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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休整一晚,今天方屿臻的气色好了不少,只是君崎一个劲和他有肢体接触,这让他很不爽。 方屿臻这人比较犟,同样的一件事,如果没人强迫他,他也许会乐意做,可一旦被人按着脖子,就一天比一天对此感到厌恶。同样,如果没人强迫他和君崎,也许他会为自己的星途考虑,和他相处的自然一点。 正想得出神,方屿臻丝毫没注意到身边蒙下来的一层阴影,君崎伸出手,将他后腰上没系紧的带子打结、拉紧,同时,一句低语落进他耳朵里: “有镜头在。” 于是他没动弹,等君崎给他系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后君崎还故意往上扽了一下,总而言之,方屿臻心里就仨字:好难受。 今天他们要去帮忙放村民的牦牛,白天放养,晚上统一赶回牛棚,眼下春天刚来不多时,又有母牛产仔,村民家人手不够。一行人来到牛棚,正碰上一个裹着绀色羽绒服身材高挑的姑娘忙里忙外。 玛吉看见门口的方屿臻,伸手打了个招呼,她已经结婚了。 牛棚里的味道不好闻,粪便混着牛的体味,直熏鼻子,玛吉将一头母牛拉出来,熟练地坐在身侧挤奶。 “劳驾,帮我把小牛身上的被盖紧一紧吧。”她道。 被盖是冬季担心牛着凉,盖在牛背部垂下来的一层布料,几根绳绕过牛肚子,绑紧固定。基本上是牧民自己织的,花色不同,图案也不同。君崎头一次见到活的牦牛,不由得有些害怕,他一靠近,牦牛头顶那俩尖锐的角就朝他晃晃。 “这是我们家养的,脾气温和一些,不会随便顶人的!”玛吉自信道,擦干净手上的奶渍,“要是害怕的话,你就来挤奶吧,不过要轻一点,不要大喊大叫,不然要被踢的!” 君崎看了眼正打架的两头牦牛:。 内心斗争了半天,君崎选择去挤奶,方屿臻从牛肚子边站起,头发上挂了一根稻草,拍拍手,走过去围观新手挤奶。 君崎骑虎难下,玛吉在一旁指导:“你揪住,往下挤压。” 方屿臻:“你拽,别只捏它。” 君崎直皱眉头,挤了半天桶里空空如也,他有些着急,一着急就上火,用了点力气往下一拽,那牛吭的一声,吓得君崎噌地站起来往后一退,啪唧。 方屿臻:? 玛吉:啊...... 君崎:啊! 打架的牦牛:? 他一脚踩在了牛粪上,新鲜的。 作恶的小牛被小孩一把抱起,玛吉的儿子泽卡旺吐吐舌头,拉着小牛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你这臭小子,都说了把小牛带出去拉......”玛吉道。 君崎赶忙大度摆手:“没事没事,小孩子......” 没等君崎说完,玛吉就俯身蹲在他脚边,关切地:“呀!” 君崎:“真没事!我回去洗洗鞋子就好了!” 玛吉:“小牛怎么会拉肚呢......” 将一群二十多只牦牛赶到夏季草场时,太阳已经悬停在头顶正中央了,方屿臻乘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单手拎着缰绳,头顶一项深棕色牛仔帽,玛吉骑马跟在旁边,两人又熟络起来,只是谁也没提当年的事。 “我们刚从冬谷那搬来的,路上死了一头小牛,叫狼捕去了。”玛吉挥着手中鞭子,将走斜的牦牛赶正。 玛吉一家是琼吉冈为数不多还定期迁徙的牧民,因为养殖规模算比较大的家户,一片草场是不够吃的。 “牛走过的地方,蹄子踩过、粪便落过,来年的草会长得更好,你看那边几座山头,黄黄的,像秃了似的。” 君崎骑得很小心,玛吉的丈夫在前面给他牵着绳索,听到二人对话,不由发问:“粪便好说,怎么牛蹄子踩过,草还能长得好?” “就像,”方屿臻摸了摸马的鬃毛,油乎乎:“就像你种庄稼,得把种子往土里按一按。” 玛吉点头:“是的。” 河流窄小蜿蜒,静静淌过草场最底部的谷地,晶亮晶亮,像蘸了一层冰糖壳。 方屿臻想起,他小时候在那洗过手,从遥远神山上流淌下来的雪水,凉丝丝的,张开五指,细小的沙砾游移指间。 张开五指,阳光灼热的刺眼,太阳光怎么都挡不住。 他听见玛吉跳下马背,恭恭敬敬地:“玛卿。” 于是方屿臻回头,穿着灰色开衫、黑色冲锋裤的关宥川站在他眼前,手里拎着铁镐,肩上挎了只竹篮。 关宥川朝玛吉轻轻点头,随后转向摄像头:“中午好。” “玛卿,您这是去哪里?”玛吉问道。 “孩子病了,我去挖些羌活来。” 羌活,是一种长于高原地区的植物,根茎可入药,在方屿臻记忆里,到了时节,村里会有很多长辈一起去山上挖羌活,再集中晾晒。 “这......您一个人可以吗?”玛吉瞥了一眼山上,神色有些担忧,“没有人与您同行?” 阿达自告奋勇:“玛卿大人,让我陪您去吧!” 玛吉点头:“大人,让阿达和您一起吧。” 关宥川点头,方屿臻和君崎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的马匹离的有点近,玛吉夫妇俩往前走了两步,将落单的牦牛赶回,正要回头,就听见身后一声惨叫。 君崎的马没了牵引又不知怎的受了惊,后蹄猛地后蹬,往前小跑了几步,这可把头一回上马的他吓了一大跳,摄像头从空镜转过来时,聚焦的就是君崎大惊失色的脸,他伏下身紧紧抱着马脖子,两腿夹紧双眼紧闭,整个人绷得直直的,乍一看像被串起来的蚂蚱。 事发的那一秒,方屿臻发觉有什么碎石啪嗒一下,再回头,隐约看见了什么。 他的眼睛短暂的停在关宥川脸上一秒,两人带着些默契般扯起一丝细小的笑意,也许谁都没发觉。 片刻后,方屿臻顶着镜头,下马上前,拍了拍君崎的后背:“马踩空受了惊,没事了。” 君崎颤抖地眯开眼睛,发觉自己还撅着屁股,姿势十分好笑,脸上藏不住的窘迫。 这一天有惊无险,傍晚又去找一头走远的牦牛费了些功夫,收工时已经天黑,村口解散后,方屿臻一步一步踏上石板路,随手揪了路边一朵野蒲公英,脚步逐渐轻快,在走至一处两叉路时,鬼使神差的,他又踏上了那条大路。 我就看看,方屿臻想。 不,不是只看看,我得问问他,问他那天抱的人是谁,是亲戚?谁家亲戚那么抱......是新相好? 第二个想法一冒头,他就迅速否认了。怎么可能,就算自己现在对他无感,关宥川不照样为了他给全剧组都炖了鸡汤?虽然这么想挺自恋的,可冥冥中就是有直觉,这事就该这么想,所以问问关宥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站到大门门口,方屿臻抬高要去推门的手一顿,犹疑几秒,最后还是选择轻轻扒开敞着的门缝。 绝对不是不敢进去,方屿臻想,我只是先看看。 他鼠头鼠脑地凑近一只眼睛,趁着夜色深黑,瞄进屋内。 只见关宥川脊背挺直,跪在大殿正中,看上去已经跪了很久,面前的香燃了大半。 方屿臻一愣,他无缘无故跪什么,跪谁?
第11章 他的视线着了魔似的,明明还带着满心的疑惑,却忍不住一个劲儿的流连那人的脊背。米色的绸袍下,肩胛的骨骼微微凸起,往上看,洁白的后颈在昏暗房间内十分惹眼,头颅低垂反省状,往下看,双手垂落身侧,食指有节奏地做着敲击,规律同殿内哒哒的木鱼声融在一起,每一声都落在他的心跳上。 时间凝固了,方屿臻不会呼吸了,他打心眼里觉得这幅场景又熟悉又美丽,让他舍不得眨眼睛。关宥川身上一定是很淡的檀香,闻起来安神助眠。 方屿臻磨了磨后槽牙,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晚安稳觉了。 眼前的人影与记忆里挥之不去的余念一点点重合,叫人抓心挠肝,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人平白无故的会消失,是因为便利店的钱不多?找到了别的工作? .....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因为他。 想到这儿,方屿臻呼吸一窒,又往屋内瞥了一眼,思绪越理越乱,他再也站不住,心脏被恐惧攥死了,匆匆折返回去,一夜未眠。 他不擅长开口,不擅长提问,就算有问题也会习惯性地往心里埋一埋,埋一埋就好了,看它是会自己破土而出,还是腐烂变质。 很多次话到嘴边他都没说,咬住后槽牙就能兜住的话,也不是非说不可。 背向相行的那天,方屿臻只后悔没再多看一眼。 躺在琼吉冈窄小的床上,闭上眼睛,他脑海里就不住浮现白天草场上,关宥川计谋得逞露出的小小马脚,圣洁的玛卿被撕开一道小裂口,方屿臻趴在旁边,伸长脖子想要窥视里面的东西,看到的是关宥川快意的笑。 ...... 节目进展到一半,导演临时变了主意,邀来几个飞行嘉宾,都是近些年在大爆剧里露过脸的,说过几天去附近的一座小雪山上做节目。 “王褚那么大的面子,能请动这老些人?”方屿臻道,“难道我们节目真要爆了?” 小蛙耸耸肩:“估计他有他的门道吧,幸运的就是这节目被台里支持了,估计这里的文旅要来支持一下。” 方屿臻咬了一口全麦吐司,啮齿动物一样缓慢咀嚼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小蛙:“演员是可以谈恋爱的吧。” 小蛙:“原则上可以。” 方屿臻点点头,咬了一口水煮牛肉:“这样啊。” 小蛙诧异之余又有点担心:“哥,你还在上升期,别胡来啊,你看上谁了?” 方屿臻摇头:“问问,没谁。” 关宥川起身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们的信仰是不能造太多杀孽,他一次性宰杀了四只鸡,按照这里的规矩,是要下跪忏悔两柱香时间的,但他下跪的时间不止两柱香,是从傍晚一直跪到凌晨三点。 他还有其他事要忏悔。 关宥川从蒲团上起身,靠在窗边冷静地喝完一杯冷泉水,就着夜色走进卧室推开一扇像是衣柜的小门。 一间只有五六平米的小房间,没有任何光源。 关宥川摘下一张钉在墙上的相片,周遭漆黑一片,他垂着眼睛,手指肚轻轻娑了它几圈。 方屿臻出门的时候,发现外面十分热闹,村门口停了好几辆车,乌泱泱的人群围在一起,他心里明白,是大咖驾到了。 “靳老师,我来。”方屿臻上前,帮嘉宾拎行李,他大概数了一下,一共来了四个,都是中年青年时期的艺人,他心里直犯嘀咕:什么节目,上了年纪的还不能参加? 很快,他心里的问题就有了答案。 “登山?”方屿臻瞪大眼睛,扒拉手机屏幕,放大新传来的消息,“登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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