿,心里有点委屈——他知道郑磊在气头上,气女人也气他没听话。 可好不容易男人出院了,他还是想贴着人家睡。 过了一会儿,他又悄悄往那边挪了挪,刚碰到郑磊的后背,就听见男人低吼: “说了莫挨老子!你要是再不听话,以后自己睡地上!” 这次瘪柴没再试,缩在床沿,盯着天花板——长这么大,郑磊很少对他这么凶,看来男人是真生气了。 他知道郑磊是担心他,可心里还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待到第二天放学,瘪柴蹲在门口等郑磊,手里还提着几罐啤酒——是郑磊爱喝的,想哄他开心。 没等多久,对门的门开了,女人探出头,对着他喊: “那小孩,进来坐会儿,我煮了粥。” 瘪柴犹豫了一下,想起郑磊的话,可看着女人眼底的红血丝,还是站了起来,跟着进了屋。 屋里飘着粥香,女人把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趁热喝,甜的,加了点红枣枸杞啥的。” 瘪柴端着粥,没喝,听女人吐槽: “你哥那暴脾气,也就你能忍他!一点破事就嚷嚷,我就说,难怪这么大了还没人要。” “别这么说。” 瘪柴抬头,皱着眉。回想起昨天他在房子里瞟到的这边的争执,单单从郑磊的背影他就看得出来,郑磊一直收着一股劲。 要是郑磊真的拿出他那骂人的看家本领,恐怕是没几个人能在他面前还但凡一句嘴。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还护着他呢。行,不说他了。” 她坐在对面,看着瘪柴喝粥,沉默了会儿,突然开口: “你上次问我以前的事,问我为什么要让你来我屋,我没说——其实也没啥,就是遇人不淑,走了点弯路,现在想通了,也不在乎了。” 女人随手拿起一颗苹果啃了起来: “要听吗,要听我就捡着重点给你讲讲。讲讲一个寡妇那不见光的过去。” …… 瘪柴停下勺子,看着女人,没追问下去,只是在听完后,心里有点感慨—— 他还记得女人喂流浪狗的样子,现在算是更印证了他的看法,这个总带点戾气的女人,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碗里的红枣挑出来,放在一边——他不爱吃甜的,却把粥喝得干干净净。 “你哥也是个好人,就是嘴硬。”女人收拾碗筷,说:“以后少惹他生气,他也是担心你。” 瘪柴点点头,站起来要走,郑磊差不多要回来了。 晚上的家里,郑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胸口的绷带松了点,瘪柴赶紧过去帮他重新缠好,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 睡觉前,瘪柴洗漱完,没像昨晚那样缩在床沿,而是直接爬到床上,坐起来,整个人压在郑磊身上,头枕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胸肌上,胳膊还环住他的腰。 “操!你想压死老子啊?!”郑磊疼得闷哼一声,伸手想推他,可奈何伤没好,使不上力气,挣扎了两下,只能骂。 “兔崽子,滚远点!” “不要。”瘪柴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昨天你赶我了,今天就不行了。你好久没让我靠了。” “妈的……” 郑磊气结,想骂得再凶点,可低头看见崽子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像小猫似的,自己又无力反抗崽子胡闹,只能又骂: “等老子伤都好了,你看老子不揍你!” 说着,他手却轻轻放在瘪柴的背上,没再推他。 瘪柴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点,给郑磊疼得又蹦出来句“奶奶的…” 屋里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过了会儿,郑磊叹了口气,声音低了点: “以后听话,离对门那女的远点,知道吗?不是老子针对她,是她那圈子太乱,怕你被牵扯进去。” 瘪柴皱了皱眉,把脸埋得更深,小声说: “哥,我跟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寡妇的故事……”
第三十一章 来干嘛 当时瘪柴问女人为何要邀请自己,是因为看到了女人择菜时,手指总不自觉去摸着一旁一个掉漆的塑料恐龙—— 那是个儿童玩具,尾巴断了,颜料掉得只剩点蓝。 瘪柴见过好几次,问她“这是啥”,她只把玩具往抽屉里塞,说“捡的,没用”。 直到有次瘪柴撞见她对着玩具发呆,眼里的光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带点戾气的女人,这事才露了点缝。 事实上,她以前确实不这样。 十年前在北方的小县城,她跟男人摆水果摊,摊布用的是女人裙子同款的碎花布,每天天不亮就去批发市场卖东西糊口。 晚上收摊时,男人总对她说“等攒够钱,就买个小房子,再要个崽”。 她信,把攒的钱全给男人管,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穿的还是结婚时的旧外套。 直到那年冬天,果子卖不动了,男人也突然消失了——没留字条,只留下一沓皱巴巴的欠条,加起来有十万。 债主找上门时,她才知道男人赌输了钱,还借了高利贷,跑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看着桌上没吃完的半袋橘子,没哭。 不是坚强,是懵了,像被人从头泼了桶冰水,连疼都没知觉。 后来她就开始打工。在商场扫厕所,一个月才一千二; 晚上去工地给工人煮夜宵,煤烟熏得嗓子都哑了,还得防着醉醺醺的工人揩油; 周末去菜市场帮人卸菜,扛着几十斤的菜筐,腰都快弯了。攒下的钱全拿来还了部分债,自己只吃馒头就咸菜。 她想着,再还一点,就不管了。逃去别的城市,重新活。 可没等她逃成,讨债的就找到了她。 三个男人堵在出租屋门口,把欠条拍在她脸上,说:“还不上钱,就用身子抵”。 她想跑,被按在地上,挣扎时指甲挠破了男人的脸,换来的是更狠的打。那天晚上,出租屋的灯没关,窗帘没拉严,外面飘着雪,屋里的血腥味混着烟味整宿没散去。 她睁着眼看天花板,看自己糜烂的下体,没喊,没哭,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她把沾了血的衣服塞进黑塑料袋,去报了警。 他不怕别人看笑话,不怕别人背后的非议,只是心里的气咽不下去。 就算她这辈子烂在谷底,就算早已没了曾经自己珍视的贞洁,也要那帮畜生,陪她一起下地狱。 那帮人没料到女人真的会报警,法庭上被拷走时,指着女人的鼻子骂:“臭婊子!” 她收拾了仅剩的行李,揣着最后攒的几百块,坐火车离开了那个县城,没回头。 再后来,她就做起了皮肉生意。 在不同的城市辗转,最后停在了这里。租了间小破屋,涂浓妆,穿暴露的衣服,对客人笑,却没真动过心—— 对她来说,这就是份活,跟以前扫厕所,扛白菜没区别,都是为了活着,只不过更省事,能快点攒钱过体面的生活,也能填补夜里的空。 她喜欢在花瓶里插一支野菊,不是讲究,是想留点人味,别让自己真成了行尸走肉。 直到看见瘪柴。 第一次见这崽子蹲在门口,背着一个书包,眼神里的感觉,像极了她的儿子——如果她的儿子还在的话。 那年男人跑路后,她发现自己怀了孕,可没等生下来,就因为打工太累,流掉了。 她总想起那个没出世的崽,要是活着,也会背着书包,蹲在门口等她回家。 所以她总留着门,总喊瘪柴进来坐,问他学校的事,给他倒凉水——不是闲的,是在这崽子身上,看见点自己没来得及拥有的干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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