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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先生？什么绑？谁绑你？” 郑磊一秒石化。他只得扭动腰身坐直，又对着手机扯着嗓子找补： “没没没！你他妈听错了！” 说着还狠狠瞪了瘪柴一眼，嘴型无声骂着“妈的，快解开啊”。 绳子松开的瞬间，郑磊立刻揉着发红的手腕，抢过瘪柴手里的手机，关了扬声器，清了清嗓子： “警察？找我啥事？” “请问你是不是于五年前，在临江市庄西区居住？” 郑磊回想了下五年前的日子，当时他还干着货仓… “是。” 对方得到肯定答复后，接着问：“好。是不是在那里收养了一个男孩？” 瘪柴刚松开绳子的手顿在半空，眉头瞬间拧起，凑到郑磊身边，耳朵几乎贴在手机上。 他看着郑磊震惊的侧脸——五年前的事，怎么会惊动派出所？现在被翻出来？ 电话那头的警察没解释原因，只是继续说道： “具体情况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麻烦你带着孩子明天上午到辖区派出所来一趟，需要你们配合。” 翌日两人都穿得比平时正式，不安的感觉始终散不去，一路上俩人都没怎说话。 接待室的空调有点凉，一大一小才灌了几口水，刚问了两句收养登记的基本信息，警察话锋突然一转： “半年前我们抓捕了一个跨省拐卖儿童的犯罪团伙，其中有个关键人物，可能和孩子的身世有关。” 说着，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和一叠资料，推到瘪柴面前。 郑磊的目光刚落在照片上，就察觉到身边的人的异常了。 瘪柴的脸一下褪去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落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白皙的拳头死死揪着裤腿。 照片上，男人留着寸头，皮肤像炭烤，笑得油腻又恶心。 郑磊看着瘪柴，注意到崽子颤抖的手。他眯了眯眼，没说话，只是慢慢伸过指头，糙实的大掌轻轻包住瘪柴攥得发颤的拳。 瘪柴感觉到了男人的动作，以及旁边低低的沙哑嗓音： “没事儿…有老子在…” 瘪柴咽了口唾沫，肩膀慢慢放松了些。他盯着照片上男人的名字——“刘红旗”，那个“刘”字，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当年的那个畜生，爹妈把他卖给的人就是这个“老刘”。 “拿远点。”他猛地推回照片，“我不想看见这张脸。” 警察见状，把照片收了回去： “这个刘红旗就是团伙的头目，常年在偏僻乡下和欠发达地区流窜。” “专挑两到六岁的小孩下手，要么拐骗，要么贩卖。运气好的会被卖到有钱人家当养子，运气差的就被送到非法组织，用来人体运毒……” 团伙落网后，警方核对了近二十年的被拐儿童信息，可大部分孩子要么在运毒途中丧命，要么被多次转卖后彻底失联，能确定下落的不足十分之一。 转机出在前年。一个被举报入狱的女人，在口供时交代了自己为了找回亲生孩子绑架未遂的事实。 而他的孩子，就是现在这个名叫“瘪柴”的少年。 根据女人的描述，他们才能找到郑磊的住所和瘪柴的位置。原来女人寻娃的行动早在四年前就开始了，多亏了郑磊为瘪柴做的假学历，否则女人无法这么快的锁定目标。 “我们根据她提供的年龄和特征，查到了你三年前入学时用的假证明，上面写的名字是‘郑才’——这是你现在的抚养人郑磊先生取的假名。” “这就是我们找到你们的原因——既是为了核实被拐儿童的信息，也是想帮你找回真正的名字，还有……了解你对亲生母亲的态度。” “没什么态度。”少年不假思索。 “既然不要我了，那就不是我妈了。我和我哥过的挺好。” “这点你不用担心，因为她的性质恶劣，法律也不会保留他的抚养权。” 瘪柴抬头：“那就很简单了。我过我的日子，她过她的日子，别来见我，别来烦我。” 达成共识后，警察最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泛黄的照片，轻轻铺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最右侧的几张： “这些是当年被拐儿童照片，虽然和现在差距大，但或许能勾起你的记忆。还认得出来吗？” 瘪柴的目光扫过照片，大多是面黄肌瘦的小孩，有的照片在田间地头拍的，小孩笑得灿烂，有些则在哭，有的眼神空洞。 直到落在最角落那张，他突然顿住—— 照片里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开裆裤，头发枯黄，却睁着一双凌厉的眼睛，像只被惹急的小兽，颧骨突出… 孩子身形瘦得像根柴火棍，和他记忆里桥洞下啃冷馒头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 “这张……”他伸手想去碰，刚碰到照片边缘，又猛地缩了回来，“感觉有点眼熟…” 郑磊立刻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照片——这孩子眼里的倔强，和刚捡到瘪柴时一模一样。 但样貌来看，简直和现在的少年判若两人。 警察把照片推过来，示意他再想想。瘪柴接过来，无意识的捏着照片已经弯折的边角。 下面写着失踪儿童的姓名，字迹歪歪扭扭像条长虫，却让少年内心多了点涟漪。 他叫什么？不知道。早就忘了。曾以为“瘪柴”这个绰号就是往后的一辈子了，从没想过有一天还能找回自己的名字。 这个是他的真名吗？也不知道。只是当他盯着里面那个小孩时，他就感到眼里有些波光。 他想告诉那个孩子——大哥很好，周围的人都很好… 我过得一样也很好… “喻…晓初…”他对着字迹，缓缓开口念出来这个陌生的名字。 “喻晓初？” 郑磊猛地一拍大腿，嗓门嗷一声大了，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操！这名儿好啊！” 他拍了瘪柴的胳膊：“合着你兔崽子名字这么文雅！早知道老子当初就不瞎给你起了！” 瘪柴被晃得头晕，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地上，无奈地拍开他的手： “哥，还没确定是不是呢……” “咋不是！”郑磊抢过照片，指着上面那个瘦得像柴火棍的小孩，又指着瘪柴的脸，“你看这眼神，跟你刚被我捡回来时一模一样！肯定是你！” 他捧着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快咧到耳根：“喻…晓初……晓初……啧啧啧” 兴奋劲过了，他突然卡住，嘿嘿笑起来： “我操了，‘瘪柴’是他妈啥玩意啊……当时见你瘦得跟晒枯的干柴似的，脑子一热就喊了，哪想过这外号能叫到现在。” 他凑到瘪柴面前，上下打量着，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前脑子有问题，自家那么帅的大小伙子，给自己一没文化的土鳖取了这种名字，糟蹋了。 从派出所出来，郑磊攥着那张信息卡，当天就关了拳馆的门，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口，特意给今天有课的学员发了消息： “家里有事，歇业一周。” 瘪柴也跟学校请了假，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跟着郑磊扎进了各种手续里。 居委会、派出所、政务大厅，几天下来郑磊忙前忙后，只为了崽子的这个新称呼。 身份证办好的那天，郑磊捧着崭新的卡片，一会在太阳底下晒，一会扣扣没撕干净的膜。 照片里的瘪柴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眉毛俊俏，眼神锐利。他把身份证塞进瘪柴兜里，又老忍不住掏出来看，像炫耀宝贝似的。 回到家，生活却还是老样子：“瘪柴，陪老子喝俩口……呃不是，晓初！赶紧的！” 话刚出口就慌忙改口。瘪柴笑了笑，没说话，满上一杯，先干了为敬。 微醺片刻，就该到每晚的正事了。 新床垫陷出两个舒服的窝。不一会，两个窝就变成了一个大窝。 “兔崽子，别闹…老子今天累坏了…” “反正你不用动，叫好听点就行了。”话说完，瘪柴想起来了什么，轻轻拱了拱：“对了，你今天给我登记名字的时候，手都抖了，‘喻’字还写成了‘偷’字。” 男人想起来当时的场景：“害，老子太兴奋了不行啊？老子又不像你，上过学还有文化……” 瘪柴得寸进尺，膝盖顶了顶他的腿弯，饶有兴致的看着郑磊的反应。 郑磊粗哑的轻哼了声，生气了：“瘪柴，从老子身上滚下去…” 喊完才想起该叫“晓初”，于是慌忙改口。可说了两遍，气势明显又弱了。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惯……习惯了！下次肯定改，以后都叫你晓初！” 周围突然安静了，只有温热的呼吸还落在脸颊旁。 郑磊心里犯嘀咕，刚睁眼，就感觉瘪柴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得要化开： “不用改的，哥。” “呃？”郑磊愣了。 “我喜欢听你叫我瘪柴。”瘪柴伸手，根根骨感的手指嵌入床上的大掌里，十指相扣，语气认真： “这是你给我起的名字。” “我喜欢。”
第五十六章 不饶你 瘪柴总喜欢有时间就去找大哥。没课的时候，周末的时候… 郑磊开拳馆的锁时，他凑过去把包子塞进对方手里：“哥，刚出锅的猪肉大葱馅，没尝过，你试试。” 郑磊皱着眉：“跟屁虫！老子来干活的，不是带你出来玩的！” 一边骂，一边接过大包子，掰了一半，另一边塞回瘪柴嘴里。 除了拳馆，爷俩偶尔还一起去买东西，大部分也是去菜市场逛的多。 一次瘪柴走到水产摊位，发现水槽里的新鲜生蚝，看得有点出神。 反应过来时，他转头看了看自家正在一旁挑黄花鱼的大哥。于是伸手拍了拍郑磊： “哥，生蚝。” 郑磊瞥了一眼，问：“咋了？你要吃就秤呗。” 瘪柴纠正了他：“不是我要吃。是你要不要吃。” “老子不贪这玩意。” 瘪柴余光扫了眼大哥扯塑料袋时的样子，瞅了半天，忽的一下咧嘴笑了。郑磊听见动静，皱了皱眉：“乐啥？成天到晚傻不拉叽的。” “没。就是怕哥你哪天晚上没力气了，补补身子。” 听少年一语，糙汉瞬间脸红，他猛地抽回手，抬手就往瘪柴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粗着嗓子凶： “瞎扯什么！老子晚上…晚上那他妈是……” 话到嘴边卡了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毕竟晚上被按在枕头上喘气的是他，被折腾得第二天腰酸背痛的也是他。 “老子没力气？老子他妈有的是力气！” 郑磊嘴硬着，却还是朝摊主喊，“老板，撑点！挑肥的！” 喊完又觉得不对劲，赶紧补充，“教拳耗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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