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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边有一条小河,是从山中清泉下-流,两旁翠植葱葱,河道不深,清澈明净,鱼若空游。 安缚把鞋袜和裤子都甩掉,下-身就穿个小内裤,光脚踩在河里。河水冰凉,刚没到他膝盖下面,最利于消暑。 村里鱼常被孩子们捕抓,多年习惯忒机灵,好不容易抓住一只,又滑又凉,在掌心死命挣扎。 安缚拿不住,直接搂抱在怀里,鱼儿就从他怀上扑腾走了,徒留全身湿透。 “嗳呀!” 安缚懊悔地一拍脑壳。 “陆哥哥,你来帮帮我嘛,我们一起抓呀!” 一直坐在岸边的陆方悬只脱了鞋袜,光脚伸在河里,一群小鱼围在旁边钻他的脚趾缝。 他抬着眼看着安缚。 阳光下,安缚的头发乌黑浓密,皮肤呈小麦色般温暖,脸颊圆润,透着健康的红晕。 湿透的上衣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窄腰线和起伏胸腹的轮廓,裸露的双腿长且直,水珠顺着大腿根部下坠。 这具躯体既有孩童的肉感稚嫩,又有少年的青涩修长。 陆方悬低下头,移开眼去。 “陆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安缚边往岸边走,边直接利落地把上衣脱了下来,用力拧干。 陆方悬立马站了起来,跟见到鬼一样转过身。 安缚浑不知羞地凑上去,发现陆方悬的耳根连带着面颊都通红,躲躲闪闪,似是羞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哥哥已经比他高了一个头了,他需得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 就在这样的角度,安缚看到陆方悬正上下滚动的明晰的喉结,利落紧窄的下颌。 再往上。 润泽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清俊的眉眼。 安缚恍然惊诧,他居然能当着这样的一张脸问什么“校花”? 别说他们学校了,就算上隔壁几个村子,不管是男女老少——所有人加起来比,应该都不会有人比陆方悬更好看吧? 真好看啊。真好看。 安缚觉得他的陆哥哥比电视里那些上了妆粉修饰的演员还好看。 “陆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热了?” “你就该听我的下来嘛,河里特别凉快!” 陆方悬眉头紧皱:“还在外面呢,你就脱成这样,你不怕被别人看到?!” 安缚无所谓地哈哈一笑:“反正穿内裤了,才不怕看呢。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姑娘。” 陆方悬差点背过气去。 气安缚总是这样,粗神经,浑不在意,大大咧咧的。 男孩子当然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当晚,陆方悬就梦到他和安缚又在河里抓鱼,安缚还是脱得光溜溜,和白天不同的是,这回他连小内裤也没穿。 两人在河里边抓鱼边嬉闹,有人经过,他立马把安缚抱住,用身体挡住别人的视线。 他觉得自己这是为他好,为他着想,可又对那副身体温暖细腻的触感心驰神飞,不能自抑。 安缚天真单纯地在他怀里仰起小脸,道破他的心思:“陆哥哥,你抱着我是因为喜欢我吗?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呀?” 嘻嘻笑着,环住他的腰,回拥:“我也好喜欢陆哥哥哦。” 所有的狂悖心潮由此决堤。 醒来,陆方悬浑身燥热,满背是汗。 某处黏腻的触感传来,他脸颊涨红,气喘不匀,下意识侧头望去。 房子分东屋西屋,都有大炕,自打陆方悬上初中后,姥姥为方便他学习,便让两个孩子睡一间,自己单独睡一间。 陆方悬看着完全无知的、同床共枕的安缚还大开大合着双腿,口水流了半边脸,睡得又香又死。 还在梦呓:“嗯……陆哥哥,下来抓鱼啊……可凉快了……zZzZ……” 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落荒而逃,还手搓了内裤。 为了不让安缚和姥姥发现,晾在隔壁院子,第二天又匆匆收回。 两个少年过了一个欢乐多彩的暑假。 院子里,铺好刚摘回来的一地菜,脚边趴着黏人的黄狗,他们一起塞荞麦枕头。 饭后就慵懒地在炕上眯一觉,从晌午到夜晚,四周静悄悄,只有犬吠和虫鸣声。 微风中夹杂着山野泥土的气息,远离城市喧嚣,令人心旷神怡。 安缚最爱在夏夜的院子里啃西瓜,他脑瓜灵光,滔滔不绝,天南海北地聊。 陆方悬总是与他肩靠肩坐在一起,捧着甜西瓜却不知道吃,凝视着安缚的侧脸,露出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有什么在闪烁着,仿佛揉碎了夏夜的星辰,璀璨又生动。 就在这个夏天,有人只知玩乐,有人情窦初开。 少年慕艾,恰似南风。南风知意,卿不知意。 到了开学日。 安缚升入初中,陆方悬升入高中。 明明在一个学校,可仍不能一起上学放学。 高中学业繁重,陆方悬每天只够在家匆匆吃一口晚饭,就得出门再去上晚自习。 安缚自然也不能再像读小学时那样不着边际地玩乐,开始重视学业。 安缚父母也从城里回来了。 他们攒下了一点钱,说想接安缚去城里上学,教学质量会有质的飞跃。 安缚执意不从,一哭二闹三上吊,作了好几天。 他才不想离开村子,离开姥姥,离开陆哥哥呢。 最后父母妥协下来的结果是,双双留在农村,陪安缚念完中学。 正是青少年形成三观的时期,他们希望可以给安缚一个健康安心的成长环境。 为了倒出空屋子,陆方悬就搬回到了隔壁住。 这些年,隔壁院子早已不再如当初那般残破,陆方悬和安缚隔三差五会去收拾,因为不知陆妈妈什么时候会回来。 安缚没想到,还没等到陆方悬的妈妈回来,自己的父母却先回来了。 与父母长久不见,冷不丁要共处一个屋檐下,安缚总感觉别扭,每次放了学就往隔壁院子一钻,等姥姥叫他吃晚饭才回去,饭后又钻过来,在院子里支小板凳,边写作业边等陆方悬下晚自习。 安爸爸安妈妈倒也不着急找人,反正随时在自家院子一喊,安缚在那头就听得到,便出溜出溜地回家了。 只是每次走的时候,回头看陆方悬一个人留在院子里送他的身影,安缚都感觉心里很不好受。 他的家人回来了,可陆哥哥的家人还是没有回来。 陆哥哥会想他妈妈吗?
第8章 青春期的梦 初中的学业逐渐繁忙。 作业越留越多,越多越写不完。 安缚的学习基础打得不好,总是沉不下心,听课就爱走神,两页作业能做一晚上。 一个学期结束,期末考了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村里一个头脑不健全的小傻子。 被班主任找了谈话后,安爸爸安妈妈都跟着上了把火。 怎么同样是一起长大、同吃同住的孩子,人家陆方悬就能考全校第一呢?难道真是基因原因? 偏偏姥姥觉得安缚可爱,每天早起贪黑背个小书包去上学,结果脑袋空空,天天在操场上踢球的时间都比动脑的时间长。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总好过头脑又简单,四肢又不发达强啊。 安妈妈觉得姥姥太惯着安缚了,却又无可奈何。 父母总是望子成龙。 他们希望安缚走出大山。 却又想——万一安缚就是喜欢留在村子里,一辈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呢? 最后只好笑了笑。 算了,算了。小福仔嘛,他过得平安快乐、一生顺遂幸福就好。 家里人都认命了,陆方悬却不认。 他对安缚说,命运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付出多少努力,就有多大收获。 田野山村自然很好,可也要出去见见都市的璀璨繁华不是? 陆方悬提出想帮安缚补习。 安缚却不干。 他觉得自己只是还没认真去学,只要发奋图强,成绩肯定会上去的。 陆哥哥也有自己的作业要写呀!而且比他多多了。 他怎么能浪费陆哥哥的时间呢? 就这样硬拖了个学期。 又到了一年暑假。 这年,安缚14岁,陆方悬16岁。 安缚的成绩勉强够到了全班的中游排名。 好消息接踵而至。 听说陆妈妈的状况有好转迹象,大多数时间会保持理智和清醒,几乎和常人无异。 只需再留院观察一阵。 陆方悬今年放假格外忙。 他隔三岔五就去一趟城里,看望照顾母亲。 逐日长大的少年们已不如小时候那般无忧无虑、只知玩乐。 每次回来时,陆方悬的神情总是淡淡的。 安缚在某些时刻十分有眼力见儿,他能看出他的疲惫,不多问也不多打扰,减少了往陆方悬身边凑的次数。 菜头趁机接近安缚。 现在菜头已经高中毕业,是成年小伙子了,安缚也长大成熟了许多,不能再叫“菜头”了,而是叫“庞轩哥”。 庞轩成绩也差,只混到了个高中毕业证,却不耽误他仍春风得意——他一成年就继承了家里的田地,又有做村干部的直系亲属,不差钱,前途一片明朗。 他刚拿到手一个崭新的游戏机,迫不及待来和安缚分享。 现在世面上的游戏机五花八门,科技进步,电子产品更迭很快。庞轩手里的又是最新一款,安缚拿在手里好久,不知是如今一心学业,还是怕太过贵重万一磕坏,终不似孩童心性,立马还给了庞轩。 当晚,安缚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箱子,掏出尘封多年的陆方悬的老款游戏机。 系统和配件都太老了,某次电量耗尽关了机后,黑着的屏幕再也没能亮起来。 他捅咕了一会儿,又冲上电源,第二天一早,发现游戏机又如同苟延残喘、回光返照一般开了机。 他兴奋地拿着游戏机去找陆方悬。 “陆哥哥!陆哥哥!” 他刚从院子跑出来,就看到隔壁院门口堵了三四个女孩子,背着小书包,抱着课本。 是来向陆方悬讲题问作业的。 实际上,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方悬正要赶去城里的小客,对女孩子们两三句应付,便匆匆走了。 亦没注意到躲在一旁的安缚。 女孩子们被陆方悬冷落也毫不失落,反而更加激动兴奋,一直红着脸互相窃窃私语。 全被安缚尽收眼底。 他将游戏机捏得生疼。 一种难言的情绪塞满了胸腔。 酸溜溜、气鼓鼓。 凭什么?凭什么? 陆哥哥这么忙,连他都不忍心来打扰,怎么还有人要来找他问题啊? 就算要讲题,也应该先给他讲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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