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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秋笑了，走近，张开双臂。 见白梦迟迟不动，甚至挑了挑眉头，让他主动些。 白梦这才一把抱上去，一度哽咽。 对方隔着衣物的温度，紧致的臂膀，充满爱意的眼睛，那才是他们需要的。 伤秋说：“我太庆幸了，你醒过来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过白梦的气，他只是气自己，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他的手摸着白梦的头发，一点点像是给小动物顺毛一样。 白梦哭了。 伤秋帮他抹去眼泪，问道：“这下你见到弟弟了吗，知道弟弟爱不爱你了吗？” “伤秋！”白梦推了他一下，试图躲避他的调侃。 “弟弟当然爱。” “我也爱。”白梦说。 第25章 朝圣者1 伤秋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长到他觉得是真实发的，可是一醒来，他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好如天地沙洲的一个赤子，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在寻找些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入眼处，尽是迷雾。 他觉得寒冷，如同坠在冰窖里，氧气被夺走，他只能拼命抓着些什么。 一切如过眼云烟消散。 从指缝溜走，白而细碎的雾气缠绕全身，让伤秋感觉异常窒息，心口仿若被无形的大手攥紧，使他说不出来任何话。 “呕——” 伤秋突醒，上半身弹起，按着床沿就往地上吐了个天昏地暗。 有人大喜过望：“哎呀，行了，可算醒了！” 伤秋只是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他感觉自己胃里空空，似有苦水往上涌，却怎么也涌不上来。 头晕、恶心。 耳边传来嗡鸣，他扶着床沿直起上半身，不安的看着围在他面前的一圈人。 又来了，他想。 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场景，只是面前这些人，多穿着户外服装，戴帽子，手持木棍，像是爬山的。 众人见他迟迟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懊悔地拍了下手：“哎呀，不会傻了吧。” 伤秋坐起来，说：“没傻……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倒像是个登山的队伍。 队伍里的一个女站出来了，从包中翻出一个圆柱形的东西，嘴下不留情：“第一次见什么都不准备直接来爬山的，真是不怕死啊。” 冰冷的柱体砸到伤秋的怀里，他接住看了下——那是一个氧气瓶。 他道了声谢，没反驳女。 现在的他确实需要一些氧气，于是于是他也没有推辞，对准自己的口鼻就吸了起来。 那女继续说：“要不是路上的朝圣者遇到你，你就死在这冰天雪地了，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她说着让开了道路，伤秋顺着她的话看去，只见最远处坐着一个个子中等、身材中等，眉眼与发丝黑白参半的中年人。 让伤秋睁大眼睛的是，他那独特的服饰——藏青色的绒面和藏袍叠加在一起。领口没有繁复的刺绣，只在边缘滚了圈暗红色的线尤其像藏地经幡的颜色，腰上简单系了白线搓成的麻绳，几颗串珠坠下来。 是藏族的服饰。 他的眼睛被已经下垂的皮肉挡住了一些，经过时间的冲刷，眼睛也不似以前明亮，虽然浑浊，但伤秋很明显的看到他眼中的善意。 他起身，郑重的道了个谢：“多谢您。” 一阵冷风吹来，伤秋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冰凉，竟然被冻僵了。 他忍不住抖着，一个大胡子男人拿了件大袄过来，直接披到他的身上：“这是我多带的，你先穿着吧，等会我让人把你送下山去。” 伤秋说：“谢谢叔。” 一时无言，伤秋看着外面的大雪陷入了沉思。周围几个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找了凳子坐下各聊各的天。 有人给他拿来一杯热水，让他暖暖身子。 身边的大叔跟他搭话：“我看你年级轻轻，怎么一个人跑来西藏爬山了，是不是跟家里吵架，气的跑出来的？” 一口热水入肚，伤秋的身体彻底暖了起来，他对大叔笑了笑，“差不多吧。” 大叔来劲了：“这我可要说你了，咱再怎么叛逆也不能跑那么远吧，你看看差点丢了命，做父母的会不会担心？”他狠狠拍了下伤秋的肩膀，“等会雪停了，快回家去，别再干这种事了。” 伤秋垂下了头，当做默认了，但是他肯定不能就此回去，他来到这里，必定要找到些什么才能回去，尤其是白梦，他还没有找到他呢。 他问：“谢谢叔，不过……这是什么地方啊？” 他只知道大概是西藏，在某座山上，但具体位置真的不知道，他之前地理就不太好。 大叔瞪大眼睛：“你不知道这是哪你就来了？” 他这一嗓子，大的要命，把屋内所有人的眼神都吸引到伤秋身上。 被这么多人用一样的眼神看着，饶是伤秋也有些尴尬，他小声道：“我这不是离家出走吗，漫无目的只顾埋头往前走，谁知道竟然来到这里了。” 大叔点点头理解了，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不点火吸了一口，道：“我们这可是世界的中心——冈仁波齐！” 伤秋的神色有些茫然，他知道西藏有布达拉宫、纳木措、大昭寺、雅鲁藏布、珠峰，但确实对这个冈仁波齐没有什么印象，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一声鄙夷打断了：“冈仁波齐都不知道，还敢来爬山，小孩子就该好好回家读书。” 说话的还是刚才那个女，她说话很冲，但也算是事实，伤秋并不气。 大叔招招手：“行了千雪，少说两句。” 伤秋笑了笑：“没事的，这位姐姐说的也是事实。” 大叔给了他解释：“冈仁波齐位于西藏阿里地区，是冈底斯山脉的主峰，我们这一对人，是旅游爱好者，一同约着来爬山，因为我年纪最大，所以成了领队。” 伤秋趁此环视了周围所有的人，没看到白梦。 现下大多事都已了然，他来到这个地方，必须找到出去的方式，既然让他在冈仁波齐获救，伤秋觉得，他一定不能按大叔所说的，回到家去。 他再一次抬头，外面还是风雪大作。 他觉得，自己或许要爬这个神山。 于是他放下了犯凉的水杯，看着大叔说：“叔叔，我能和你们一起爬神山吗？” 大叔立马皱眉，认真说：“这可不行，你还是赶紧回家去，都是偷偷溜出来的，还要一起爬山，你不回去家里人怎么办，不得担心死，不行不行。” 伤秋知道他不会同意，早就在心里想好了借口：“叔叔，你看我这误打误撞来了神山，是不是命运的指引，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想替爸妈祈福，你就带带我吧。” 这番话确实让大叔动摇不少，他沉默着，思考如果将这人带着，会有什么后果。 “不行。”他还是说，“你再爬山肯定要耗费不少时间，说不定你爸妈担心到报警了怎么办，你赶紧回去。” 伤秋不太甘心，垂着脑袋满脸失望。 有了，他突然直起身，眼睛亮亮的看着大叔：“叔叔你队伍里肯定有人有通讯工具吧，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我爸妈最疼我，肯定会同意的。” 大叔听了他的话，眼睛看向队伍里的一个人，伤秋也跟着看去。 那人双手环胸：“你看我做什么，不借。” 大叔两手一摊，嘴角一撇，意思是这可不怪我。 拥有通讯工具的是千雪，她不愿借，伤秋也没办法。 只不过——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对不起了。 他往床上一赖，一副不准备走了的模样，道：“我不管，我就要跟着你们，你们啥时候去爬山，我就啥时候去，不给我电话也行，反正我是偷偷离家出走的。” 千雪两步上前，恶狠狠瞪他：“你这个小屁孩，还威胁上我们了，我现在就把你扔在这大山里。” 伤秋点头：“可以啊，我死这也没什么关系。” 太嚣张了，千雪恨不得一巴掌拍到他脸上。 “你——” “千雪千雪千雪，”大叔给她使眼色，“你先坐回去。” 千雪哼了一下，气恼地坐回去，嘴中说着些乱七八糟的，伤秋并不在意。 大叔说：“你这是干嘛呢，这地方那么危险，你看你是不是险些出了人命，就这样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伤秋反驳他：“不是的，我真的想求山神保佑，您就答应我吧。” 大叔说：“我想一下吧。”随后便陷入了沉默。 雨雪渐渐停息，温度又往下降了些，伤秋把手插在口袋里不愿拿出。 大叔沉默了许久，最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伤秋。伤春悲秋的伤秋。” 此时，坐在门口一直看着风雪的那位朝圣者起身，拿起地上的木板，眼看着就是要离开。 他说：“雪停的差不多了，我先走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大叔知道他们这些人的习俗，于是不挽留，而是双手合十，微微垂头。 那人笑了笑，看着同样学着这个动作的伤秋：“既然心诚，倒不如留下他。” 听出是为自己说话的，伤秋抬头要感谢，却见那人早已走出几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再下移至胸前，向前伸展，掌心贴地，同时膝盖跪地，他的身子向前俯卧，额头轻触地面，叩拜神山与土地。 他起身时双手撑地，收回双腿，站立后重复动作，即使无边风雪打在他的脸上，碎石咯着他的膝盖，他不中断。 伤秋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见过这些，他连这个人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朝圣者。 大叔告诉他，这种人叫朝圣者。 他们有来自西藏各地的藏族同胞，也有青海、四川等地的信徒。他们磕长头转山，有的为家人祈福，有的为偿还罪孽，有的为追求信仰，有的为众。 听了大叔的解释，伤秋长久的说不出话。 震撼与敬佩。他的心里只有这两个词。 磕长头转山，快则二十多天，慢则也要一个月以上，期间受的苦就不用多说了，他真的由衷的佩服这种人，如果是他的话，他觉得自己无法做到。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远去的背影，一起一伏，在天地之间寒枝独立，宛若苍茫世间一株不倒的花。 第26章 朝圣者2 大叔姓赵，叫赵明德，队伍里的人都叫他赵叔，伤秋也这样跟着叫了。 因为朝圣者最后一番话，赵叔可算答应了他的请求，但是千雪还是不用正眼看他。 伤秋理解，也能接受。在千雪眼中，他就是个毛头小子，做事不计后果，说走就走，这世上的人哪能这样洒脱，没有责任心，千雪这样骂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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