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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赚大钱,挨点骂怎么了? 等他赚够了钱,他就和这个地方老死不相往来,到一个温暖的城市,有海,有雪,在那里开一家花店,安安静静的度过余。 小蛙的电话还没挂断,听他这边没了动静,登时十分紧张:“我给你煲了汤,现在给你送过来!你可别!” 方屿臻笑了,小蛙是个刚毕业不多久的,做事规规矩矩,但十分真诚,一眼就能看到底,方屿臻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不用耍心眼。 “不用了,我控制体重。” 电话挂断,方屿臻拉开窗户,夜色渐浓,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一切与他绝缘的热闹里,他突然很想见一个人。
第6章 市中心川流不息的车流逐渐稀少,只剩几栋写字楼加班的灯还点着,路边偶尔踉跄过一两个醉汉,野猫从垃圾桶里跃出,衔着死老鼠钻进一旁黑漆漆的小巷子里,正经过一双白色运动鞋的鞋尖。 男人戴着黑色口罩,黑色卫衣的兜帽遮住前额,整个人陷在黑暗里,只有左眼卡在明暗交界线间,低着头回复消息,看样子等了很久。直到身侧便利店的灯暗下来,人的肩膀才轻微的动了动。 狭窄的巷口掠过一抹颀长的人影,从暗中骤然伸出一只手,薅住那无辜过客的手臂,将其扯进自己沉沦的地域。 那人反应过来还在挣扎,昏暗街灯在这时点燃了始作俑者的眼睛,在格挡的手肘直击太阳穴前几毫厘时,刹住。 方屿臻一把扯下口罩,发自内心的笑开:“你下班好晚。” 见他没反应,方屿臻以为是自己吓着人了,后退一步,却发觉腰早被这人的手臂死死圈着,动弹不得。 “哎,你......” 始作俑者后知后觉,他的恩人比他高了半个头,肩膀也宽,一只手腾出来桎梏他,力气大得出奇,不用点力气,自己还真束手无策。 又叫唤了几声,恩人还是毫无反应,方屿臻这才想起,恩人是个又聋又哑的,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的脑袋动了动,盯着方屿臻的口型,只露出的一双眼睛满是疑惑,不像演的。 方屿臻叫苦不迭,勉强腾出一只手,哆哆嗦嗦的打字,将屏幕递去恩人眼前,随后只觉得腰间一松,整个人都上来了口气,缓过劲来却发现恩人还在对着手机屏幕看,不由得心下一顿,忙将手机拿了回来,赫然看见屏幕被他忙中误触,竟然直接跳到了刚才老板和他的谈话界面上! 【柳老板:你这次做事太恶劣了,怎么能殴打投资人?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下给公司带来多少麻烦?这三部现偶下不来,到时候全算在你头上吗!】 【实在对不起啊老板,都是我的错,您看什么时间合适,我去给先赔礼道歉。】 【真的抱歉,我下次不会冲动了。】 方屿臻登时笑不出来,因为他看见,面前男人的眼睛露出某种消极的情绪,于是他赶忙开口,嗓子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说到一半想起什么,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又打字递过去。 那晚,他们很快就分开了,恩人兴致不高,看着那背影渐远,方屿臻烦躁地抓抓头发,一摸口袋,这才反应过来特地买的巧克力还没送过去! 按照他原来的计划,把巧克力递过去,问一句:你吃东西不摘口罩啊之类的,把关系拉进一步。 今天不欢而散实在让他惋惜,不过没关系,他看起来很慢热,如果真按照原计划行事,可能真会吓着人,那就太不好了。 想完,腰间的酸麻提醒了他一下,这突然就使方屿臻茫然起来。 我这是喜欢他吗? 这不禁让方屿臻回想起他演过的感情戏,每每轮到这场,导演都会喊卡几次再把他叫过来讲戏,一两遍。 “你就想象一下,你面前的是你又爱又恨的人。”导演口沫横飞,两只手轻微摆动着输出。 “又爱,又恨?”方屿臻有些迷茫。 “对对对,你看啊,她骗你又帮你,还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对你说了重话,你俩再见面该是什么反应?” 忽略导演急躁的神情,方屿臻难得陷入了沉思,良久,言之凿凿的得出结论: “我会扇他一巴掌。” 不管结果如何,感情这方面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可也因为这个短板,出于利益考虑,方屿臻有机会选剧本时总会优先挑没有感情线的角色,偏偏这类角色人气也不会低,一举两得。 反正这段时间他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太忙,一回二回熟,他常来就是! 想罢,方屿臻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戴上口罩回了家。 可自那之后,那个聋哑人就人间蒸发,瞬间没于芸芸人海。 三天后,便利店新招了一个马尾辫女,市中心的车依旧川流不息,常青木没有落叶,网上的骂声没有止歇,只是他再也没有再见到那个静默的背影。 虽然心里门清,人之间的缘分稀薄如粥水,可失去一个肯为他挺身而出不计后果的人,方屿臻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哪怕对方只是给了骚扰者一闷棍。 干涸的心脏刚吮吸到柔软情感的滋润,还没来得及出一些嫩绿的幼苗,一场浩大如劫难的山火过境,把原地烧得渣都不剩。 2015年的夏天到了。方屿臻买了一盆绿萝。他给投资人赔礼道歉,对方碍于合作没再刁难他,只是他自己有些累了。
第7章 今天摄制组来到了措那卡一处高地,面前有一段很长的下坡,尖石裸露,稀疏的短草啮咬岩石缝隙里岌岌可危的土壤,再往前是一块不大的湖泊。 这导演组真会挑地方。这地方是措那卡居民抛弃死亡牲畜的地方,坡底下堆着白花花的骨头,时不时还有老鹰翱翔。方屿臻腹诽,怜悯的看了一眼工作人员手里捧着的单反,在想它被当成黑耗子抓走的概率有多大。 “当地人认为,于自然,死后的身体也应当回馈自然,这样,来不会欠债。”关宥川解释道,将手腕上缠紧的白纱松了一圈。 “所以......这里是乱葬岗?”君崎有些不可置信,他一向对这种事比较忌讳,顿时发觉从坡底吹上来的风带着阴冷的味道,心理作用下,他甚至听到阵阵哀嚎,不由得脚底发寒。 既然是以融入当地民俗活为特色的综艺节目,各个方面、事无巨细都要涉及,丧葬习俗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君崎迟迟未动,方屿臻在旁侧,一手拿着一条白纱,往左手腕子上缠,由于不太方便,他低下头刚想用牙齿扽住一端,再缠一圈绑紧,一双手就这么闯进他的视线里,指甲修剪圆润,带着草木晨露的濡湿——替他轻轻系上那白纱。 “如果要去墓地一类的地方,就必须要在手腕上系一根白纱,让亡魂知道你是在世者,不会侵扰你继行的命,大家相安无事。”关宥川缓道,动作干脆利落,只是离开的时候,指腹似有若无轻轻蹭了一下那人的腕骨。 方屿臻呼吸凝滞了一秒,随即躲避什么似的移开视线,落到君崎身上,见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矮身往下坡那去。 “屿臻——”君崎迟疑的声音传来,方屿臻咬死后槽牙,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朝他伸出手。 君崎咽了咽口水,还在因为这地方阴气极重而害怕,鼓足了勇气要去搭方屿臻的手,就听到他凉薄的声音扎过来。 “底下有腐烂的牛羊,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屿臻动了动鼻子,温和的语气像只是在阐述事实,“还有蛆在上面。” 君崎再也忍不住了,白着脸收回手,回过头去“哇”地开始干呕。 “味道真的很大,这么远都闻到了,身体不舒服还是别去啦,”始作俑者关切道,脸上的真诚挑不出一点毛病,对工作人员说:“照顾小君一下。” 小插曲后,两个本地人,一个摄影师下到了谷底,方屿臻没说谎,一路上确有几具动物的遗骨,由于春季温差极大,有体弱的幼崽扛不住,殒命也是常事。这回是村民家的两只幼羊死掉了,要拉来这里埋葬。 三人来到埋葬地时,两只羊的尸身已经躺在坑里了。 羊的身躯很小,不知死去多久,看起来还是软乎乎的,白毛上沾了些泥土,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方屿臻有股错觉,仿佛拍一拍它俩,还能被蹬一蹄子。掩埋完毕,村民悠悠的送魂曲飘向天际,方屿臻一下就想起了自己死掉很多年的小白兔。 两个月大,普通到和江市菜市场里待宰的肉兔没有分别。 那是他第一只宠物,第一个完全占有的命,每天下午回到家,最宝贝的就是那只蜷在笼子里的小兔球,把它抱出来去草地上撒欢、嚼食嫩草,年幼的方屿臻想,你要陪在我身边一辈子。 后来他的父亲无意间喂了白菜帮,拉肚子,没救过来,脱水死掉了。 悲伤的方屿臻哭红眼睛朝父亲吼道:“你为什么喂它?!” 厚重的愤怒被一句“死有命”轻轻接下。 从那时起,方屿臻便觉得这里的信仰太虚伪。 虚伪到可以把人祸归咎为天意,一句山神发怒,人间祸事就被一笔带过了,人们蒙上眼睛,开始跪地祈祷。 兔子笼里的草再也没被吃过,只是每天换新,直到笼子坏掉。 一曲歌罢,方屿臻盯着松树上挂着的羊头骨出神,直到手背上被人轻轻一点,关宥川垂着眼睛,声音很轻,像猫咪胡须搔了下手腕: “畜道很难摆脱,正式埋葬送别,是主人能助它们脱离轮回最后的帮助了。” 善良的玛卿以为他在为那两只羔羊伤心。 他欲言又止,沉默地点了点头。 摄影师根据脚本去拍了些空镜,方屿臻转头想折返回去,脚下一崴,被松散的碎石绊了一跤,身体失去平衡时,臂弯托进一只手,将他歪斜的身子拉起。 一切发的太快,方屿臻仓惶抬头,单看见双眼睛在身前一瞥,接着就干脆地撂下他往前走。 短短一秒,却让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摄影师返回来,叫他快些上去才回过神。 金雕抓着一只赤狐,簌簌直冲云霄,展翅掠过绵延几百平方公里的针叶林,风卷来空阔的鸣啸,日照金山。 意料之中,君崎在上面等着他,意料之中,旁边架着一台摄影机。 方屿臻眼神一转,定了两秒,又若无其事的转开。 意料之外,关宥川还在。 君崎朝他露出一抹笑容,阳光和煦,伸手拉他上来,等方屿臻脚后跟刚站稳,就去扯他手腕上的白纱:“快摘了吧,勒着不难受吗?” 蓦地,方屿臻后背一凉,他侧过头悄悄一瞥,果然看见关宥川沉着眼,视线早不在他身上了,下意识的,方屿臻移开了手腕:“不用。” 君崎一愣:“什么?” “不解。”
第8章 当晚,方屿臻有些头痛,大概是晚上出门被冷风吹得刺激到了,稍有动作,就隐隐的闷痛,里面有针在扎一样,喝了点水,房门就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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