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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二十分。 拉开抽屉,吞服两粒安神药片后,方屿臻冷静了下来。 咚,咚咚。 L*房门在这时候被叩响。这个时间有人造访是很异常的,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贴近门边,这才发现端倪,这动静不像是敲门,而是砸门。方屿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凝重地折回床边,拿起手机,在摄制组里发出一条消息: 【有熊入村,千万不要出门。】 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原因,方屿臻察觉不到一丝恐慌,他知道熊吃人是怎样残忍,他亲眼见到过,当时成了他整整一个月的梦魇。他窸窸簌簌地拉开背包,动作一停,又拿起手机,熟稔地输入一串号码,好像背了无数遍,这动作一气呵成,似乎不敢停下来有任何思考,却只发了言简意赅的七个字。 【外面有熊,别出来。】 黑暗中,方屿臻的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等什么,这个时间,他不会醒着——可他担心万一。 突然,短信上的未读突然变成了已读,又过了几秒,一段同样简短的文字传了过来,嘀嗒一声。 【他睡着了,谢谢提醒。】 方屿臻盯着这句话看了两遍,头脑嗡地一下,酸胀的涩感顷刻间袭击了他,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整个人像被巨大的悲伤裹挟,可眼眶干涩,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悲伤的讯息,只是神经在被这段话凌迟。 他们果然睡在了一起,烙印了又能怎么样,关宥川完全可以当没有这回事,而他,他又真的会把这件事宣之于众人吗? 他不会。 因为关宥川是他最珍视的人。 他是琼吉冈的精神支柱,是受人敬仰的玛卿,是这片土地孕育出的守护使者。 唯独不是他的谁。 想起下午时关宥川道出的“麻烦你了”,现在方屿臻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不麻烦。 木门在拍击下抖落阵阵灰尘,方屿臻在黑暗中翻找背包,拿出一把折叠刀,展开,指腹摸了摸刀刃,另一只手探上颈动脉,静默坐在床沿,抬起眼睛盯着那扇门。 他不想求救,如果木门真的不堪重负,他会在丧失还手之力前了结自己。
第22章 翌日,小蛙在门口洗漱时,看见不远处有村民拿着农具躁动,好像在找人,忍不住问身边的同事:“这是怎么了?” 女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道:“你没看群啊?昨天进熊了。” 小蛙:“那得挺晚了吧,动静那么大我咋没听见?” “还好你没听见没出来,我估计当时看见消息的人也挺少的,摄制组那边就有人半夜想出去取景,还好看见了。” 小蛙点点头,手背抹了抹嘴,转去掏手机,她工作群几十个,瞥了一眼置顶,方屿臻还没给她发消息说今早想吃什么,嘿,这家伙不挑食了吗? 点开【《望山》剧组一家亲】,果然无一例外都在讨论昨晚的入侵事件,正当她好奇第一个发现人是谁时,方屿臻凌晨三点多发出来的十个字直接让她愣在原地,爆发出惊天尖叫。 她一口气撒丫跑进方屿臻房间,木门上赫然几处熊掌印,房门大开,屋里空无一人,小蛙觉得从头到脚都凉了,她颤抖地转过身大喊:“救——” “你来啦?快给我化妆。” 方屿臻好端端站在身后,脸上往下滴着水珠,显然是刚洗完脸,看见小蛙的脸色一点点由白变粉再发红,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小蛙惊魂未定,拍着胸口顺气:“......” 方屿臻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弯弯地眯起来:“怕我被熊叼走啊?要真那样不好吗,给你换个更有晋升能力的艺人......” 小蛙气地打断他:“呸呸呸,下次再有这事,你应该第一时间求救啊!” 方屿臻:“这个条件,喊你们出来有什么用?” 小蛙语塞,但还是坚持:“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在屋里坐以待毙啊!还好熊走了,不然怎么办?” 方屿臻霎时间没了声音,小蛙又问了一句:“你听见没有?” “知道了。”他轻飘飘道。 鉴于昨晚的情况,剧组重视起了安全问题,,虽然条件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屿臻,你昨晚没事吧?”导演问。 方屿臻轻轻摇了摇头,抬头就对上了君崎的目光。 “你那屋被熊做了记号,已经不安全了,木门也有破损,别住在那里了。”君崎道。 导演想了想,觉得十分有必要:“没错,那间屋子你别住了,但至于住哪里.......” 君崎轻咳一声:“我那里还有空房间。” “我......”不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导演一口应下,方屿臻感觉自己被做局了,事实也正是如此。 “事不宜迟,屿臻,尽快把行李搬过去。” “......” 拍摄之余,方屿臻收拾好一箱衣服,一转身,就看见君崎靠在门边,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 “走开。”他道。 君崎十分没有眼力见,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的不痛快,反倒“啧”了一声:“你该感谢我好不好?要是没有我,你还能往哪住?” 方屿臻不想跟他废话,抱着箱子快步走开。 “你闹脾气呢?昨晚怎么了?”君崎不依不饶,丝毫没有被冷遇的不爽,放在以前,谁对他这个态度,那他不得回个礼让谁难受一阵子,但今天不一样,他看见方屿臻这股劲劲的样子,心底倒有点痒,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是想上去再逗逗。 君崎故作亲近的问话让方屿臻很不舒服,他冷淡地摇摇头:“没怎么。” 当晚,方屿臻坐在房间里,拿出手机对着那条消息发呆,他已经感受不到心痛了,只是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去读,好像字缝里还藏着字,整整一天,他都没有见到关宥川,就真像顾家的已婚人士似的,结婚后停留在外的时间越来越少,温柔都留给家中爱人。 ...... 咚咚。 “请进。” 方屿臻抬头,惊讶地挑起半边眉毛。 苏朗推开门,大咧咧四下一打量,最后将目光停在方屿臻脸上,轻蔑中带着明晃晃的敌意。 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空气在这瞬间悄然凝固,剑拔弩张。 “我们见过。”苏朗先发制人。 方屿臻沉默一阵子,脑海隐约冒出这人的印象,那年加拉白垒峰下,他似乎是最后六个人之一,于是点点头:“你好。” 苏朗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当年的事已经翻篇,现在玛卿和我名正言顺,请你自重。” 方屿臻拿不准他知道多少,面上依旧冷静:“怎么?” 见他脸上没有一丝悔意,苏朗火气上头:“请你以后不要再给他发短信。” “我只是好心提醒,出于安全考虑,这也有错?” 苏朗沉默,还是十分不平,半晌,冷笑一声:“就算你真的对宥川有感情,也该心里清楚你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那几年全村的人都对他声讨,那样的高压,全是他一个人挺下来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私。” 方屿臻喉结滚动,一时间没有说话,很久,才抬起头,淡淡地:“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这句话骤然点燃了苏朗的怒火,声音猛地拔高,两人间的气氛更要凝重时,君崎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场景,皱了皱眉:“......你们,认识啊。”
第23章 苏朗后槽牙紧咬,凸起一块妒恨。 方屿臻摇摇头:“不认识。” 苏朗走后,君崎见人还是沉闷的模样,不由开口:“你怎么了?” 方屿臻扬起笑,尽管看起来有点欲盖弥彰:“没什么,小时候见过。” 君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另起了一个话题:“他找过你了吧。” 方屿臻心里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蓦地闻到来人身上飘来的酒味,不动声色:“谁?” “靳闵。” “怎么了?” 见得到答复,君崎明显烦躁起来,语速也不由自主的加快:“我不管他和你说了什么,但我们之间的事不能被影响。” 方屿臻穿着一件松垮的灰色罩衫,肩膀上只是虚虚挂着,一扯就能掉。他想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君崎,” “我心里有数,这件事你和我提了好几次,你到底什么意思?” 君崎一哽,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反驳道:“字面意思。” “这样。”方屿臻轻道。 “知道了,我要休息,你也早点睡。”说完,他一蹬拖鞋,捞起被子躺了进去,将后背对着外面,一副将话茬掐死的态度。 喀哒一声,房里的灯灭了,森白的月光从窄窗投进深铁色的室内,他听见脚步声起,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室内陷入一汪寂静。 绵长的软风穿梭于针叶林冷硬的树干,头脑昏沉间,方屿臻莫名想起曾喝过的青稞酒的味道。 冷甜,那甜味是隔着介质,细细密密渗进味蕾的,他很多年没喝,前段时间偶尔尝了一口,才发觉这味道竟然这样奇特。 时间当真会屠杀记忆,哪怕脑子里还有它的残影,可五感会被砍杀消弭,重温时,也只觉得诡异的熟悉。 关宥川现在早就睡了,苏朗也许刚回到他们的屋子,洗漱后就会睡在一起,亲密地耳语,也许关宥川对他也是有感情的,不然怎么会独独选定他,和他拥抱,他的嘴唇早就好了,接个吻再行房,也很正常。 明明先前想清楚了要做横刀夺爱的恶人,但真迈出那一步,看见事情又因自己的一己私欲走向动荡,他高高举起的斧头迟疑了。 关宥川那天被他咬破嘴唇之后是什么样? 痛苦吗,恶心吗? 可他没有很明显的排斥,事后的接触也没有表现出来太多。不过对于他那种情绪从不外露的人来说,自己也只是头脑冲动犯浑的一个平常人而已。 越想越清醒,窗子被风吹出动静,方屿臻半撑起身,却在下一秒冷汗直冒。 床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影,静默地不知道站了多久,眼睛在黑里一眨不眨。 ?! 他猛地后靠,却被浓烈的酒气扳住肩膀,狠狠摁在了床上。 方屿臻认出这人来,惊魂未定地喊:“君崎!” “你干什么?!” 他知道这人没醉,肯定是借着酒劲发疯,刚才那一惊吓给他的阴影还没消退,前胸一凉,恶狠狠的牙齿携着狠劲,攫啮他的锁骨,痛得直冒冷汗。 “我什么意思?”君崎似笑非笑,牙齿挂着血丝。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方屿臻的罩衫被扯得七零八落挂在臂弯,他蓄出猛力,一把将君崎掀翻在地,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捂着胸前:“要发疯出去发。” 君崎保持着仰坐在地上的姿势,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像海一样的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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