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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秋心中隐隐期待起来，说起来，这对他来说还是个全新的体验，记忆中他没有爬过山，至少没有爬过这样高耸的雪山。 周边的一切都是未知的，但又是宏美壮观的。 他杵着赵叔给他的棍子，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前路漫无尽头，前路充满希望。 伤秋觉得，或许想见的人就在山顶等着自己。 他一边走着，一边在感到难受的时候吸一口氧，越往上空气就越稀薄，但也不能一直依赖氧气瓶，不然等到了海拔高的地区，他的高反会更加强烈。 伤秋不想给队伍里的其他人添麻烦，一直埋头走着，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速度不算快，充分照顾了伤秋。 上山的道路真的不好走，乱石横，稍微不注意就可能会崴了脚。只不过这地上除了乱石外，还不是从山顶飘下来各种各样五彩的纸片，他觉得稀奇，就趁队伍停下的时候蹲着看。 赵叔告诉他那叫隆达，藏语里龙为风、达为马，所以隆达也叫风马旗，是藏民的祈福信物，通过风力传播祝福与心愿。 伤秋的脸冻得发红，他起身昂头看山顶，隆达跟着风飘散而来，伤秋想，他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些东西就像是彩虹碎裂奔他而来。 他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一张红色的隆达落到他的左脸颊上。风声萧萧，吹得隆达的四角扬起弧度，却仍不愿离开。 赵叔叫他走，在继续前行的时候和他搭话：“我之前听说过关于风马旗的故事，你要不要听？” 伤秋点点头，他现在对这些事非常好奇，像是有一只手牵引着他靠近这个神秘而美丽的山。 无论是藏族人民还是山神的故事，他都洗耳恭听。 赵叔说：“这风马旗啊，有人说是当年佛祖坐在菩提树下，手持经书闭目沉思之时，一阵大风刮来，吹走了佛祖手中的经书，经书在风力的作用下碎成了千万片，被风儿带到了世界各地。落到那些正在遭受苦难的劳苦大众手中。凡是得到佛祖经书碎片的，都得到了幸福，人们为了感谢佛祖，便用彩布制成三角形，上面印上经文和佛祖的像，把它挂在风吹得着的地方，以求消灾祈福，平安顺遂。” 赵叔语毕，笑着看伤秋，那眼神似乎再说：你可是收到了佛祖的保佑。 伤秋听到后面，也不免与自己联想起来，刚才飘落自己脸颊的隆达还整齐的放在口袋。 他觉得，自己其实不算遭受苦难的劳苦大众，但佛祖的慈悲，大概是给所有民众的，人人都有。 他笑着说：“那我一定要诚心跪拜佛祖，祈求众平安。” 赵叔拍拍他的后背，继续带路向前走了，跟在后面的其他几个人，在赵叔走后又跟伤秋攀谈起来，说赵叔那个故事不对，他们有另一个版本的，于是又七嘴八舌的讲起了另一个版本。 伤秋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听他们讲，主要是自己体力实在不行，多说点话就觉得喘不上来气，其他几个人倒是如常，看起来像是经常爬山的。 路上也遇到不少队伍，有之前见过的，也有之前没见过的。伤秋幻想着能看见白梦，但次次都失落，失落之后就告诉自己大概率能在山顶遇见。 走过一片荒凉的地界，脚上布满泥泞，抬腿困难，抬头看去，前方竟然有柳暗花明之势。 一群人欢呼着，就要到了！就要到了！ 伤秋以为是要到了山顶，整颗心都提起来了，前方的雪化了，拉起五彩的小旗子迎着风飘动，发出簌簌之声。 他看见了，那些虔诚的背影。 一起一伏的，用命在爬着山。 那是昨天他见过的朝圣者，只是爬到这里，他发现人多了起来，朝圣者也多了，大多数都是在这歇脚的。 很多人对朝圣者已经习惯，可以做到视若无睹，但伤秋昨天刚刚了解到这个群体，不免想要多看几眼。 还有昨天救他的那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向他道谢，总觉得言语太难表达他的心，总觉得不够虔诚。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救他的朝圣者，伤秋紧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这三步一叩首，所祈求的，是什么呢。 那个人从昨天雪小之后下午离开，晚上也在赶路吗，这凄冷的夜晚，也舍得让如此虔诚的人受冻吗？ 就在这时，赵叔让所有人停下脚步，说要停下来休息。 伤秋呼出一口气，在空中凝结成雾，不久后消散。太累了，他也跟着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眼见不远处的那人，也停下前进的步伐，停下了重复的动作，拖着脚坐到了石头上。 伤秋看见他从身侧拿出水瓶，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口，那大概是一瓶冷水，他却不觉冰冷，带着渴望喝下大半瓶。 鬼使神差的，伤秋走了上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纠结一番后把口袋里仅剩的一颗话梅糖递给了这位朝圣者。 “谢谢你救了我。”他说。 朝圣者扭过头，挡住了大半边太阳，刺眼的日光使得伤秋无法清晰的看见他的脸。 他一下子笑了出来了，粗糙的手将伤秋的东西推了回去。 对比起来，伤秋的手显得异常白净，明显可以看出来没干过什么重活，甚至保养的很好。 他说：“那有什么，命多么可贵，能救一个算一个。” 伤秋从他的眼睛中，好像看到了怜悯，他猜，那应该是对命脆弱的怜悯。 他主动说：“我叫伤秋，你呢？” 他看着朝圣者的侧脸，可是那人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山。 很长一会过后他才说：“陈本。” 第28章 朝圣者4 陈本。 并不是很有意义的名字。 伤秋被风吹得稍微眯起说过你们了眼睛，他说：“昨天赵叔刚给我说过……你们的事……” 他一开始想说“你们这种人”，但又觉得这话不好，到了嘴边就转了个弯。 “我其实是第一次听说，之前我活的世界挺狭隘的……”他将目光收回来，看着陈本，“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像您这样的人。” 陈本摇头：“我并没有多么厉害，如果受些躯体上的苦，能够使自己安心的话，那些苦还算什么呢。” 伤秋看到了他因跪拜而破烂的裤子，风吹日晒而干裂的脸庞，因劳累而忍不住颤动的手。 除了这些表面上可以看到的伤，还有很多外人无法看到的。 足部扭伤、水泡、膝关节磨损、晒伤、冻伤、呼吸道不适…… 本来爬山就不是个容易的事，三步一跪拜让这件事更不容易了。 他想知道。 “您所求的，是什么呢？” 陈本说：“过普通的活，为父母赎罪，和爱人相拥，世人幸福。” 他说完就沉默了，见伤秋居然久久的没有说话，他笑着调侃了自己：“是不是愿望太多了，佛祖会觉得我贪心的吧。” 伤秋抬头望雪山，山上的积雪终年不化。日光照过来，照着陈本的侧脸，伤秋觉得刺眼，却一直没扭过头，他说：“我猜，佛祖喜欢勇往直前的人。” 陈本说：“谢谢你。” 伤秋问：“你……你认不认识白梦？” 他有预感，或许出去的方法就与他有关。 可是陈本说了和别人一样的答案，他不认识叫白梦的人。 “或许白日做梦的话，可以梦到他。”陈本和他开了个玩笑。 伤秋有点落寞，没接茬，陈本拍了拍他的肩膀，伤秋只觉得那双手带着无尽的力量。 陈本说：“神山会保佑你的，相爱的人肯定会再相见。” 伤秋也坚信他说的话，他和白梦，这辈子都不会分开的，无论什么原因，最后他们俩一定会在一起。 只不过在在一起之前，他要从这些虚幻的世界分开。 这世界太真了，他怕是给自己设计的温柔乡，不过伤秋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沉溺于此，因为没有白梦的温柔乡，不叫温柔乡。 那叫什么，地狱？ 伤秋想到这个词，突然笑出声来，不知道对于白梦来说，没他的地方是不是叫地狱，等他出去一定要问问。 见他的眉目拨云见日，陈本也没再停留了。 他走了，继续向着神山叩首。 这个世界里的故事让伤秋蒙上了一层阴郁而感伤的情绪，他猜不透太多东西，但也遇到了太多东西，那些对他来说无比新奇的甚至直击心灵的东西，可能是一个故事，或者是行为举止，什么都有。 陈本的话让他开心起来，但也只是维持了一小会。 暴雪是毫无征兆来的。 午后还能看见的经幡，在狂风中扭曲成白练，发出簌簌的响声，如同嚎啕一样。 赵叔带着队伍，刚走过了一处山坳，鹅毛片的雪花就骤然糊住了视线，气温以惊人的速度坠落，他们的衣服上都瞬间结起冰碴，刺骨的寒风直往裤管钻，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的脆响，风刃卷着雪花割着所有人露在外面的皮肤。 赵叔被吹得不稳，心里骂着脏话！ 明明之前经历过一场风雪，怎么现在又来一次，还让不让他们登山了？ 他吼着：“找背风处！” 一道声音被狂风刮成碎片，不知道其他人听没听见。 不过，伤秋确实没听见，他本来就没有经验，突然遇到这种事，立马蹲下去用帽子捂住自己的脸。 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模模糊糊的，他想寻找队伍在哪里，突然，一双手钳住他的胳膊，用尽了全力将他往另一个地方拽。 “走！” 千雪大声叫着。 伤秋踉跄着抬起自己的腿，跟着千雪走，他看不到前路，但是也明白这时候不应该给她添乱，他本来就什么不会，所以只能服从。 他们跌跌撞撞钻进一处被岩石半掩的凹洞，伤秋整个人被风雪砸的晕头转向，扶着洞口的石头一点点挪进去，等到大脑重新供血之后，才勉强看清面前的状况。 一堆人颤抖哆嗦着蹲在地面上，被冻的已经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伤秋的眼睫上全是雪，扑朔间点点落下，化到地面上。 有人突然哭起来了，搂着自己的胳膊躲在角落，哭声渐渐大起来了，伤秋哆嗦着走了过去，发现是个男孩，看起来比他年龄还要小一些。 混乱中，赵叔大声喊着：“都不要慌！保持体温！把巧克力拿出来吃，每十分钟活动一下手指和脚趾，还有，看看自己的同伴有没有在这！” 伤秋的膝盖跪下来，听了赵叔的话之后赶紧从口袋中掏出巧克力，小心地拆开包装纸。 巧克力上面甚至染上一层白霜，冰冰凉凉。 他递到男孩嘴边，“快吃吧，可以补充能量维持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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