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采风嘛, 谁知道会用到什么？”叶寻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凑近了些, 打量着顾淮, “你怎么还是这身？跟要去无人区探险似的。”
“话说顾淮, 我们分开快一个星期了, 你有没有想我, 你工作室的事情安排好了么？”
顾淮没接话, 只是淡淡说道, “走吧, 托运。”
办好登机手续，通过安检，来到候机区。
“顾淮，我看到那边免税店里面的北京烤鸭不错，等回来，我要买一只带回去尝尝。”
“你不是还要比较一下北京烤鸭和南京烤鸭的味道么？”
还没等着叶寻搭话，机场广播传出来一阵声响。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经转慕尼黑飞往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的LH723次航班，即将登机，请出示登机牌，携带好随身行李，于52号登机口办理登机手续。”
“Attention all passengers， flight LH723 from Beijing Capital International Airport to Keflavik International Airport via Munich is now boarding. Please present your pass， take your carry-on baggage， and proceed to boarding gate 52 for check-in.”
“顾淮，顾淮，是去冰岛的飞机，据说那边的极光特别好看，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呗。”
顾淮瞥了一眼机场屏幕，“太远了。”
“那总有机会啊，以后的事情，以后安排，先预定。”
顾淮坐在椅子上，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本摄影理论书籍，安静地看着，叶寻叽叽喳喳的，他也没再搭话。
叶寻闹腾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在顾淮身边坐下，歪着头看他。
顾淮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睫毛低垂，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阳光透过候机厅巨大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
叶寻看着看着，手就有些痒。
他悄悄从随身背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速写本和炭笔，假装随意地在纸上涂抹，实际上笔尖勾勒的，全是身边人的侧影轮廓。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淮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那道毫不掩饰的，带着探究和创作欲的目光。
目光炽热，落在他脸上，有些微的灼热感。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脸侧向另一边。
叶寻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笔尖一顿，嘴角却弯了起来。他在画纸的角落，快速补上了几笔，画的是顾淮微微偏过头，旁边标注：疑似害羞，证据不足，有待观察。
——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经飞往丽江三义机场的CA1465次航班，即将登机，请出示登机牌，携带好随身行李，于26号登机口办理登机手续。”
“Attention all passengers， flight CA1465 from Beijing Capital International Airport to Lijiang Sanyi Airport is about to board. Please show your pass， take your carry-on luggage， and proceed to boarding gate 26 for check-in.”
叶寻的眼睛立马闪着光，“终于到我们了，顾淮，快起来，准备登机。”
叶寻拉着顾淮的胳膊，顾淮瞥了他一眼，“不着急，让前面的人先上去，我们等会儿去。”
“去丽江得四个小时，幸好，我准备了电影，顾淮，一会儿我们一起看。”
顾淮只是点了点头。
飞机冲上云霄，城市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覆盖。
叶寻靠在窗边，看着舷窗外的云海，兴奋地指给顾淮看，“快看！像不像沙漠？”
顾淮依言看了一眼，淡淡道，“不像。”
叶寻转而问道，“我们第一站去哪儿？”
“丽江。”顾淮言简意赅，“只是一个中转。”
“哦。”叶寻若有所思，“那边商业化严重，你想要的氛围感，怕不是拍不出来。”
“不去古城。”顾淮合上书，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去附近的山里，有个村子，地图上找不到明确标记。”
叶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这种地方好，那是不是网不好，又是无人区那种。”
“不至于，比之前的沙漠要好一些。”
“顾淮，我可是听过很多关于西南那边的传说，卡瓦博格的传说最多了。”
叶寻兴奋的叽叽喳喳，拉着顾淮说东说西，从西南的传说讲到各种绘画流派，思维跳脱得让顾淮有些跟不上。
顾淮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但叶寻并不在意，自顾自说得开心。
直到飞机遇到一股强气流，剧烈颠簸了一下。
叶寻正说得眉飞色舞，猝不及防，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猛地抓住了顾淮的手臂。
他的手心温热，甚至因为瞬间的紧张而有些汗湿，力道很大，紧紧攥着顾淮的小臂。
顾淮身体僵了一下。
他垂眸，视线落在叶寻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泛白。
随后，他抬起眼，看向叶寻。
叶寻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松开手，强自镇定地扯了扯嘴角，“咳咳咳...那个，没事，小颠簸。”
但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却泄露了刚才那一瞬间真实的惊慌。
顾淮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叶寻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有些懊恼。
他明明不是那么胆小的人，怎么在顾淮面前就这么失态，他转过头，假装继续看窗外的云海，心跳却还未完全平复。
刚才抓住顾淮手臂时，隔着布料感受到的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和他身上那股冷冽干净的气息，莫名地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顾淮的样子冷冷的，看来之前的事情，都只能留在沙漠里面。
顾淮依旧沉默地坐着，但刚才被叶寻抓过的手臂，却被他无意识地，微微向内收拢了一些。
机舱内空调温度适宜，他却觉得那小块皮肤，隐隐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机身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抖动。
小桌板上的水杯瞬间倾倒，冰冷的液体泼洒出来。
头顶的行李舱发出嘎吱声。
身体一瞬间悬空，无比强烈的失重感。
“啊！”机舱里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惊呼。
叶寻整个人被惯性狠狠地甩向一侧，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四肢，又瞬间冻结。
那是一种完全失控的，濒临毁灭的恐惧感，比他经历过的任何沙漠风暴都要可怕千百倍。
几乎是同一时间，“哐当”几声脆响，黄色的氧气面罩从头顶弹射而出，垂落在每个乘客面前。
“请保持镇定！戴上氧气面罩！”空乘急促而严厉的广播声在混乱中响起。
叶寻脸色煞白，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手指颤抖着，胡乱地去抓晃动的面罩，却几次都没能成功。
童年里的那段阴冷的记忆，瞬间扼住他的喉咙，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几乎要被恐慌吞噬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稳定得惊人的手，猛地伸了过来，精准地抓住了他面前那个晃动的氧气面罩。
是顾淮。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薄唇紧抿成直线，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任何犹豫，动作迅速而有力，先是利落地将自己的面罩戴好，然后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另一个面罩稳稳地罩在了叶寻的口鼻之上。
粗糙的橡胶边缘贴上皮肤，带着一股陌生的，属于器械的气味。
叶寻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抗拒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别动！”顾淮的声音透过他自己的面罩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式的强硬。
他的手紧紧按在叶寻的后颈上，力道很大，强迫他接受这维系生命的空气。
叶寻被他吼得一愣，挣扎的动作停滞了。
他抬起眼，透过透明的面罩塑料，对上了顾淮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紧紧盯着他。
机身的颠簸还在持续，失重感一阵阵袭来，周围充斥着压抑的哭泣和沉重的喘息。
叶寻看着顾淮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伸手指了指氧气面罩，又摇了摇头。
他不再挣扎，甚至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覆上了顾淮紧紧按在他后颈的那只手上。
指尖冰凉，却努力传递着一丝依赖和安抚。
顾淮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叶寻手心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也感受到了那份无声的信任。
他按在叶寻后颈的手，力道微微放松了些，从强硬的按压，变成了更近似于支撑和安抚的姿势。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飞机的颠簸逐渐减弱，最终恢复了平稳。广播里传来机长安抚的声音，提示大家保持面罩佩戴，飞机正在寻找合适高度。
氧气面罩依旧戴在脸上，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却慢慢褪去了。
叶寻看着顾淮，看着他的双眸。
而顾淮，感受着掌心下叶寻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温度，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有些东西，比他执着追求的那些极致画面，更重要。
机舱内灯光重新亮起，映照着两人紧握的双手。
叶寻将面罩摘了下来，“那个，顾淮，你没事吧。”
顾淮轻轻点了点头，“嗯，我没事，晴空颠簸很常见，只是这次严重了一些。”
“那就行，看来我们这次行程肯定会发生些什么。”
顾淮不解的看了一眼叶寻。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这趟旅行一定能找到我们想要的风景。”
“嗯，这次的主题，我都想好了，行程也做好了，我说的，你出人就行。”
第16章
滇西北的山, 带着一层墨绿色，山顶的地方覆盖着一层雪，山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雾。
顾淮选择的路线确实避开了所有热门景点, 他们乘坐着颠簸的小巴车, 沿着盘山土路蜿蜒向上, 最终在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傈僳族村落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顺着这条土路再往前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村子太小，车进不去。”
两人下了车，叶寻拖拽着大行李箱，看了看面前的路，“顾淮, 这路真的能行么？”
顾淮瞥了一眼叶寻身后的箱子, “应该没问题，你小心点儿。”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左右两边都是梯田，田里不知名的小苗儿绿油油的, 还有些开着粉白色的小花。
村子很小, 几十户木楞房依着陡峭的山势错落搭建, 屋顶是厚重的石板，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云雾缠绕在半山腰,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 柴火和某种不知名野草的清苦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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