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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眼泪断了线，一直在流，他看起来十分恐惧，伤秋越凑近，他哭的越凶。 伤秋回头看了眼洞口，大雪还在下，潇潇地下。 里面的人哭的哭，取暖的取暖。 他的视线和赵叔对视上了，赵叔嘴里吐出一口热气，似是无可奈何。 伤秋也觉得无可奈何，但赵叔示意，让他照顾这个孩子，他轻轻点头。 回过头来，他轻轻抚摸一下这孩子的头，问道：“你这么小怎么想到来这里爬山，冷吗，我再给你找件衣服穿吧？” 不回，哭。 “你看这里这么多人呢，我们没事了，等雪停了就好了。” 不回，还是哭。 伤秋停顿了，他垂着眼眸看着这孩子，戴着帽子，浑身上下穿的特别专业，像是来爬山的。 只是，他的背包侧面挂了两个小挂件，一个是针织的缩小的小人，另一个是照片。伤秋看出来，两个都是同一个人，但是个女。 他说：“我听说来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带着愿望的来的，我们遇到这样的危险，想必是山神的考验吧，度过的话应该算是通过了考验吧。” 男孩的哭声慢了。 伤秋猜中了，但是他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他宁愿很多人都是单纯为了旅游而来，不是为了祈祷。 宁愿快乐，不要痛苦。 那个孩子渐渐停下了抽泣，抬起一双好看的眼睛看伤秋，小心翼翼的问：“我会死在这里吗，哥哥？” 伤秋的心一瞬间被揪起来了，他伸出手，抱住男孩，安慰道：“当然不会，你看我们现在都在这里，等雪停了，我们就一起去爬山。” “那雪要是一直不停呢？” 伤秋笑着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不会的，天上的雪也是有限的，老天爷没那么残忍。” 他又开始默默落泪了，伤秋轻拍他的后背。 他很想问怀中的孩子，究竟值不值得，单枪匹马地来到这个地方，冒着风雪，只为了求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 可他一低头，看到孩子那双眼睛，瞬间释怀了。 赤子之心，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想，如果换成他，也可能为了这一丁点的希望而辗转，并且愿意付出一切。 甚至是命。 伤秋看着怀里的男孩，问道：“你多大了，看起来真小。” 那孩子闷闷说：“十八。” 十八……伤秋又看了眼他的长相。 这长相能是十八？他骗鬼呢！ 伤秋一脸的不信，那孩子也心虚的低下了头，不和伤秋对视。 “真是十八？” “大概……应该……是吧。” 伤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嘴里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少年瞬间羞红了脸。 他低头小声说：“十六。但是我家人都知道我来这里，我姐姐就在山脚下等我呢。” 伤秋说：“那你的姐姐现在一定很担心，下了这么大的雪，你应该和她报个平安。” 男孩还没来得及搭茬，他自顾自的继续说：“我去问问千雪的电话有没有信号，等会你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好吗？” 男孩重重点头，趁伤秋刚起身，还没走远时问：“我叫孟子清，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伤秋转头，笑着说：“伤秋。伤春悲秋。”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一路上好像告诉过太多人他的名字，比他之前一个月的自我介绍都多。大概因为这里是个陌的环境，人与人之间都不认识，必须要从名字讲起。 好消息是，千雪的电话在这个大雪纷飞的世界里居然有信号，他讲了男孩的事，千雪很爽快地把电话给他了。 孟子清接了手机，一个个按数字，嘟嘟几声之后，电话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喂”。 “姐！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对面立刻激动起来，“小清！真的是你啊！雪下的这么大，我真的很担心你，你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我就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你说你一个孩子多危险啊……” 电话那头一直喋喋不休，孟子清却不觉得烦，颇有一种享受之意，安慰自己的姐姐道：“我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害怕呢，而且我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哥哥，他现在跟我在一起呢，一直在陪着我。” 对面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等你下了山我们一起回家，可以去爬怕别的山，我陪你吧，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好啊。”孟子清说，“那我们就一起去，我照顾你。” 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好久，孟子清觉得应该把电话还回去了，于是跟姐姐说了一声才挂断电话，笑着还给伤秋。 孟子清的心情好多了，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跃跃欲试，他希望雪早点停下，然后上山，为姐姐祈福。 洞口外的雪小了，但还是没有停下的势头，天越来越黑，眼看着要入睡了。 赵叔招呼人夜里轮班，其他人休息，一行人就这么度过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夜晚。 伤秋在梦中想，陈本，他获救了吗？ 第29章 朝圣者5 熬过了雪天，继续向前，本来就几个人的队伍，瞬间壮大了，他们说一定要一起走，相互扶持，反正终点都一样。 伤秋带着孟子清，走在队伍中间，别看孟子清人不大，但体力还不错，爬了好久一点都没喊累，也没流汗，倒是伤秋，已经开始四肢发软。 他抬头看向上空，离山顶还有些距离，他闭上了眼睛，沉浸地闻空气中的味道，那种香甜，从最纯净的雪山顶传来。 不行。他鼓着一口气噔噔噔往前走了几步。 他怎么能比孟子清还弱呢，不能被比下去。 不过几步之后，他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刚好这时候，赵叔说了句“原地休息”，对伤秋来说简直是天降甘霖。 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去，也不管咯不硌人，反正走了这么久，他的屁股也该习惯了。 他和孟子清坐在一起，孟子清叽里咕噜和他聊天，什么都聊，天上飞的地下跑的，爱吃辣椒不吃甜的，家长里短里短家常的…… 伤秋这才发现，这孩子大概是个话痨。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了惊呼声，两人同时转头，山顶的隆达四泄而下，如洪水一样。 那是已经上山的人撒下来的，从此处看去，场景异常壮观。 孟子清的嗓子里也发出一声惊呼，他站起身，张开双臂。 伤秋眯着眼往山上看去，上面零零散散站着一些人，因为距离较远，他看不太清楚，但是他的目光定格在一个人的身上，那衣服好熟悉，是他吗？ l 陈本。 伤秋觉得站在那里的是陈本，那个藏族服饰让他挪不开眼睛，而且，他总觉得这地方跟陈本有很大的联系，或许他能从他身上找到出去的方法。 只是……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个人。 为什么陈本比他先到了山顶，按道理来说，应该他先到达山顶，再过几天，陈本才能到达，之前也听说了，像陈本这样转山的人，都要走上几个月才能到达。 可是现在，他居然比自己先行一步到了。 就算是他冒着风雪地赶，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到，伤秋有仔细看了看，那确实是他，他没有看错，下一秒，陈本离开了他的实现。 伤秋入了魔般要去追，却被右边的孟子清喊醒：“伤秋，你干嘛呢，我们准备走了。” 他大梦初醒一般转过头，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准备出发，然后愣愣的回过头看，他刚才居然想顺着斜坡爬到上面。 他头上冒出了冷汗，思绪混乱地跟着队伍继续走了。 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想这些事，最后他想出答案了。 或者说，他早就有了答案。 这地方一直是这么奇怪，不是吗？ 之前有白梦在他什么，什么事都告诉他，让他安心，现在白梦不在，他需要自己让自己安心。 孟子清看他脸色不对劲，于是就问他怎么了，伤秋此时满脑子都是白梦，回答的时候脱口而出：“没事白梦。” “白梦是？” 伤秋甩甩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叫错名字了，你认识白梦吗？” 问完伤秋就是后悔了，他简直是病急乱投医，明明刚才孟子清都问了白梦是谁。 孟子清摇头，他说：“我倒是不认识白梦，你要找他吗，我可以帮你。” 伤秋十分感谢孟子清的好意，但是他觉得，找到白梦这件事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做到，可能是冥冥中注定的吧，他四处问有没有人认识白梦，只是因为和之前一样，他以为白梦和跟着他到所有的地方，可是目前来看，这个地方没有白梦的踪影。 他不太相信。 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在这个地方找到白梦，时间而已。 或许答案在山顶，谁知道呢。 或许答案在他身上，谁知道呢。 越往上，伤秋觉得他离答案就越近了，越往上，人群变得越多，心越来越开阔。 队伍里一直传来讲话和欢呼的声音。 他们一步步走着，一步不停，却显得沉重。 伤秋猜，可能是因为神山让他们产了敬畏之心，好多人来这里是为了祈求些什么，这看起来像伸手要，所以必须奉献出些什么，比如自己的诚心，自己的敬畏。 山上的风越发的大起来了，刮过众人耳边时像火车驶过去发出的轰鸣声，一步一步走得更加艰难。 离目标越近，众人的心就越空，但并不是空洞的空，而是扫除一切的空。 伤秋爬了上去，远远的看见一块大石头，上面不知道贴了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的。 一些人围着石头转，另一些人围着山转，还有一些人围着风转。 伤秋有些不知所措了，站在原地没再往前面去，他看见孟子清背着包匆忙跑到大石头边，其他人四散开来，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不属于这是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嘛，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寻找出去的办法，可是其他人呢，他们来到这里都是有目的的，赵叔他们为了旅游，为了美景，还有些人为了自己的念想，甚至有人为了众。他为什么呢？为了出去，为了离开。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跟过去一起看看？” 伤秋转头，看见了陈本，陈本对他笑着说。 伤秋笑着问，带着些打趣的意味：“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比我们都快。” 陈本摆了摆说，摇头：“我不知道，一边走一边长跪，就这样上来了，大概是想让我在这里遇到有缘人吧。” 伤秋觉得那个有缘人是自己，但是他没有说出口，而是依照陈本一开始的话，往前方走去，走向那块围的全是人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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