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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后，他们走了一小段路就到了墓地，密密匝匝的墓碑排列得十分整齐，由于今天是大年初一，所以来祭祖的人十分至多，硬是把原本阴森冷清的墓园变得人气儿十足。 林兆提着东西就往山上走，沈溪快步跟上，走了不知道多少级，沈溪累的不行，一个不注意，脑袋就撞到了林兆的后背，哎呦了一声，捂着额头。 林兆立马扭头，神情像是心疼自责，然后把东西全都用一只手提，另一只手去牵沈溪的。 沈溪完全没犹豫，很自然地把手放上去跟林兆牵在一起，感受到林兆手掌大的温度和粗糙纹路，仰望着，觉得林兆此刻的脑袋上仿佛有一个天使的光圈，散发着耀眼的白光。 两人牵着手走了没一会儿，沈溪就注意到了好几个路过的女露出想笑但是又努力憋住的幸福表情，虽然沈溪觉得有点奇怪，但是他直觉她们没有恶意。 林兆爷爷的墓地在最里面，墓碑被擦得很干净，周围也很干净，墓碑上贴着林兆爷爷的照片。 林兆在墓碑前的火盆里烧了纸，又点燃了几柱香，最后把带的贡品摆在前面的石台上，一句话没说，做完这些就站了起来。沈溪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一开始慈祥，后面因为林兆父母去世越发阴沉的老头，小时候对他很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林兆有点，他也一定会有。 于是，沈溪蹲到墓碑前，语气轻柔地说：“爷爷，你还记得我不，我是沈溪，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很多钱，你要是不够花，记得给我托梦哦，当然，给林兆托梦也是一样的。” 林兆看着他说着这些略显幼稚的话，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他爷爷是在沈溪离开后没多久去世的，到现在已经七年了，可是从来没有出现在林兆梦里过的。 回去的时候沈溪不自觉想起了自己的外婆，被他大姑接去外地活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时隔近三个月，沈溪再次想起沈河川，是希望得到外婆的联系方式。 他看着窗外冬天萧瑟的景象，又开始鼻酸。 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兆收拾着又要往里走，他父母的墓在别处。 沈溪缀在后面，察觉到他的低落，擅作主张地走过去又牵起了他手，试图以此安慰。林兆的手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握紧，带着他的手踹进了兜里。 来到林兆父母的墓碑前，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林兆脸色不好看，整个人恹恹丧丧的，蹲下去摆放祭品，沈溪就站在一边安静地陪着。他看着林兆蹲着的背影，心里一紧，走过去也蹲在他旁边，注意到林兆泛红的眼角后，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你还有我，以后，我来做你的家人。” 林兆偏头看过来，眼神复杂，然后，突然一头埋进沈溪脖子里，滚烫的灼热的呼吸撩拨着后者的脖颈，沈溪浑身一颤，而后环抱住林兆。 左手提着一大袋祭品的宋垚看到这一幕，僵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血色，如一直盯上了猎物的恶鬼，思牙齿死死咬着，两腮都在微微颤抖，手指都几乎要陷进肉里。 这时，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往后一个踉跄。 “都说了叫你让一下。”撞他的是个中年男人，抱怨完就走了。 宋垚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疯，可当天再去看过去，看到刚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这会儿手牵着手往回走到背影时，还是又气又恨，几欲呕血。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种怎么扭曲的情绪，不全是愤怒，还有一丝嫉妒和不甘。 回到市区，他们下车了后慢慢走回去，到巷子口的时候，沈溪看到有个阿婆在卖馄饨，热气腾腾，鲜香四溢，把馋虫都勾出来了。他舔了舔嘴，看了好几眼，甚至下意识套了套兜，没有找到钱。 之前林兆给他的红包他给放家里了，这几天都跟林兆在一起，出门根本不需要太掏钱。 “想吃馄饨？” 沈溪才镇压的馋虫大魔头被林兆一句话给释放了，他再次看了眼馄饨摊，眼睛都直了，说：“肚子不想吃，但是眼睛想吃。” 他听到林兆闷闷地笑了笑，然后说了句“等着”，就跑过去买馄饨了。 外面太冷了，沈溪提着打算回去吃，一路上，脚步轻快，林兆都跟不上，他要时不时回头看林兆跟上没有，但每次回头都发现林兆就在他半米开外的旁边。 馄饨很好吃，但是沈溪没有吃完，他给林兆留了一半，林兆吃了一个，觉得不好吃，自己去煮了面条。沈溪像是第一天认识林兆，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出他是个挑食的人。 后面的日子一直到开学，沈溪大多时候都蜗居在家里，林兆倒是过完年就开始出去打工，每天照例出门前给沈溪二十块钱。 另一边KTV的林兆，才给一群年轻男女订好包房，手机就收到了沈溪的消息。 是一张图片，拍的饭菜，林兆点开放大看了又看，想象着沈溪此时的表情，他想象不到，然后又弹出一条，是一只大胖猫正在吃猫粮的动态图，吃了一口还扭头看着林兆，瞄了一声。 林兆知道沈溪是想告诉他自己在吃饭，他嘴角不自觉扬起，想要回复，但是不知道回什么，只能捧着手机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和沈溪加上好友后也并没有怎么聊天，大多数时候只是打电话，他不太会回消息。 最后犹犹豫豫，删删减减，回了个“嗯，不错。” 发完消息后他也没有退出聊天界面，就一直盯着，像是移开眼睛就会错过沈溪发过来的什么重要消息，但直到他眼睛都盯得酸了，沈溪也没再发什么。 “沈——小——溪？”领班在林兆出神的间隙凑过来，看到了他给沈溪的备注。 林兆立马收了手机。 “女朋友？”领班语气轻松，打探道。 “不是。”林兆已经被误会麻了，现在应付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他表现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领班会打趣他说：“早恋也没什么，注意别弄出人命就好了，像我跟你嫂子就是早恋，现在不也修成正果了。” 林兆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虽然语气还是冷冷的，语调却微微上扬：“真不是。” 领班笑道：“我懂的，我懂的。” “……”林兆。 林兆不知道领班哥懂了什么，他只知道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整个KTV的工作人员，甚至是偶尔过来兼职的人员都知道了林兆的女朋友叫“沈小溪”的时候他很想把他的领班打一顿。 在某一天的晚上，沈溪待在家里太无聊，刚好李壮和他都受到了班上一名女的日邀请，一起去KTV给她庆。还好巧不巧来到了林兆打寒假工的KTV，几人迎面碰上了穿着制服的冰山脸的林兆。 “林兆，没想到你在这儿兼职，好巧啊！”寿星李糯手里抱着朋友送的花，看到林兆，眼睛亮晶晶的。 林兆点了点头，倒是完全不意外。 “学霸就是学霸，不仅成绩好，还这么励志，真是让人无地自容啊！”其中一个男在这时故意拔高了音量，却是笑着说的，就是让人听不出是玩笑还是嘲笑。 “林大学霸，今天是李糯的日，大家都是同学，要不要一起来玩玩。” 这句林大学霸却是十分明显的讽刺。 林兆压根没看清说话的人是谁，他记性不差，但就是记不住一些人，那大概是因为他们无关紧要。 “不好意思，我还要工作。”林兆语气冷淡，说着，注意到了人群中的沈溪，他穿上了第一次出现在他家门口时穿的衣服，林兆给他洗得很干净，沈溪又变成了一看就很金贵漂亮的富家小少爷。 他们对视了一眼，林兆就移开了视线，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脸有一点热，只有一点点。 “陆霖，你不会说话就少说话。”李糯语气比刚才跟林兆说话时强硬了许多。 “李糯，我又没乱说，不要那么敏感好不好，我这是诚心邀请林大学霸跟咱们一块儿玩，他反正每年都有奖学金，还差这点工资吗？又不养孩子，你说是吧，林大学霸。”陆霖嬉皮笑脸地说。 他这幅样子让人确实无从指责，场面一度安静，就在这样的安静中，林兆看见了沈溪一张难得沉闷忧郁的脸，他看着自己，露出一对让他光是看一眼就心脏狂跳不止的眼睛。 沈溪突然开口对陆霖气鼓鼓地吼道：“林兆当然要养孩子。” “……” “林兆他自己就是孩子啊，你既然说他不差这点工资，那这钱你来出吗？”沈溪一张白皙的脸因为这样打抱不平的架势微微发红，有点小孩子身上才会有点莽撞。 陆霖哑口，面上还有些挂不住，他比沈溪高了半个头，骨子里其实也有些看不起沈溪，觉得她这人长得白白净净的，还是卷毛，没什么男子气概，被这样的人吼，下意识皱着眉，攥紧了拳头，直接骂道：“关你屁事儿啊，少多管闲事。” 沈溪被骂了，但是一时间想不到怎么还嘴，气得快炸了，只能说：“就关我的事，林兆跟你才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呢。” “操，傻逼玩意儿。” 陆霖骂道，然后下一秒，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疼得龇牙咧嘴地叫，还没从阵痛中缓过来，就被一个重物死死压住，拳头雨点一般密集地砸来。 “啊！！！” “林兆，你别打了。” “快叫保安。”
第22章 最后，沈溪没能参加李糯的日聚会，他跟着林兆以及陆霖一起去了警察局。因为陆霖后来也还了手，所以两人被认定为互殴，又是未成年，被警察哥哥们教育了一顿后通知了学校。 李老师来警局接的人，把两人又劈头盖脸地批评了一顿，又要他们每人写一篇三千字检讨，开学了交，最后以一句“你们知道错了吗？”结束训话。 陆霖被打得很惨，鼻青脸肿的，说话都不利索，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李老师再看向林兆，眼神十分复杂。在她的印象中，林兆一直是个坚强独立，懂事又好学的乖孩子，她真的无法理解有一天自己会去警察局捞他。 林兆迟迟没有说话。 “林兆，不管什么原因，这样冲动地殴打他人就是不对的，你现在是未成年，打人不用拘留，以后呢？”李老师严厉起来：“说，你知道错没有？” 林兆张了张嘴，沈溪却抢先一步替他说：“老师，林兆他真的知道错了。” 李老师把视线又移到沈溪身上，他从警察口中也得知了事情的经过，突然好奇林兆这样一向独来独往的人怎么会突然有了朋友，还为了朋友不惜跟人打架。 “你又知道了？”李老师批评沈溪，“你能代表他吗？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沈溪往后一缩，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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