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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得那张脸,是那天在房下和关宥川拥抱的男人。 关宥川取下臂弯里的花环,轻柔地戴在了那人的头上。 然后,两人像那天一样,不过今天是在加拉白垒峰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庄重又缱绻地拥在一起。 眼下种种,方屿臻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关宥川选了新的妻子,新的普弥。 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往前种种纠葛一笔勾销,玛卿会有新的活,他们会在全琼吉冈的祝福中携手余。 方屿臻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凉了个彻底,又一次,他尚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感情再次幻灭,好像总是这样,踌躇太久,直到把最后一点蜡油都耗尽,在屋子陷入黑暗后才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 意识仿佛被打散,悬浊液一样漂浮空中,方屿臻眼眶发热,霎时间什么都涌不进头脑,急促呼吸了两下,他竟诡异地平静下来,时间在眼前倒带,风来雪落,从钢筋水泥的都市到沉默的铁轨,最后定格在那年关宥川朝他伸出的命定之手。 现在,他属于别人了。 原来是有了新欢,婚礼过程没有选择仪式,另一方从始至终仅他一人。 这样想想,原来他也只是运气好,也并不是非他不可。 仪式进行的很快,方屿臻在人流里被推着回头离开,走了几步,他突然觉得衣角一紧,回过头,一个孩子塞了一朵花给他。 “......” 孩子的脸红扑扑的:“这是普弥花环上的花,拿了会有好运的!” 说完,小孩擦着他身边跑走,一时间,这样广阔的天地里只剩他一人,风过云卷,确确实实囿于孤岛,四下无援。 方屿臻低头,看着掌心里躺着的一朵野雏菊,心脏钝钝麻木的痛。 他想要的,一定会失去。 方屿臻半跪下来,额头抵着手腕,痛苦地流泪。
第15章 “这附近都找了吗?”“都找了,没人,电话也没人接。” 王褚道:“把找人这段剪进去,人不在就算了,先往下拍,君崎呢?一个个都在干什么!” 君崎气喘吁吁,看像是刚跑了很久,神色有些茫然,但所幸拍摄终于再次开始。 小蛙忧心忡忡地左顾右盼,她又进入方屿臻休息的房屋,拿起他搁在床头的手机,心里直犯嘀咕,方屿臻是手机不离身的类型,就算在片场候场也时刻揣着,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方屿臻站起身,手腕揩去眼角余泪,平缓地呼出胸口淤积的一口浊气,左手两根手指轻轻抖了一下,一朵野雏菊顺缝而落。 他面无表情,抬起脚。 啪嗒。 仪式结束后,关宥川和苏朗并肩走了一段,一直进了玛卿的独院,苏朗终于下定决心,停下脚步,搂住了关宥川的手臂。 “玛卿,不......宥川,我,我现在还觉得像梦一样。”苏朗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在梦里,低下头,鼻尖贴着关宥川的白色袖袍,“......终于。” 关宥川摸了摸他的头发,轻轻抽出手臂:“我还有事。” 下一秒,苏朗猛地扑进关宥川怀里,紧紧勾住脖子:“知道你忙,我今晚自己搬进来。” 两人鼻尖距离很近,温热的气息纠缠一起,苏朗眉眼弯弯,一点一点抬起下颌,唇间的距离慢慢缩短,就在他觉得马上就要触到那温软的唇时,两根手指凉薄地抵了上来。 “丹增教你急色?”玛卿道。 一提到父亲,苏朗登时规矩了很多,只是神色里满满的不甘心。要知道,在玛卿的婚配中,一举一动都是会被烙印的,玛卿圣洁的唇齿一辈子亲吻两样东西,加拉白垒峰下的雪,和爱人的唇。 “抱歉,宥川,是我唐突了。”苏朗讪笑着后退,他从关宥川第一次指婚时就在,可惜最后烫伤他的不是自己的香,那天他回到家大哭一场,第二天却得知普弥逃婚,从那一刻起,苏朗一直认为这是上天赐予他的机遇,他和玛卿命里注定结成连理。 他每天都向山神自荐,他苏朗会一辈子忠于山神,一辈子留在措那卡,只要...... 只要他在。 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关宥川终于接受了他长达十年的心意,当他跑回家告诉丹增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消息时,他的父亲同样替他高兴。 是啊,怎么想他们都是天一对,他是村长的儿子,从小就跟着学习处理村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十几年下来积攒了不少经验,他和玛卿结合,是对琼吉冈未来发展再好不过的了。 想到这里,苏朗顿时冷静下来,郑重其事地:“宥川,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时间长着呢,你说得对,不该在青天白日下这么冲动,冲撞了山神。” 说着,苏朗后退一步,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对关宥川摆了摆手,飞快地跑了出去:“那......晚上见!” 直到门口的身影消失,关宥川才提步朝房里走去,堂厅没有开窗,外头现在又是多云,高原的天气总这样多变,屋里缺少光线又没点蜡烛,有些黑,灰尘、木材、泥土混着香料的味道浮动在空气中,沉闷闷的,关宥川原地站了会儿,似乎五感都在这令人心安的黑暗中短暂停泊着。 直到身后的门发出两声吱呀,才将他的神智召回。 方屿臻将门用脊背顶死,声音像是悬浮在空气中,在空旷的大厅里四下乱撞,平白渗出冷意: “新婚快乐。” 关宥川只回过头,呼吸轻得微不可察,良久:“谢谢,有事吗。” 倏地,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屋内,关宥川被突然迫近的人逼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到神像台前,两人间隔着两步距离,方屿臻才慢下来。 关宥川垂着眼睛:“......” 哒。 “结婚的感觉怎么样?” 哒。 “那时候什么都不管地送我出去,现在又若无其事地喜欢别人?” 哒。 方屿臻扯高唇角,神情沾上偏执的狠戾。 哒。 两人贴在了一起。 关宥川领口一紧,整个人被向下一拉,嘴唇被堵了个彻底,方屿臻泄愤似的碾吻,毫无技巧,犬齿逮着唇肉磨咬,手指薅紧玛卿后脑勺的头发,一通乱搅。 两人气喘地分开,关宥川抬起手抵在方屿臻的肩上,气若游丝:“.......不要。” 方屿臻喉咙一紧,捏住他的下颌,眼神清明:“不要什么。” 关宥川声线颤抖,仿佛受了大辱:“......这样对我。” 方屿臻了然:“哦对,你们还没接吻吧,怎么办,玛卿大人,你被我‘烙印’了。” 在玛卿粗沉的呼吸中,方屿臻低声道:“这辈子,都要为我,守贞。” 说完,潇洒一撒手,走出屋门不见人影。
第16章 屋内,错综的呼吸平复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渐暗,关宥川抬起手,抹了抹破皮的下唇,捂住了嘴。 方屿臻走出院门,和小蛙撞了个正着。 “组里好多人都在找你,你去哪里了?”想到这段时间方屿臻种种反常行为,小蛙觉得十分诧异,“你哪里不舒服吗?” 方屿臻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估计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折腾来折腾去,谁都不好过,但这事怎么可能是一句两句就能掰开说清楚的,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风险,方屿臻摇摇头,声音淡得马上要在风里碎掉:“没什么,心情不好。” 小蛙想了想,亲身经历雪崩后留下心理创伤不是没可能,于是同情地点点头:“你得快回去,导演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出乎意料地,导演什么都没说,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正常回归到拍摄中,君崎捏着一块牦牛肉干一点点啃咬,方屿臻很久没吃到过家乡正宗的牦牛肉干,一时间有些感慨,做过那件堪称疯狂不计后果的事后,彻底冷静下来,只感觉一阵懊悔,人被愤怒、嫉妒冲昏头脑后第一时间要做的事百分之八十会后悔,这次也不例外。 锅里热腾腾的牛奶咕嘟咕嘟,林月:“差不多可以啦。” 靳闵将小锅拎起,倒了几碗,晾着。 “还好大家都没事,这真的是最好的结果啦......” 几人有的还有些渊源,今晚都清闲,大家做完村民的农活后,围在一起唠嗑。 “我记得林老师和方老师合作过的吧。”陈牧西道,他是歌手出身,近期出演了一部轻喜剧电影的配角,刚出道那会儿桀骜不驯,现在倒也变得会说话起来。 “是,”方屿臻点头,抱着膝盖回想起来,“《方寸之地的爱情》,当时林姐特照顾我。” “我那个角色是他,是小方的姐姐,我记得你那时候是刚出道一年,你的那个剧刚播不久,那个......”林月想不起来,话到一半。 “《殉道山》。”方屿臻说。 “对。” 陈牧西:“听说方老师老家是这里的,有没有什么故事能讲讲的?” 方屿臻歪歪头,心里不太情愿提这个话题,但既然已经有人嘴快先说出来了,他也不能回避,思索半天,讲道:“我遇到过熊。” 众人:?! 林月:“怎么说?” 方屿臻想了一想,不紧不慢地:“那时候傍晚,我放学之后一个人去大概两公里的河边玩水,后面就是山,一大片一大片的林子,一头小熊在距离我十步的地方盯着我。” 陈牧西:“还好是小熊啊。” 方屿臻摇摇头:“母熊不会让小熊独自出来的,它当时应该在林子外缘。” 君崎:“那你后面怎么走掉的?” 方屿臻:“用余光看它,一点一点往后挪,它应该只是比较好奇,不饿,过一会就自己走开了。” 谁知他突然压低声音:“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凌晨的时候,外面一直有人敲门,但是这个时间,村外是不允许一般人走动的。” “那是什么?” “我把耳朵贴在门缝上,能听见外面有东西在咕咕噜噜的。” “是熊?熊来找你了?”林月“嘶”了一声,冒了一身鸡皮疙瘩。 方屿臻耸肩:“我没开门,不能开门,我把屋子里能点的灯都点了,外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消失。” 陈牧西:“......好恐怖啊。” “是啊,所以晚上有人来敲门,你们一定要小心。” 众人回去时,方屿臻一个人站了会儿,白天的事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深深呼了几口气,折身返回时,意外听见有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在争吵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他又不是猫,偷听这事儿一回二回熟,方屿臻蹑手蹑脚贴近声音发出的墙角,果然发现说话的人不寻常。 一个人是君崎。 “你怎么一直看他?” 看谁?方屿臻竖起耳朵,对圈内八卦无感的他在此刻也被点燃了小火苗,另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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