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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医生背井离乡来这里,想必也是想图个清净。有些念想,藏得深,是福气。”他倚靠在卫安胸口之处,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倾听卫安的心跳,“尤其是……那些跟‘过去’,跟‘亲密关系’挂钩的念想。可得捂严实了。这世道,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知道,旁边递过来一杯水的人,是不是已经从那杯水的倒影里,看到了你藏得最深的秘密。” 他话锋至此,不再深入,反而抬手拍了拍卫安的肩膀,力道适中,像是长辈的叮嘱。随即,他恢复了平常的神色,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寻常感慨,转而问道:“哦对了,小卫啊,上次交代给你的那批药,仓库清点好了吗?数目可要对上,这东西现在供小于求,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语毕,思无邪不再看卫安,径直朝里间走去,步履平稳。只留下卫安在原地,沉思良久。 思无邪将警告、试探、点到即止的压迫感,以及日常事务的催促完美地揉合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每一句话都像落在水面上的石子,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计算过角度和力道,层层涟漪,都荡向卫安颈间那枚对他来说意义深重的戒指,甚至还想要试探出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他也不需卫安给出确证,他只是要让卫安知道——我看得见。 这才是最高明的警告,如同悬丝诊脉。线已搭上,脉象如何,双方心知肚明。 诊所内一片黑暗,思无邪影在其中,问道:“进来坐坐吗?” “不了。”卫安说,“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外头亮光少,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思无邪大概是笑着说的,“的确也是太晚了,所以,我就不送了。”
第22章 当晚卫安回到出租屋,和温楠详细讲了一天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最后和思无邪的对话,他也没有省略。 听完后,温楠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对方明显是在用话语试探,从头到尾都在暗示着些什么。但凭着对卫安的了解程度,温楠认为,卫安很可能没能读出对方的暗示。 温楠问:“思无邪最后和你说的那些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所以我才回来问你。”卫安诚恳地摇头,真挚地发问,“他为什么要突然和我东拉西扯讲一些不明所以的话?”正如他是真的不明白思无邪为什么突然从自己脖子上挂的戒指扯到镇子周围的环境。 温楠听得哭笑不得:“你就没听出来他想表达什么?” “……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卫安非常不喜欢别人在没有提前说明的情况下上手摸自己的东西——更别说还可能是脏手。 “也不知道他从羊场出来的时候洗手了没。”最后,卫安不满地点评。 傻人有傻福——温楠也只能这样自己安慰自己了。 卫安在农户家偷拍下的那一页笔记本内容是警方此次重点关照的对象。通过加密通讯,温楠和局里的同事通宵解析了那一页内容,并且发现简记上的药品代码与目前医药数据库中公开记录中的种类不符。尤其是出现频率最高的“D-740”,经过查证,很可能是一种尚未在国内上市的新型靶向药。 并且联想到前几天抓获的赵东明以及他们打击的一连串的库房,可以确认,这个所谓的“D-740”,就是这次要查清的重点成分。 “这种药物成分按理来说在国内管制严格,通过正常渠道几乎不可能流入边境地区。”温楠说,“你继续观察,但注意安全。” 随着时间推移,卫安在思无邪的小诊所里发现更多的疑点。 除开来正常看病的人,还有一类人常常光顾思无邪的小诊所。他们的言行举止显得格外神神叨叨,总是让卫安想起一个十分熟悉的人——依娜。 没错,另一些经常到来的人看起来总是十分虚弱、萎靡不振,他们总是念叨着一些卫安听不懂的语言,而思无邪也不会给卫安接触那些病人的机会。 久而久之,卫安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之处。 对于这间诊所来说,或许,“迷信”只是一层遮羞布而已。 常年在医院工作使得卫安还敏感地注意到了一个规律——每隔四到五天,就会有一批“特别援助药品”被单独装箱,由一辆带有特定标识的货车运走,而这些药品的分发记录总是模糊不清。 一次偶然机会,卫安在仓库协助清点时,注意到几个标注“止疼药”的盒子重量异常。凭借自身对洛芬待因缓释片的了解,他判断,或许这些盒子的实际内容与标签不符。 所以第二天再去仓库的时候,卫安带了一盒洛芬待因,和仓库里的药品做了替换。 温楠将药品紧急送往检测中心,最终报告显示,该药品并非洛芬待因,且含有北都市警方上半年查获的一起走私案中涉案药品所含的新型物质。 药品的重量比标准洛芬待因缓释片重了约15%,如果是药品更换包装,不可能有如此显著的重量差异。所以,警方怀疑思无邪涉嫌利用常规药品的包装运输其他药物。 “给我点时间,我需要观察人员流动的规律。”温楠说。光是部署警力就让他焦头烂额,卫安的安全他也不能不重视,所以他提议,“之后的几天,你不要再去思无邪那里上班了。” 卫安却考虑得更多:“如果我不去的话,才会引起他的怀疑。” “可是……”太危险。温楠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脸上藏不住的表情已经替他说出来了。 “我会保护好自己。”卫安说。 周三傍晚,温楠和云滇当地的缉私支队悄悄抵达诊所外围。根据卫安提供的建筑图和观察记录,制定了周密的抓捕计划。 下午四点,最后一批次药物日常入库结束后,按照约定,卫安在诊所门外留下了不易察觉的标记。 下午六点,仓库门口停了一辆货车,司机从车上跳下来,开始搬运那些装着“止疼药”的箱子。卫安在前厅看到了,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照常给来看病的村民抓药写医嘱。 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进来了一对年轻的夫妻,双方仅仅一个对视,卫安就知道——行动开始了。 当货车司机将最后一箱药品搬运上车后和思无邪对账之际,突然从前厅跑进来十几个人! “警察!不许动!”带头的女警员大喊。 货车司机是明事理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再不跑只有死路一条,当即准备爬上车逃窜。 早已埋伏在暗处的温楠抓住机会冲上前,徒手将他撕扯下车,同他缠斗在一起。作为经验丰富的刑警,他的格斗技巧精湛,很快便将司机制服。 但对于在背后的思无邪,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纠缠。 “温楠,后面!”飞扑过来的队友惊呼。 温楠侧身躲过刀刺,回身踢飞对方武器。但思无邪已经从袖口抖出一把简易弓弩,重新瞄准温楠。 利箭直冲面门而来。 姗姗来迟的卫安本能地扑向温楠,想要将他护在身后。但已然来不及了。 预期的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到来,反而是思无邪惨叫一声,弓弩从手中掉落——警方在最后一刻射出的子弹精准打中了他的手腕。 温楠也配合默契,立即起身一个扫腿将思无邪放倒,迅速给他戴上手铐。 卫安跑过来,长时间没有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快要哭了似的,上下摸着温楠的身体,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有没有事”。 “我没有受伤。”温楠适当地撸了把卫安毛躁的脑袋,淡定地说,“人赃俱获,任务圆满结束了。” 思无邪人已经被其他警员按在地上,却还是侧着脑袋看热闹。凭他的才智,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切也都想通了。 “原来你喜欢的人是警察。”思无邪心服口服,“怪不得呢。”他只是没想到卫安的背后还有更深层的关系。其实如果再给他一段时间,凭借他的关系网,会查清楚一切的。 只可惜时间不等人、警方也不会给他那个机会。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喜欢他。”卫安蹲下身,眼神深邃,“刚刚他打你的时候,我觉得很帅——这就是原因。” “哈……操。”思无邪觉得荒谬极了:“你们这对同性恋……” 但他仍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在被带走之前,他打起精神,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我这里的?” 这时,一众警员身后缓步走出一名警官。他脊背笔直,步履挟风,眉眼间却锁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沉郁: “思无邪,你根本不是华国公民,父亲是老挝人,母亲越南人。早年云滇信息滞后,你凭借不明手段偷渡入境,又在后续录身份进网络时使用假身份在系统里伪造了云滇户籍。” 思无邪感到荒谬:“这都被你们查到了?” “这么晚才查到,是我们办事不力。”那警官眉间的纹路更深了,“你的身份不会成为你的保护伞,而你也千不该万不该犯下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大事。” “我收获了钱,怎么能叫损人不利己呢?”被一左一右压着,思无邪看起来仍然轻松,“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只是自然的生存之道。” 警官不欲同他多讲,示意下属:“带走。” 路过卫安身边时,思无邪最后同他对视。 “早知道就不收留你了。”他叹了口气,“我看你可怜呢。” 只可惜他又失算了,卫安实在是不吃他的这一套,冷漠地说:“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帮你处理身为‘思无邪医生’的事务,好让你脱身,尽情干走私的事业。” ——要论职场PUA,思无邪这个小镇闲散人士还远远没达到入门水平。 此次行动人赃并获,可谓是一次完美的收官。后续思无邪的诊所还需要一次彻头彻尾的大搜查,但和温楠这个“外派”就没什么关系了。 警官看着下属将思无邪压上警车后,回头和温楠握手:“这次麻烦你了,温队。” “辛苦了,姜队长。” 经介绍,卫安才知道眼前的这位警官名叫姜启冬,是云滇缉私队的大队长。 “这次也多亏了卫医生,虽然不是警察,但论说专业性,不逊分毫啊。”他的眉眼虽然满含化不开的愁绪,笑起来却并不会给人太多压力:“你们是不是也准备回北都市了?” 闻言卫安反射性地看向温楠,却没料到温楠也在看自己。二人视线相撞,卫安先失了分寸。 “我……”他有些慌乱。到底要不要温楠一起回去?说实话,卫安的心里也没底。 好在温楠解围的速度很快:“不着急,帮你们做好后续的工作之后再回也不迟。” 姜启冬也是个顺着台阶下的人:“也行,之后的工作量不小,就劳烦温队长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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