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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 之后姜启冬借着局里还有工作需要先行离开,临走前对温楠说:“卫医生今天也受惊了,你好好安抚一下,不着急回岗。”是变相给温楠批假的意思,温楠也欣然接受。 尽管卫安再三表示自己没有受伤,但回到出租屋还是被温楠扒光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又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喝热水。 看着温楠在面前忙前忙后地收拾,卫安说不清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 好在他还没忘记之前和朋友谈心时的叮嘱。 “温楠。” “嗯?” “抱抱我。”虽然很羞耻,卫安还是讲出口了,干干巴巴的,像是刚刚接上网线的旧电脑,“我想你抱抱我。” 让他意外的是,温楠欣然答应:“你想怎么抱?” 卫安张开手臂,温楠就顺着把他抱进怀里。他的头发很软,蹭到温楠的皮肤,蹭进他的心里。 痒痒的。 这家伙会撒娇了。温楠想,不是一件坏事。 “然后呢?” “我不知道,温楠。”卫安闷声说,“今天只想要你抱抱我。” “吓到了吗?” “倒也不是。”卫安尝试着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因为我想你了。” 听到后,温楠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把气氛破坏到七零八落的话:“你这是被谁夺舍了?”
第23章 云滇省会国际机场。 坐着轮椅滑入机场的那一刻,依娜就知道,接下来这段不短的旅程对她来说将是一场全新的挑战。 一路上她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仿佛被烫到。同情、好奇、或是竭力掩饰的不耐烦——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习以为常。 真正难的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窘迫。 “您好小姐,我们需要协助您换到客舱座椅上。”两位女性空乘员半蹲在她面前,声音温和。 “我来吧。”肆时及时上前。 卫安也迅速跟上:“我来帮忙。” 肆时动作麻利,看得出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 在肆时的帮助下,依娜双手撑住座位扶手,将自己整个上半身的力量压上去,然后用力一荡。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重重落在航空座椅上。惯性让她往前扑了一下,显得有些狼狈,但完成了。她扬起脸,故作开朗地说:“谢谢。” 空乘又帮忙把轮椅推向机头的储物间。 依娜眼睁睁看着轮椅离开自己,像看着自己的腿被带走。一种熟悉的、轻微的恐慌漫上来,又被她压下去。 ——只是暂时和它分开,她告诉自己。 一切准备完毕,肆时帮依娜扣好安全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松了口气,和后排的温楠和卫安说话:“这次去北都市要麻烦你们了。” 卫安急忙摆手,也只是憋出三个字:“不麻烦。” 和他相比,温楠的回答就要更加圆滑:“真说麻烦的话,这家伙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了。”他笑着说,“朋友之间有来有往才对。” 他的话滴水不漏,让肆时放松了下来。 依娜脸蛋通红,闻言转头害羞道:“我第一次坐飞机。” 卫安说:“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及时告诉空乘。” 肆时紧紧握住依娜的手,表情十分认真:“这次去北都市,一定要好好给你做个检查。而且我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等以后、等我攒到钱,我一定接你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现在的日子也很好啊。”依娜笑了,依偎在丈夫的肩膀上,“我相信你。” 飞机开始滑行。依娜偏头看向窗外。云层在下方铺开,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荒漠。她的膝盖上盖着薄毯,毯子下的双腿安静地摆放着,隐隐作痛。 待到天色渐暗,云层渐灰。远方一抹残存的橘红,是正在沉没的夕阳。依娜这才对自己身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有了实感,身体虽然被禁锢在这张座椅上,但目光可以穿透玻璃,投向无穷的远方。 也许,这就是她这些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接受限制,然后在限制之内,尽可能地延展自己。 三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耳膜传来将将熟悉的压迫感。依娜做了几次吞咽动作。窗外,陌生的城市灯火逐渐浮现,先是零星几点,然后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勾勒出大地的轮廓。和贫瘠的云滇不同,庞大、繁复,充满障碍,也充满可能。 降落的冲击感传来,机身微微震颤,轮子触地,一阵颠簸后开始在跑道上滑行。人们开始骚动,拿出手机,打开行李架。 四个人都不着急,坐在原位安静地等待着,小声谈天。等待飞机停稳,等待廊桥对接,等待依娜的轮椅被送回来。 当空乘再次推着那辆熟悉的轮椅出现在过道尽头时,依娜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双手撑住扶手,再次用力,将自己荡回轮椅的坐垫上,重新掌控方向、用手推动轮圈的感觉让她感到踏实。 “谢谢,”临走前,依娜对空乘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应该的,女士您慢走。” 肆时推着轮椅,身后跟着温楠和卫安,顺着人流缓缓向前。人们礼貌地让开,但审视的目光少了很多。 时间已经不早了,温楠提前给肆时和依娜安排了住处,计划第二天再送依娜去医院检查。 繁杂冗长的检查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压在心上的一杆秤,好在全程有卫安陪同,肆时才不至于无措,一天下来他不知道说了多少声谢。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诊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神经内科的主任把肌电图报告推到卫安面前,大家都是同事,主任也就没拐弯抹角,三言两语说清了依娜的病情。 “肌电图显示广泛性慢性部分失神经支配,伴有多组肌群出现异常自发电位。”他示意卫安和夫妻俩看图片的异常波峰,“结合患者肌肉活检看到的群组化纤维萎缩和靶纤维来看,这是典型的脊髓前角细胞受损、也就是我们所谓的‘脊髓灰质炎后综合征’——患者小时候是不是曾患有‘小儿麻痹症’?” 依娜和肆时面面相觑,小声说:“可我小时候的病……早就好了。” “急性期是好了。”主任摘下眼镜,“但脊髓灰质炎病毒摧毁的运动神经元不可再生。是不是这几年来经常感觉腿部的肌肉酸疼?残留的神经元超常代偿了几十年,现在的话出现的进行性肌无力、疲劳和关节痛,我们就称之为脊髓灰质炎后综合征。” “那……还有的治吗?”肆时急了。 “目前来说,没有合适的西药可以吃。但是缓解患者肌肉疼痛的话,可以适量使用一些非甾体抗炎药和神经性疼痛药物。”主任耐心解释道,“患者的腿部肌肉的确有萎缩的情况,但是假如日后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坚持进行低强度、非疲劳性的有氧运动和力量训练,她还有站起来的机会,家属先不要着急放弃。” 那一瞬间,肆时眼中有泪光闪烁,依娜也有些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望向哪里。 依娜可以站起来的消息激励了所有人。当天晚上聚餐的时候,肆时站起来,先是敬了卫安和温楠一杯酒,又泪眼婆娑着决定要把依娜接到城里来。 卫安支持他的决定,并且表示会帮助他。 那天晚上肆时喝多了,依娜示意卫安和她出去一下。两个人来到阳台,拉上玻璃门,趁着晚风聊天。 “卫安,这次来医院检查,多亏有你帮忙打点。”尽管坐在轮椅上,依娜还是弯腰行了一礼,“但是我和肆时不能平白无故受你的恩,所以这笔账我和肆时一定会还给你的。” “没有什么账单,依娜。”卫安也小酌了两杯,脸颊飞上薄红,笑起来显得柔和许多,“检查的费用医保报销过后没有太多,之前有段时间我和温楠执行任务做路边摊赚了一些钱,之后加上思无邪发给我的工资完全足够了。那笔钱财对我和温楠来说本来就算不上什么——至于你说的人情账也不存在,我只是拜托我大学同学帮忙检查而已。” “真要说谢,我还要谢谢你们才对。在我走投无路想不开的时候,表姐告诉我往南去,去云滇沉淀心情。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在安慰我而已。”卫安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清明了许多,“但我在路上遇见了肆时,后来又遇见了你。” “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卫安吐了口气,“生与死不过一线之隔,只是人的想法总是复杂,所以才把一切都弄得那么复杂罢了。” 因为羡慕依娜蓬勃向上的生命力,所以回看自己的往日,才感到豁然开朗。 依娜没说什么,只是拽住卫安的指尖摇了摇。 一个安慰的动作,他们都清楚。 “当初在云滇的时候,是你们帮我找到了合适的房子,礼尚往来,我也会帮你们找一间合适的出租屋。”卫安笑了笑,“肆时说要独自回去收拾一些东西。等一切安稳下来后,经常出来聚聚吧。” “好。”依娜一口答应下来,眼睛亮亮的,“一定。” 在他们笑着憧憬未来的时候,悄悄躲在门后的温楠也轻轻扬起了嘴角。那笑意里不再有失望,也不再有遗憾,像一阵晚风,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散。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路慢慢离去,脚步藏在欢声笑语之间。 原来从前那些绞尽脑汁想让卫安敞开心扉的日子,不过是缘分还没走到该到的时辰。如今时候到了,一切便自然而然有了它该有的样子,像春来花开、像雪落无声。 但他知道,他不必再等,也不必再推了。 卫安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END.
第24章 番外、告白 从云滇回来后,卫安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温楠是最清楚的了。 重新回到医院上班,尽管卫安看起来还是一副工作狂的模样,但温楠知道他身上的变化有多大。 在工作之余,卫安不再把自己关在家里,而是在两个人有限的假期里主动提出出门走走逛逛。 北都市的地铁,尽管在周末,仍是十分拥挤。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空位,温楠让卫安坐下,自己站在他的身前。 看看地铁上的其他人,这样一站一坐的配置无一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女方坐着、男方站在身前保护。卫安看着觉得不好意思,拉了拉温楠的衣角说:“……要不我也站着吧。” “坐着吧。”温楠伸手摸了摸卫安的耳朵,卫安显然是感受到了痒意,往后缩了缩脖子,让温楠觉得还挺可爱。“我的意思是,”温楠顿了顿,轻声说,“你要是困了,就睡。有我看着呢。” 卫安低头,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可是温楠看到他的耳朵隐隐泛着红,一下就知道这家伙准是又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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