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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君崎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转身,关门。 这房门没有锁,方屿臻也疲累到没精力去锁门,头痛欲裂地躺回去,闭起眼。
第24章 一夜无梦,等他清醒坐起身来,已经是大中午了。糟了!今早有拍摄!怎么没人来叫他? 方屿臻下床穿鞋,拿过床头柜上的梳子时,看见了摆着的消炎药水。 ...... 甫一看见,他锁骨又隐隐作痛起来。 “啊?今天休息呀,天气不好,天气预报说要下一天雨呢!”小蛙疑惑道,“你怎么穿高领?” 方屿臻若无其事地理了理领口:“我睡懵了,随便找了一件套上。” 小蛙点点头。 天空飘起小雨,云层浓厚,压得群山失去色彩,方屿臻撑起透明伞,突然看见下坡的平坦处停了一辆SUV,他没多想,拔步朝回走,迎面碰上站在细雨里的玛卿。 关宥川额前的发被雨打湿,脸颊上缀着水珠,整个人湿漉漉的,脊背挺拔得像松柏,只是没什么表情。 方屿臻上前几步,下意识地将伞倾过去,关宥川轻轻后退一步,从手里掏出一沓东西递过来。 “这是......” “医药费。” 方屿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愣盯着钞票,几秒后吐出第:“你有钱?” 关宥川静道:“有的。” 方屿臻摇摇头,将钱推了回去:“不用,没几个钱。” “你带我的孩子看病,不能让你破费。” 这话让他又愣住了,半晌哼出一声笑:“真是大爱啊,玛卿,既然如此......” 关宥川以为他松口了,又将钱递了过去。 “既然如此,就当是我当年还你的。”方屿臻道。 他们当然心知肚明当年的钱是哪一笔,两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过了几秒,方屿臻率先侧开身体,让出一条道。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关宥川站着没动,莫名开口。 方屿臻摆摆手:“那事不能怪你,那也不是你能控......” “要怪我,”关宥川轻道,“怪我的。” 他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可真静下来追溯到底是哪儿不是滋味,方屿臻想了片刻,连猜带蒙,嘴比脑子快,追问道:“你后悔吗?” 关宥川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那双细雨里被洗礼的,淡灰的眼瞳,映着方屿臻竭力掩饰一切的表情。 “你痛苦吗。”他问。 关宥川说话有种魔力,哪怕处在最焦灼的状态下也能平静下来,方屿臻也真的平静下来,认真地将痛苦铺展开,细细数着,最后得出结论,刚想开口,一看到关宥川发尖滴落的水珠,身体比嘴还快,将伞笼在了他头上。 “痛苦,”方屿臻斩钉截铁,“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很痛苦。” 他说出这句话,是有信心他在关宥川心中是有位置的,不然他怎么会冒死去雪山救他、怎么会为死去的动物安抚他、怎么会在整蛊到君崎后对他露出那种表情、怎么会在他逾矩后一点没有动怒...... 迎着方屿臻充满某种期待的目光,关宥川冷冷皱起了眉,逐渐冷硬起来的面孔一点点,一片片敲碎了方屿臻的心脏。 紧接着,他又后退了一步,再度暴露在雨里,像终于组织好了语句。 “我已经和苏朗结婚了,从前的事,既往不咎。” 方屿臻反应几秒,咳出一声笑,眼睛快速眨几下,抿了抿嘴,似乎这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很快,他就整理好了一切,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你说得对,既往不咎。” 石板路上方传来鞋子踏在水面上的声音,关宥川抬起头,眼神再也没有落回来。 “失陪。” 方屿臻自觉地往遮蔽物后躲了躲,过了一会儿,就听见苏朗明快的声音: “怎么淋成这样呀?快回家换衣服。” “忘记带伞,我们回家。” 方屿臻站在伞挡下的一片干爽里,只觉得周身潮湿,下了经年的雨。 很久之前,他也有家。 早年接受采访时,记者问他:“屿臻的爱情观是什么样的?能简单说说吗?”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想有个家。 有个家,有个能真正接纳我的地方,能同时栖息灵魂和肉体的地方,能不被驱逐的地方。 现在,他珍视的人已经有家了。先前所有,统统是他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真相终于大白,方屿臻迟钝地明白了感情。 明白感情是很痛苦的一件事,起码现在是。 从这一刻起,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关宥川在车厢外沉默的眼睛。
第25章 2011年秋,老旧木桌上摞着几本教科书,卷子皱褶,老式黑板上的粉笔痕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草木褪黄的色素浸染了空气,教室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暖调。 女围在一起分享mp3里新出的情歌,那个红过半边天的歌星新发了专辑,饶是方屿臻不关注娱乐圈,都会在镇子上看见路边张贴的海报。 女人婉转的歌声像一把泡沫,朦朦胧胧,只用伸出手轻轻一戳就。 啪。 “娅娜唱歌这么好听,以后也会红到发紫吧?”短发女笑道。 “啊呀!不许说了......” “别害羞嘛!” 女笑成一团,有几人伸手去挠娅娜的痒,场面混乱起来。 忽然,女被挤得晃了晃,失去重心一把撑在了身后的桌上,方屿臻还处在浅薄的睡梦中,乍一惊醒,支起手肘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向始作俑者。 有女八卦地戳戳对方的胳膊肘,低声细语起来。 娅娜有些不好意思,将脑袋别向一边,颇不自在:“......对不起!我没看见。” 方屿臻揉醒眼睛,好脾气地:“没事。” 说着就要趴下继续睡,女的手早已伸了过来,摊开血色莹润的掌心:“你爱吃不吃。” 男不解地看看糖块儿,又盯住了女,直勾勾的目光直让娅娜脸红,紧接着,她一把将糖块搁到桌面上,带着逃跑意味快步离开了。 教室外,女起哄的声音炸响,关宥川笔尖一停,被这声音影响,抄错了题目条件。 “外面在干什么?”关宥川将草稿纸叠平,回头问平措。 平头男稀奇于这人竟然还好奇八卦,往外一张望,看见人群中心捂着脸笑靥如花的娅娜,“噢”了一声,坐回桌子上。 “隔壁班那个娅娜,在追他们班一个男的。”言止于此,平措抖抖腿,不料关宥川竟追问下去。 “然后呢。” “哦呦?”平措拉长腔调,撞鬼似的,推了关宥川一把,“玛卿怎么开始关心这些凡间俗事了,要还俗啊?” 关宥川将写得满满的卷子叠齐整:“在学校别叫玛卿,我不是和尚。” “难不成你喜欢娅娜?欸,卷子借我。”平措调笑道。 “不要乱说。”关宥川静静开口,抽出下一本教科书。 “喏,就是追他。”平措朝窗边挑挑下巴,“好像上了进步光荣榜吧,叫啥我忘了,不是,啥人能一下进步300多名,他上回缺考了吧!” 关宥川侧颅,穿着校服的清瘦男穿过走廊,暖色调的夕阳打在眉骨,投下一片阴翳,他走得很快,迅捷的身形扰动空气中浮动的细小颗粒,一闪而过。 关宥川低下头,将笔帽扣上,拔开,再扣上,再拔开。 半个月前,十月十五日。 关宥川甩甩手上的水珠,路过一楼走廊,余光瞥见新张贴出的期中考光荣榜,在左侧还预留出一小块区域,很多纸条凌凌乱乱地贴满。他的眼睛没有在前几名多留,漫无目的地一路扫下去,停在进步榜上一个陌的名字上。 他没有多想,往前走了两步,在那堆你遮我挡的纸条——也许是学自发举办的“十年后的自己”的喇叭墙前驻足,好巧不巧,一张字迹狂放飘逸到有点难辨字形的纸条吸引了他的目光,因为相同的名字。 关宥川的眼睛平静如潭水,缓慢划过每一个字眼。 十年后,我在江市有头有脸! -----高二三方屿臻
第26章 德吉曲珍手指绕着头发,回过头看着倒数第二排空了很多天的课桌,失落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他还是没来吗?”短发女问。 德吉曲珍摇摇头,心不在焉。 “还没正式成为玛卿就这么忙......”女叹道。 平措推开后门,和两个男嘻嘻哈哈跑进班,几步助跑跳起摸了一把门框。 “哎!平措。”短发女招手。 三个男身形一顿,另两个突然发出意味深长的低嘘,推了平措一把,男斜着眼看了她两秒,声音比动作先出来,痞里痞气地跨步上前。 “干嘛。” 短发女低下声,有些期待地:“学委怎么没来啊?” 平措挑起单边眉毛:“他不来不很正常。” 德吉曲珍手指头搓着笔记本边缘,不语。 “他在忙什么啊?”女紧接着问。 平措一歪头,语气不善:“凭什么告诉你。” “哎呀你就......”女瞪大眼睛,恳求道。 “他成年了,他爹给他选老婆呢。”平措向来受不了这套,没等女说完就急匆匆交代。 “选老婆?!”女惊呼。 德吉曲珍猛地站起,将薄薄的笔记本攥皱,在身后人的惊呼中冲出班门。 此刻,关宥川静坐在蒲团中央,身上披着长且洁白的礼袍,胸口传统斜切型领口缀着一块红如烈焰的宝石,那披肩裁剪精细,末端用艳丽的羽毛绣出渐变,布料拓染蕨藤花草,用加拉白垒峰下的圣雪,辅以香料浸泡,最后在自然中风干。 他已经在黑暗中静闭了两日,这两日,他父亲替他奔走,筛选未来的普弥。 不多时,身后一声门响,关宥川的视线从母亲遗像的方向移开,没有回头,直到身侧停了一双长靴,他才缓慢起身,问出了这两天来的第。 “我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一代代的玛卿,没有人问过有没有意义。” “我不是第一个。” “这没什么,我和你母亲很幸福,你祖父和祖母也很幸福。”父亲道,“归根结底,你念的经文太少。” 关宥川不再说话,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接过那一沓名册,看了一眼,有些不解为什么父亲要将普弥的候选人交到自己手里。 这次父亲沉默了很久,末了笑了笑:“我的孩子,你有心仪之人么。” 男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起玻璃的冷光,于沉默中激起不安:“有什么意义?” 男人将左手摊开,虎口处一枚旧伤在漏出的光线中清晰起来,他转向那张遗像,女人温和地直视前方,唇角弯弯。他看了很久,似乎被牵入陈年往事久久不能回神,随后嘴唇轻轻一碰,道出了一个尘封许久的、埋藏经年,直至今日才能被启封的故事,而它的意义,就是将下一个故事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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