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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警察，刚刚打来的电话，说，案子...破了。” “别怕，我在。” 顾淮轻轻握着叶寻手，温热的手指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我一直都在，现在就要回去么，我陪你，怎么样？” “顾淮，对不起，你的旅行被我破坏了，你的采风，我补给你怎么样？” “不需要，这些就已经够了，你的事情，不对，这不算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也是当时的目击者，我也应该陪你一起去。” 叶寻的话像是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可是，这里...” “没关系，就像你说的，我们以后还会有机会，还有机会来这里拍照取景，算不了什么大事。” 顾淮看着一旁的向导，有些歉意，上前与他交谈。 “达瓦，我跟叶寻这次突然有些急事，需要立马返回北京。” 达瓦爽朗的笑笑，“没关系，梅里雪山，随时欢迎你们，要是下次来的时候，需要向导，还可以联系我。” “嗯，真是抱歉。” 一旁的女植物学家遗憾的看着叶寻，“真是可惜了，还说这次能交流更多，看来，我们缘分还不够。” 叶寻朝着女植物学家笑笑，“茫茫人海，能相遇两次，已经是缘分了，这趟来的不亏，大家再见，我们还会相遇的！” —— 再次回到北京，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儿时的记忆一下子涌现出来，小时候在胡同里相互追逐打闹的场景，欢快的跑着，脚下青石板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手里拿着化了半截的雪糕，鼻子上和嘴角上还挂着奶油，一件小背心，上面还印着海尔兄弟的图画。 门前的大槐树下，有个小树洞，蚂蚁时不时的从里面爬出来，还记得那时候，顾淮跟他蹲在一起，手里拿着个水瓶子，看着蚂蚁洞，两个人相视一笑，使了个坏主意。 顾淮将车停在城西警局门口，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叶寻侧头看了他一眼，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走吧。” 接待他们的是位姓李的警官。 看到顾淮，李警官有些意外。 叶寻简单解释，“他是我朋友，也是当年的目击者之一。” 李警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将两人引到了一间询问室。 做笔录的过程细致而漫长。 叶寻需要努力回忆那些破碎的，带着痛苦色彩的片段，描述当时的环境，那个男人的大致样貌，以及自己被带走时的感觉。 他的语速时快时慢，有时会卡住，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顾淮始终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没有插话，只是在他情绪明显波动，呼吸变得急促时，会不动声色地将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推到他手边。 当叶寻说到自己挣扎时，脚踝在粗糙的车门上狠狠蹭过，留下伤口时，顾淮忽然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冷静，“李警官，关于这一点，我可以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顾淮的目光平静地看向警官，“当年，我躲在巷子口的砖垛后面，亲眼看到了整个过程。叶寻，当时他叫眠眠，在挣扎时，左腿，确切地说是左脚踝上方，被那辆破旧面包车右侧车门的金属边缘，划了一道大概三厘米长的口子，当时就流血了。那个位置，应该会留下疤痕。” 他的叙述极其精准。 连叶寻都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脚踝上方那个淡粉色的、十字形的陈旧疤痕。 这个细节，他从未对任何人详细提起过，连他自己都记忆模糊。 李警官精神一振，立刻记录了下来，“这个细节非常关键，与嫌疑人的部分口供能相互印证。” 他看向顾淮，目光带着赞赏和一丝感慨，“顾淮，你当年提供的线索其实很有价值，只是，唉，当时技术条件有限，很多线索难以追查，让你失望了。” 顾淮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但叶寻却敏锐地捕捉到，在他垂下眼睫的瞬间，那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有年幼时目睹一切却无力改变的懊恼，有线索未被重视的遗憾，或许还有一丝如今终于能说出口的释然。 顾淮在同乐村时候说的，全部都是真的，当年他不仅看到了凶手，甚至还看到了他的长相，顾淮不是无动于衷。 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涌上叶寻的心头。 他悄悄地在桌子下面，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顾淮放在腿上的手。 顾淮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他反手，将叶寻微凉的手指，坚定地握在了掌心。 温暖干燥的触感瞬间包裹而来，驱散了叶寻指尖的冰凉，也驱散了他心底盘踞多年的寒意。 接下来的指认环节相对顺利。 虽然记忆模糊，但当看到那个陌生又隐约有些熟悉的面孔时，叶寻身体本能的恐惧和排斥反应，以及顾淮冷静而确定的指认，都成为了重要的佐证。 走出询问室时，李警官送他们到门口，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这么多年了，总算给了受害者一个交代。许先生，恭喜你，终于可以放下心结了。” 走出警局大楼，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叶寻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顾淮。 “顾淮，”叶寻叫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真正的轻快，“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你陪着我过来，谢谢，你现在出现在这里。” “不用。”顾淮低声回答，目光落在叶寻弯起的嘴角。 “走！”叶寻忽然拉起顾淮的手，朝着停车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我饿了，我们去吃好吃的！我知道有家店，甜品特别棒！” “在什么地方，我开车。” “顾大司机，我看看啊，叫Yummylicious by ZAZA，就在中国美术馆旁边。” “车载导航已开启，还有500米进入二龙路，全程4.8公里，总计时长约20分钟，当前无拥堵路段。” 他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轻松和快乐，一次性补回来。 “顾淮，我跟你说，这次的梅里雪山算是我的，我们之后，还能去更多地方玩。” “我准备参加更多比赛，希望有一天，我能真正的成为插画大师，就像你一样，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你拍的照片，特别有意境。” “我们这代人，还不知道有没有退休，就是退休了，也不想放松，我想画很多山山水水，还想画人物，我什么都想学。” 顾淮紧紧握着方向盘，应了一声。 “顾淮，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年纪大了之后，怎么养老之类的？” 顾淮摇了摇头，“没有。” “我是想，买一座大大的别墅，然后建造一个玻璃花房，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小花小草，然后再养一只猫，天气晴朗就在花房里画画，要是天气不好，那就在家里睡大觉，真是爽极了，这可是我一直的愿望。” “顾淮，你可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不会连这里都没来过吧。” “美术馆我来过，但是周围的这些小店，没有。” “那应该怎么说呢，你是顾大忙人？” 顾淮瞥了他一眼，“不忙，就是喜欢摄影，经常出差。” 正巧周中，也不是上下班的时间，差不多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店门口。 顾淮停好车，随着叶寻带路。 叶寻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沁凉的甜味扑面而来。 暖光透过玻璃，落在奶油杏色的墙壁上。 大理石台面映射出甜品柜里马卡龙的缤纷多彩，空气里浮动着黄油和香草荚的甜香。 桌椅是木质的，店面简单整洁，墙上挂着极简风格的甜品插画。 吧台后方，咖啡机发出嗡鸣声，糕点师正在为一块巴斯克蛋糕撒上糖霜。 “两位欢迎光临，喜欢热闹的可以在一层，二层的私密感更加强一些。” 叶寻本是个喜欢热闹的但是，这次却选择上了二层，楼梯在角落里，两人一前一后的上去，店员紧随其后。 “顾淮，你觉得靠窗户的位置怎么样？” “你喜欢就行，坐在哪里都一样。” 顾淮看了看四周，紧接着拿起了桌上的菜单，看了看，上面的甜品五花八门。 “叶寻，还是你来吧，我平时，不怎么吃甜的。” “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么？” 叶寻打开菜单，上面的小甜品做的可爱极了。 “店里点的比较多的就是这两款，南瓜派和白草莓花园杯。” “顾淮，我得补充点儿糖分，最近的事情，可是让我焦头烂额的，太累人了。” 顾淮在他对面坐下，“点你喜欢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嗯，我觉得这个也不错，那个，顾淮，要是吃不了怎么办？” “你吃不了的，我来解决。” 叶寻真就点了一大堆，色彩斑斓的马卡龙，缀着莓果的巧克力熔岩，还有一款造型夸张的彩虹慕斯。 层层叠叠的彩虹，做成了圆弧的样子，架在整个慕斯蛋糕上，绛紫、橙红、柠黄、碧绿色交织在一起，中间还有一个大大的桃心。 餐品上桌，小小的桌子瞬间被甜蜜占据。 叶寻挖了一大勺慕斯塞进嘴里。 “顾淮，你尝尝这个，”叶寻将一碟卖相精致的杏仁豆腐推向顾淮，语气自然，耳根却微微发热，“不太甜，你应该喜欢。” 顾淮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瓷白小碟，只是拿起小勺，舀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细腻清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微微颔首，“嗯，味道不错。” 紧接着叶寻柠檬水推到桌子中间，“这个解腻”。 顾淮的视线在那杯水上停留一秒，他没有去动那杯水，却将自己手边那杯纯净水喝了一口，然后，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他将自己那碟只动了一角的抹茶千层，轻轻推到了桌子正中，正好在叶寻触手可及的位置。 “吃不完。” 叶寻拿起干净的勺子，小心地挖了一角千层，甜中带苦的茶香在口中弥漫。 “呼，味道真的挺不错的，话说，顾淮，你一直待在这里，都不逛街么？” “嗯，没什么好逛的，况且，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没什么意思。” 叶寻抿了口蛋糕，白色的奶油挂在他的唇角。 顾淮拿着餐巾纸，认真的擦拭，“吃东西，还能吃到脸上。” 叶寻觉得脸有些发烫，“那个，顾淮，就是，以后，我可以陪你逛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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