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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得远的时候，以为那些是人们的说话声，走近之后，伤秋才意识到，那是他们在哭，小声的啜泣或者大声的嚎啕。 还有，所谓的大石头上面五颜六色的东西，则是一张又一张的照片，无比鲜艳。 伤秋不敢再上前了，怕惊扰了他们。 于是一个人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好多张微笑着的脸，和此时家人的哭泣形成对比。 围着的人当中，他认识几个，有之前一开始见过的替孩子祈福的小黑，还有其他面熟的人，也弯腰对着石头许愿。 而孟子清，把照片贴到石头上，一直不发一言，退后两步，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求着什么。 伤秋看见那个照片了，笑得很明媚的女性，看起来大概有三四十岁吧，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大风吹过，各个照片四角被吹的扬起，噼里啪啦地舞动着，像是活起来了。 伤秋一时间感觉不到冷，置于这样嘈杂的人群之中，他的心跳加快了。 人散开了些，伤秋想看看这块石头，于是走上前去，去到孟子清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安慰。 石头很大，照片贴的乱，但很震撼。 伤秋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样一个地方，供人们来寄托情感，找到一个心的归属之地。 他好像活的太狭隘了，一直拘束于一个地方，而不向外看。 陈本一直在后面看着他，找到机会开口解答：“这石头叫往石，人们喜欢把照片贴在这里，来寄托自己的思念。” 他停顿了一下，伤秋此时也没有回应他什么。 他继续说：“因为这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伤秋还是沉默着，几个人就这样默默的看着面前的石头，一言不发。 很久之后，伤秋才开口问道：“你也在上面贴了照片吗？” 陈本没说活，而是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伤秋见这人一直没有回应，转过头看去时发现早已没了人影，他的目光扫向四处，依旧是没有找到。 他转身回到了石头前，一点点看着上面带着爱的照片，那些全部都是他不熟悉的脸，但每一个看起来却是那么和蔼温馨。 向右移动时，他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但是稳住了，再抬眼时，意外看到了一张全家福。 他愣住了，浑身僵硬，眼睛因为不可置信而逐渐放大。 这是全家福，三个人的。 爸爸妈妈站在后面，孩子坐在前面。 伤秋或许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脸，但是舞女和魔术师的脸，早已印在他的脑海。 就算照片上的人年轻许多，伤秋也认得出来，那就是他们。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声，但是说不出任何话，像是又根鱼刺卡在里面一样。 手指扒在石头上，却开始颤抖，直到他的身体站不住，“啪”的一声跪到地上。 刺痛从膝盖席卷他的全身，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握紧了了拳头。 怎么会这样，是谁把照片带过来的，白梦？没理由啊？ 他本以为自己是这次转山旅途的局外人，只需要寻找出去的路就行了，却没有想到，自己才是局内人。 其实，这些场景都是以他为主角展开的吧。 伤秋现在才突然反应过来。 他觉得自己真的蠢到家了。 第30章 朝圣者5 孟子清看见他倒在地上了，连忙上去扶。 其他人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每天在这石头前情绪崩溃的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伤秋在他们眼中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位了。 孟子清拉不动伤秋，只能低下头跟他说话，像伤秋当时安慰他那样安慰伤秋。 他记得伤秋是来旅游的，怎么会突然崩溃？ 他和伤秋讲话，伤秋不理他，他只能强硬地抬起伤秋的脸，一瞬间，他没了下一秒的动作。 伤秋在哭，眼泪一直流，却没有声响。 孟子清慌了，他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只能一直拍着伤秋的后背说没事，没关系。 伤秋的私事，他也不好过问，只能安慰。 过了一会，伤秋自己调整了下情绪，撑着孟子清站起身，此时他面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石头上的照片也是，非常非常模糊。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假思索地将上面的全家福撕了下来。 孟子清立马阻止：“哎哎哎，哥，这不能拿，这是人家贴的东西，不能撕掉！” 伤秋看了他一眼，慢慢回答：“这个，是我的全家福。” 孟子清啊了一声，满脑子雾水，到底咋回事？ 伤秋抬腿走了，孟子清还在后面疑惑。 他没看见伤秋往上面贴东西啊，而且那全家福都有点掉色了，怎么会是他的啊。 不过他虽然疑惑，但是对伤秋的话深信不疑，伤秋没有骗他的道理，而且他刚才的状态，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的全家福被贴在这里了。 他追过去，忙问道：“那你现在要去哪里啊？” 伤秋走得急，却漫无目的，他也不知道要去哪，他想找到贴这张照片的人，到底是谁呢，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吧。 他停下了脚步，泄了气，看着孟子清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你陪我坐一会吧。” 两人找了块石头，就这样坐下来。 孟子清没问照片的事，伤秋也没说，他总觉得说了一句话，就要解释很多句，他的经历，太难用一句话概括了。 他拿着照片看，细细地看，猜想到底会是谁贴在上面的，跟魔术师比起来的话，或许舞女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至少她还有些怜悯之心。 只是舞女早在国外的时候就死了，怎么可能来做这种事呢。 莫非真的是白梦，白梦会为魔术师祈求？ 伤秋觉得自己越来越异想天开了。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了刚才的对话，于是他猛然站起身，把旁边的孟子清都吓了一跳。 他知道是谁了，刚刚他问陈本，有没有在这上面贴照片，陈本没有回复他。 是他贴的！ 不过，他去哪了？ “小孟。”伤秋转过头，“你记不记得那个穿藏服的男人，你有看见他去哪了吗？” 孟子清摇头，他记得那个人，但是到了山上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伤秋觉得不行，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想了一下，他去找了赵叔，想让赵叔帮忙动员其他人帮他一起找，赵叔答应了，但是一直没有好消息传来。 他们在山上待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只记得空间。 伤秋看着很多人陆陆续续地下了山，沿着原来的路一直向下，一直走。 他在山上漫无目的地找，走到脚掌发痛，走到眼睛发酸，走到山穷水尽，雾气迷乱。 他始终无法从这个地方逃离，眼看着很多人的离去，但他却无法让自己离去，他恐惧，他害怕，他迷茫，他不安。 伤秋看不见任何一个人的人影了，山顶起了雾气，别人都下了山，就他还留在这里，孟子清下山时问了他一嘴，他说他不知道，他不想下去，他总觉得答案就藏在山顶之上。 于是在所有人离开后，他又重新走到往石附近，将照片重新贴上去。 照片上面的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是他最快乐的日子。 他出在这样一个家庭，小时候的他没有关于这些永与死亡的烦恼，家庭里永远充斥着爱，当他在地下室里找到白梦的时候，甚至也是充斥的爱的，他觉得自己又了玩伴，那些日子应该是开心的、无忧无虑的。 伤秋没有记忆了，但从那些碎片中可以看出来，如果真是他的话，他应该很爱自己的父母，那他也愿意来祈福。 伤秋伸出手，使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冷风之中，一点点接近石头，紧接着，他的手指触摸上了那褪了色的照片，仅仅一瞬，他就抽离了。 沉湎于过去，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好事，回到过去，看起来也很难过，过去的都早已逝去。 魔术师、舞女，也早已不在人世，现如今，还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呢。 白梦—— 这是一场如梦一般的旅途，伤秋相信了所有的东西，相信了他的存在，相信了发的事情，但是他不能沉湎于过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出去的办法。 他的视线回转到那张照片，迟疑一下，最后上前去，利落地撕掉了。 本以为会像那次一样，砸碎了鱼缸就能出去，可是当照片被撕掉后，什么事都没有发。 所谓的柳暗花明，都是他的幻想罢了。 他有些泄气，可是当他转过头时，迷雾乱飞，人影闪动。 真正的柳暗花明出现在此刻。 陈本还是穿着那一身藏服，笑着说：“你比我洒脱。” 伤秋打量他一番，最后问了第一个问题：“那照片是你贴上去的吗？” 陈本没有打算隐瞒，点点头承认了。 伤秋脑子里有这个猜想，但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还是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去。 他又问：“你是……我吗？” 对于这个猜想，他不知从何而来，可能是因为排除法，他想不到还会有谁来贴这张照片祈求了。 于是最不可能的答案，变成了最可能的答案。 陈本一直没有回答，而是笑着看他，这让伤秋开始怀疑自己了。 不知道陈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伤秋上前一步，想开口，但被那人抢先了。 “我记得你跟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都是伤春悲秋，不妨好好想想，名字之中有什么关联吧。” 陈本说完要走，伤秋想到自己有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急忙开口：“不是，我怎么出去啊？” 声音回荡在迷雾只中：“有人早就跟你说了回家的路了。” 一瞬间，他消失了。 伤秋得到了两个让人迷糊的答案，看似什么都说了，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一个，伤春悲秋。 他问陈本是不是他，他却回答这四个字，名字中的联系指的是？ 伤秋……陈本……陈本……伤秋。 伤春悲秋—— 伤秋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浑浑噩噩的，但还是将谜底猜出来了。 陈本确实很会起名字，不是吗？ 伤秋，取的是首尾两个字的首字母，而陈本，取的则是中间两个字的字母，连起来就是伤春悲秋。 答案呼之欲出了，伤秋脑子里又浮现陈本的模样，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自己就是那个朝圣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也不懂陈本所祈求的到底是什么—— 不对，他懂—— 过普通的活……为父母赎罪……和爱人相拥……世人幸福…… 他问过陈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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