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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蛙一阵恶寒,耸耸肩没接话,在方屿臻威逼利诱下终于开口:“咱俩审美不一样,我觉得那像牛蛙,再说了,我真觉得你没戏。” 当天下午,方屿臻避开所有人,独自一人来到琼吉冈希望小学,走到一半又觉得他下了课会饿,又折回去拿了两块素饼,想着关宥川一下班就能上去说两句话。 门口保安认得他,知道他是来琼吉冈拍摄的,打了个招呼就放他进去了。 方屿臻找了个阴凉地,正碰上课间,远远的有两个老师往这边看了过来,小声讨论了一会,扭扭捏捏地走上前来。 “方屿臻是吗?我、我看过你的电视剧!” “可以合个影吗?” “当然。” 两个老师脸上的笑就没下来,也不好意思多看方屿臻两眼,只是一直说“比电视上好看多了”之类的话。 “你们是支教的大学吗?”方屿臻问。 “啊,是,我们俩都是师范。”范筱笑道,脸上已经被高原紫外线晒得有些黑了。 “当时怎么想着,来琼吉冈支教?” “做自己想做的事吧,虽然这里条件确实艰苦,但我觉得灵魂是充实的。” “你好抽象,怎么就扯上灵魂啦。”王彬彬挖苦。 “可能是被需要感吧?” 被需要感,方屿臻愣愣地想,似乎明白了一点关宥川放弃机会回到琼吉冈担任玛卿的初衷,但也仅限于明白。 “要上课啦,方老师,我们先走啦,你真的比手机上好看一万倍!”女挥手道。 就这么干等着未免太无聊,方屿臻决定主动去找一找,万一关宥川这节没有课呢? 他笃定小学的基本结构没有大变,于是循着记忆找去一楼的老师办公室,果然,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间仍然被用作办公室,只是不知道屋里有谁?
第20章 四周静悄悄的,方屿臻慢慢推开木门,一股带着灰尘的书卷气息扑面而来,几张掉漆的木桌,没有独立工位,只是几张椅子,也掉了漆。 窗户边沿养着一盆绿萝,欣欣向荣。 西边靠墙立着一个窄书柜,里头摞着的大抵是试题。 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在方屿臻心里产了极大的震动,他自认不是有伟大情怀的人,但真切看到支教老师的工作环境后,内心还是止不住地泛起涟漪。 到底要有多不可坍圮的理想,才会心甘情愿坚守这片荒芜。 有风,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方屿臻轻轻回过头,关宥川逆着光,嘴唇苍白,手指间的粉笔灰还没来得及洗干净,拿着一本被翻到打卷儿的教科书,站在门口。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关宥川率先侧过身,将一个男孩带了进来。 “这......怎么了” 关宥川没有开口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走到自己的工位边,拉开咯吱咯吱的抽屉,拿出一瓶碘伏和一袋棉签。 “伸手。”关老师道。 男孩老老实实伸出手指,方屿臻这才看见,男孩左手食指肚上被割开了一道,伤得太深,那肉都能掀开一点,血淌了满手。 “这怎么弄的?”方屿臻问。 “他拿小刀削铅笔,打滑割到了手。”关宥川道,刚拧开碘伏瓶盖,看着蹭下来的一盖子粉笔灰,突然陷入沉默,又起身去旁边的红桶里看了一眼。 “没水洗手。” 闻言,方屿臻把手里的袋子揣进口袋,上前接过碘伏瓶,蹲在男孩身前,先将伤口一圈涂了一遍,越涂眉头越紧:“你这不行,被铁器割伤,伤口还这么深,得打破伤风。” “破伤风要去县医院打。” 略一思索,方屿臻将小男孩抱了起来:“我带他去,你回去上课吧。” 关宥川深深看了他一眼,隔了两秒才答:“麻烦你了。” 方屿臻抱着小孩,一路回到自己的房屋,找道具组借了车钥匙,天色隐隐昏沉,方屿臻一脚油门,在身后众人惊讶的注目礼中,扬长而去。 王褚:“人跑了?谁给的钥匙!” 道具组小张:“我,我......他说有急事人命关天,我就给了。” 摄影A:“还带着他孩子跑的?” 小蛙:“别瞎说!” 突然,小蛙兜里的手机嗡嗡响起来,一接通,方屿臻沉着的声音就透过金属零件传了进来:“有个孩子受伤了,我带他去打破伤风。” “你可小心点啊,天都黑了......”小蛙担心道,瞥了一眼远处熄灭的云彩。 “嗯。” 距离县医院还有一个小时车程,方屿臻瞟了一眼坐在副驾的男孩,淡淡地:“就这么跟我走了,不怕吗?” 男孩受伤的手搁在裤子上,闻言想了想,重重地摇头。 方屿臻有些惊讶:“你就不怕我是坏人,把你拐走,你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却听男孩说:“你和玛卿是好朋友,你不是坏人。” 方屿臻登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好......”说到一半,忽然有些感慨。 和玛卿沾边的,在这儿的人眼里,就绝非恶人,想来玛卿真是光芒慈悲万丈,神圣不可亵渎。 车内一时无言,只有导航冰冷的提示音。 “咕噜。”男孩的肚子叫起来,方屿臻突然想起,这孩子还没吃饭,停下车一摸口袋,将那两块冷透的、本来要给关宥川果腹的素饼递给他。 男孩有些尴尬,倔强地摇头:“我不饿。” 肚子十分没骨气地又“咕噜”了两下。 “真不饿?”方屿臻笑道。 “不饿。” 方屿臻收回手,扶着方向盘若有所思:“这可不是白给你的。” 男孩疑惑地看过来。 男人思索片刻,将那两块饼拿起来,郑重其事道:“我很怕别人看我,你等下在医院打针,从头到尾都不要哭闹让我丢脸,这是报酬。”说完,轻轻扔在男孩腿上。 男孩沉默了一会:“可是为什么有两块?” “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两个,这很贪心,是罪过。” 方屿臻迟钝地反应过来,这在他们的文化里的确是贪心不足的,只是他离家太久,早不遵从这些了,可孩子纯洁的信仰不该被他破坏,不由得垂下眼思忖言辞,片刻后,他字字坚定:“给你珍视的人。” 如果有两个,就留给你在世间最珍视的人。 如果有两张车票,就带走你最忘不掉的那双眼睛。 男人抬头踩下油门,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给你珍视的人。” 男孩信守承诺,打针、缝针,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折返回琼吉冈时,远光灯照到村口的石头,映出三道人影。 坐在车里的男孩一下雀跃起来,声音都兴奋了:“是阿妹和阿爸阿妈!” 男孩的家属得到学校里范筱老师的通知,有人带他们的孩子去治疗伤口了,虽然不知道几点能回来,但一家人还是很早就等在村口。 天早就黑了个彻底,两人下车时,男孩跑得飞快,将怀里的素饼塞给了阿妹。 “实在是感谢您......大老远的费心跑这一趟,这是您垫付的医药费,不够您再和我说......”女人掏出一沓东西,背着车灯,方屿臻看清那是一沓有零有整,皱褶到几乎破损的纸币,这让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闭,很快摇摇头。 夫妻俩逆着光什么也看不真切,半晌,男人轻轻地问:“您是......玛卿吗?” 只有玛卿会这么对我们。 方屿臻又笑了:“我是他的朋友,这钱您收着,没花多少。” 夫妻很为难,又塞了几回,没成,最后深深地道谢。 告别前,男孩突然上前,扯了扯方屿臻的衣角,在黑暗中笑。 “我叫康那,我阿妹叫雅达。” “知道了。”
第21章 剧组的工作人员早已下班,原本架着摄影机的地方早被收拾干净,方屿臻闷着头往前走,经过一处拐角时,突然被人喊停。 他一愣,紧接着就朝声源处看去,不由得皱紧眉头,下意识歪了歪头: “靳先?” 靳闵从黑暗中走向前来,非常友好地笑笑:“晚上好。” 。柠。檬。 “靳先,有什么事吗?” 靳闵:“别紧张,只是今天下午听说你一个人开车出去了,关心一下,是发什么了吗?” 方屿臻三分真混着七分假:“我碰到一个受伤的孩子,情况紧急,顺手就帮了。” 靳闵点点头,随意地缠弄手上的丝巾:“原来是这样。” 两人之间就此沉默下来,方屿臻眼观鼻鼻观心,试探道:“那,没事的话靳先就早点休息。” 见靳闵还是没有反应,他刚转过身要告辞,就感觉脖子一凉,耳朵里撞进冷冰冰的质问。 “你去小学找谁?” 方屿臻心下一惊,下意识转过身来,那块丝绸质的丝巾就搭上了他的鼻骨,垂过脸颊。 靳闵脸上依然没太大波澜,将丝巾收了回来,走之前淡淡道:“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嘘。” 方屿臻原地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想明白靳闵的意思。 那条丝巾很眼熟,他想了一阵子,想起是那天偷听他和君崎谈话时,他衣服上的装饰。 靳闵怎么会知道他去了小学?他心里漫上一层恐慌。 带着心底的重重疑虑,方屿臻继续往前走,路过那个分叉路口时,他犹豫了下,最终迈向了自己的屋子。 当晚他心神不宁,躺在床上时早有预感今晚会做噩梦,视野在眼前翻转,再睁开时,方屿臻环视四周一圈,他知道这是在梦里。 从十岁起,他就可以在梦中控制自己的行为,很新奇,也让他对梦中的未知感到恐惧。 再睁开眼,他被一群人按坐在电脑椅上,似乎一直在催促他开始游戏,他要站起来,又被狠狠按了回去。无奈之下,他握着鼠标,点击了屏幕上的开始游戏。 视野又开始翻转,再睁开,眼前是一间小屋,土墙土地,他被一群看不清面孔的小孩塞着零食,孩童的笑声徘徊在耳边,带着毛骨悚然的童真,方屿臻走出房间,突然看见一个落单的孩子站在前面,越看越眼熟,他走上前去,那孩子也感受到什么,转过头来,是和方屿臻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 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异响,他回过头去,却见屋子里空无一人,刚才撒欢的小孩都不见了,再回过头来,那个长着他小时候的脸的男孩突然咧开嘴,直直咧到耳朵根,嘴里的牙齿又尖又密,方屿臻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散瞳,黑眼珠越扩越大,然后...... “?!” 惊喘着坐起身,方屿臻攥着被子一角,发麻的恐惧攀附他的脊背,梦里的可怖场景还在眼前挥之不去,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条垃圾短信,但同样显示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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