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场雨一直没停,方屿臻也没有说话,只是扣上帽子,在雨幕里拱起一抹清瘦的身形。 “我真的非常荣幸担任措那卡的宣传大使,在《望山》拍摄过程中,了解了这个地方太多令人动容的风土人情,在这里推窗见山,与草木共鸣,更十分感受到与自然的惺惺相惜,措那卡不是远方,而是心灵的栖息地。” 屏幕里,君崎手捧鲜花,笑容满面地发表感言。距离《望山》播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如导演期望的那样,这样一部有内容、有情怀、有热点的节目,火是意料之中,而君崎更是凭借这部综艺转型成功,cp粉女友粉两拨收割,还拿下了措那卡宣传大使,事业顷刻回春。 方屿臻拎着菜推开家门,他现在住的这个19平的小公寓位于城南玄武区,卧室朝南,采光不错,重点是清净。 不得不说,这部综艺的确让他翻红,只是粉丝导向有些奇怪,近些日,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tag,点进去是他在综艺里的各种截图,和之前的不一样,这回是专挑他衣服松松垮垮、半醒不醒、张嘴喘气的样子截,底下更是不堪入目的评论,方屿臻没眼看,红着脸退出微博,去厨房煮了一碗清水面,麻木地咀嚼着。 措那卡之行已经遥远得像大梦一场,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短暂地看到那个白袍玛瑙,容貌昳丽的人。 他也轻的像一场梦了。 这段时间趁着有些热度,他开始注重人脉,几轮酒陪下来,也混了个脸熟,只是他不酒力,白着脸在厕所吐了好几回,直到再呕不出任何东西,胃里一阵一阵的抽,带得他整个人都痉挛。缓了一分钟,不敢耽搁太久,又回去继续下一轮。 圈里的仇导听说正要筹备新电影,他手下出过三四部现象级电影,业内认可度很高,更是一手捧出了两个新百花奖提名女演员、年度电影最佳演绎者,听说他这人极其高傲,家境优渥,挑人的眼光更是毒辣。 方屿臻这段时间的目标就是搭上这条线,终于在宿醉的不知道第几夜后,在公司牵线下得到了出席圈内晚宴的机会,当然,仇上云在。 这类晚宴通常是各大奢牌代言明星拉拢意的地方,信息交换,资源交换,在这个追名逐利的名利场里屡见不鲜。 他作为一个商业价值不大的小艺人,自然不可能被冠以多大重视,可这也正好利于他行动。方屿臻一面抿酒,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仇上云的一举一动,他理所应当成了人群的焦点之一,阿谀奉承递来的酒杯碰都碰不过来,不一会儿,仇上云注意到了自己襟前的一小块红酒渍,方屿臻提前去了最近的卫间,拉开门进了一个隔间,竖起耳朵听洗手台的动静,心里默默盘算着时机,时间一到,就拉开门,整理着袖口,走到隔壁的洗手台洗手,佯装不经意一瞟,收回视线,擦干手,抽出提早准备好的丝巾,靛蓝色,明度不高,英伦式白波点点缀其上,料子高级,衬出缎面的光。 他看也没看仇上云,自顾自把东西递了过去,感受到那人微微一愣,手中东西被轻飘飘抽走后,他侧过脸来看了仇上云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这种人身边最不缺会讨巧儿的,于是方屿臻自己琢磨琢磨,决定来一招与众不同的,给仇上云留下个印象,方便后面再加深印象。他觉得自己表现得不错,眼神,细节都可圈可点,根本没有表演痕迹,正当他赞叹自己技高一筹,边暗自窃喜边走回晚宴现场,视线再次捕捉到的画面就让他的脸隐隐作痛。 仇上云脖子上根本没有系他的丝巾,而是换了一件新的高档内衬。 ...... 他脚步一转,果不其然在卫间门边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条丝巾。 方屿臻的心痛了一下,他自掏腰包4999买的啊,可人家根本看不上,可能还以为是地摊货,有什么细菌之类的,垃圾一样丢掉了。
第36章 他没有死心,后面的一段时间,方屿臻都拼了命地往这位贵人身边儿挤,公司放养他,能争取的资源,要么制作太小,要么剧本稀烂,也正因为如此,哪怕根本没有被注意到一秒,他脸上的笑也从来没有停过。 一次酒席上,方屿臻喝得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这局就拿他这样没权没势还有求于人的下层人开涮,劝到嘴边的酒挥发出浓烈刺鼻的酒精味儿,方屿臻没得选,硬着头皮往下咽。 意识飘忽间,他还十成十地注意着仇上云那边的动静,一个大波浪女人带着个男演员,一看就是要借酒局推给仇上云介绍的,仇上云也很识时务,站起来和女人交谈。 方屿臻看着看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白着脸起身,强撑着走到洗手间才开始吐。 吐完一阵才觉得胃里舒服了点,只是食道被烧得泛起阵痛,男人捧水洗了把脸,耽误了太久,再走回去时,包间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清扫了,他的中途消失甚至引不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他问到了ktv的位置,自己打了辆车,一进门就撞上一堵醉醺醺的肉墙,他一个不稳靠在墙上,看清室内的情况后,很快将目光锁定在沙发正中央的仇上云身上,方屿臻的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借着酒劲,他只觉得自己胆子很大,竟然直接坐去了仇上云的身边。 仇上云另外一个肩上还靠着个面若桃花的女艺人,见方屿臻靠近,眼睛移也不移。 “仇导,我......” “喝。” 方屿臻愣了,盯着眼前满满一大杯白酒,无措地屏住呼吸。 他没有思考太久,又或许根本没有思考,几乎本能地接过酒杯,仰头,将辛辣的酒浆一滴不剩地灌进胃里。 喉部肌肉与干呕的反应不断对抗,他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勉强抻长脖子咽下后,期期艾艾地看向那人。 仇上云说,明晚来我房间。 方屿臻脑袋嗡地一下。 这句话好像带着什么能摧毁人的力量,让他在宿醉浅浅的云层中一直不安稳。 大雪,一场大雪,鹅毛似的,顷刻间就掩埋住他的双腿,他看见前方雾蒙蒙的一抹人影,他知道那是谁,方屿臻拼了命地往前跑,无数次扑进雪里,又踉跄着站起来,他的喉咙一阵干涩,大声喊出了关宥川三个字。 那人影转身,出现的却是苏朗的脸,方屿臻看着他们二人拥抱着接吻,关宥川埋进他的脖子里亲吻,又去解开他的衣服。 苏朗的脸逐渐扭曲,一张嘴越扯越大,猩红从那头颅里迸发出来,恢复意识的前一秒钟,方屿臻听到关宥川冷冰冰的声音——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他猛然从床上坐起,剧烈喘息,浑身出了一层虚汗,这段时间过度饮酒又频繁呕吐,他的嗓子已然沙哑,一说话就火燎燎地疼。 黑暗的卧室中,只有秒针走表的哒哒哒。 方屿臻下床接了杯冷水,勉强安抚了下灼痛的喉咙,现在是凌晨四点,他却睡意全无,只能坐在床沿划拉手机屏幕,鬼使神差地点进信息,从一长串垃圾短信中翻出那串熟悉的号码,自虐似的盯着那条消息发呆。 原来忘掉一个人的过程是从声音开始的,偏偏这人话又不多,要不是梦中的那句驱逐,他都几乎要忘了关宥川说话是什么声音,确实好久没听了。 关宥川是在Q大读的书,那是个好学校,一定很难进,他们阴差阳错的在江市共同待了四年,居然就这么心照不宣的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也是,为什么要联系呢,当时他看见关宥川只会觉得尴尬,关宥川见到他说不定也会不自在。 一串陌号码发来条短信。 他看了眼,是一家高档酒店,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一股屈辱的情绪陡然漫上来,方屿臻深深喘息,关掉手机,由于是休息日,不用和公司请假,他洗漱后,突然很想去Q大看看。 身份特殊的缘故,他把自己的脸严严实实地挡住,刷了预约信息,没受多少阻碍就进了大学。 Q大很漂亮,道路两侧栽满合抱粗的梧桐,正值暑假,校园里没什么人,学一走,人气儿好像也跟着走了,清净中透着失落,偌大的校园,只有风在呼吸。 方屿臻沿着主干道一路向前,有小猫从绿化带里钻出来,是一只长毛三花,应该是饿了,拉长调喵喵地绕着他的腿叫,方屿臻束手无策,把全身上下的兜摸了个遍,才从侧边的口袋里掏出一块代餐棒,掰了一小块递到小猫鼻子边,三花闻闻就走了。 ...... 方屿臻站起身,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谈话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忙压低帽子往前走。 “学长,项目这边的话还要等老师下午正式定下来,我们趁这个时间去吃顿饭吧?” 关宥川神色淡淡地将目光收回,轻轻点头说好。 Q大行政楼。 “那就这样定了,九月中旬让李老师带着他的研究去措那卡取样,那时候的事就麻烦你费心了。”沈锐文架了架眼镜,眉心稍稍舒展,他负责李娜和她手底下十个地质学研究这次的研究项目,顺带考察当地的旅游资源,措那卡方委托Q大毕业,也就是关宥川来进行项目交接,前两天刚到江市。 出了行政楼,关宥川下意识朝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才与同行的男告别。 方屿臻在Q大的人工湖边找了个椅子,正好在阴凉地,头顶是一棵百年梧桐,枝繁叶茂,湖面映出一闪一闪的亮银色波纹。 他靠在椅背上,用两个小时把一切都掰开揉碎想得清清楚楚,最后起身,去酒店。 江市的街头川流不息,他从出租上下来,呼吸间都染着疲惫,他转身遥遥一望,却被上来的行人撞了个趔趄。 大堂很高档,装潢华丽,出入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人士,还熏着高级的冷松味熏香,他循着门牌号,当真正站在门前的时候,他的手抬起又放下,现在清晰地觉察到心里那一层名为道德羞耻的底线一点点溃败着。 他心里应该是有一个人的,但不重要了。 掌心成拳又摊开,方屿臻明白这扇门后他会经历什么。 那场雪很早就融化了。 他看见了仇上云,依然是那副上位者的派头,头发一丝不苟,衬衫熨烫得服帖,和他的人一样,被托举得四平八稳,踩空台阶也只是走快一步而已。 很多年前,也是类似的场景,当时好像是有一个聋哑人对他出手相助了来着。 但今天不会有了,因为他是自愿的。 方屿臻的神经十分紧绷,他的手心开始不断冒汗,湿淋淋的,在听见仇上云那一声轻飘飘的“愣着干什么”时,他的小腿肚也开始抖。 好一会儿才开始脱衣服。 一件,两件,不断有衣物落到地上,越往后,他的余光就看见仇上云的表情越黑,他在原地站了会儿,压抑得几乎呼吸不上来,牙关咬了又咬,最后泄了气,蹲下身捡起衣服就要打退堂鼓,却听见沙发上传来一道带着薄怒的声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