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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后那边的声音就传过来, “言言。” 只这两个字,低沉的,和今晚在车里的时候一样。 嘴边的触感又袭上来,是浅抿着,尼古丁味道,纪言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用力啄了一下。 想跟刚才那样直接把电话挂断。 那边就又开口问他:“睡了吗?” 被咬住耳朵,纪言握着手机的五指抖了一瞬,还是接了个: “还没有。” 傅盛尧就又问他:“在做什么,找工作?” “先看看。” 先只是一接,紧跟着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一股无明业火从身体冒出头。 纪言条件反射在床上坐起来,上半身绷得笔直,不可置信道: “你监听我电话?” 那边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不知道是在想怎么说,还是怎么编。 到最后模棱两可地回复他:“我只是随便问问。” 傅盛尧在电话里声音要更冷淡一些,说出来的内容却像是在哄人:“别太紧张了,言言。” 纪言对他的话一句也不信,都快想把手机砸了,好不容易沉下去的一点恼意席卷全身。 下意识看向这个房间的天花板。 那边就又说:“今天晚上你都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 傅盛尧:“你说呢?” 纪言沉默下来。 原本今晚还谢谢对方帮他找到生父的房子,现在因为他这一句,那点谢意完全消失,就对着手机: “你想说明什么呢,说明你和她没有结婚,说明你并不爱她,告诉我你们订婚当初可能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对吗?” 傅盛尧那边没吭声。 纪言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再次硬起心肠,极度认真的态度: “我们之间不是这个问题,我也说过很多遍了傅盛尧,我不愿意,我也不想,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 “过去的事情他就是摆在那里,我过不去,我也不想再重新来一遍,这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我们早就结束了......哦不对,准确来说我们从来都没有开始过,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像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又像要通过不断重复才能让这听起来真实: “你要是有这个精力,大可以用在工作上,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忙你那些事了吗?” “你现在做得这些,它没有意义,是在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一番话说出来是警告对方,同时也告诫自己。 他们没有关系。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 “我只是想加你的微信。” “而且不只是我,苏小姐自从知道你还活着以后,她也想加你。”傅盛尧似乎没把他刚才那一大堆话听进耳朵,依旧温温和和: “她今天似乎也看见你了,就让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她。” 纪言被突然抢白,愣了几秒,先是不信,过了几秒钟才开口,还没完全从自己那阵呓语里缓回来: “但是我和她一共也没见过几次。” “可她也问过我几次。”傅盛尧说。 纪言静默一瞬,对他:“那你把她的微信号告诉我,我加她。” “我背不下来。”傅盛尧说,“你先把我加上,我直接推给你。” 纪言刚想拒绝,这时候酒店外边传来一阵喇叭声。 这两天他们底下的店铺开张,开业大酬宾,每天晚上都有人在底下唱歌跳舞。 可几乎同时,一模一样的声音也从手机里传进来! 咚锵咚锵锵! 两个声音完全重合在一起! 一个想法出现在纪言的脑子,他把手机拿远一些,往这个房间的窗户那里挪了几步,窗帘拉开。 窗户底下,傅盛尧的车。 黑色的库里南停在他上来之前的位置,从纪言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小时,这辆车就一直停在那里。 一动不动,里边坐着的是谁可想而知。 从刚才起心脏撑起来的一道充气防线,纪言觉得自己被戳了个窟窿,中间破开,那点儿气全被从里边放出来。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言言?” 手机里又传来一声,傅盛尧在喊他。 要是这个人还跟之前在宣城那样,不管不顾地逼他,硬是要把人拉拽回自己的世界里,他还有力气去挣。 看着楼下那辆车,纪言觉得自己一直憋着那口气快没有了。 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而是没有拳头,只剩下棉花。 半晌后他垂下眼角,叹出声: “好吧,我加你。” 傅盛尧那边也有几秒的停顿,后面似乎笑一下: “谢谢言言。” 好友加上,纪言看都没往那上面看,先点了支烟,没有放在嘴里,就单纯是点着。 点燃以后又想起明天要去医院体检,立马掐掉。 外边的车一直停到深夜才开走,启动的时候一阵嗡鸣。 体检当天一定得空腹,纪言第二天起来以后没吃早餐,直接去了医院。 张柏柏给他发的是一家公立医院,纪言刚到了就有人在门口等着,带他进去。 他手里一张体检表,是从学校官网下载的。 但除了里边的内容,他其他大大小小的检查也被推着做了一堆,除了身体上的,最后还把他拉去做了个精神评估。 关于遭遇重大意外后的情绪鉴定。 因为全程有专人陪着,没有排队,也没怎么走冤枉路。 但所有检查做下来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纪言饿得不行,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护工早就给他去食堂把饭打好,三菜一汤,有鱼,还有猪肝和牛肉。 纪言一份盒饭吃完,坐在外边等结果。 想起来就对那个护工:“我把饭钱给您吧。” 陪着他的护工年纪快七十岁,看着身体比纪言还硬朗,闻言摆摆手道: “不用不用,钱已经给过了。” “给过了?”纪言惊讶。 “是啊。”对方说到这还挺感慨: “就和你今天的检查费、vip通道一起给的。” “我今天是vip?”纪言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 难怪他项目多,却一直没怎么排队。 “对啊。”护工感慨一声,见人性格好,也忍不住多说两句:“哎,你这个朋友人真不错,给你报价报的检查是咱们这儿最贵的。” “昨天晚上还特意来医院,把你要做的这些检查全部都问了一遍刘主任,连我都被叫过去一起听了,生怕我今天搞不清楚,每样全都对了一遍才走,临走时还特意留了个联系方式,说有事随时告诉他。” “没想到啊,现在小年轻还能想得这么细的。” 纪言从他第一句话就开始发愣,可能是上午抽了太多血,刚才又吃了饭,血糖上来,脑子一阵发晕。 半天才问: “就昨天那个来医院的男人,您说他留下来的联系方式,包括微信吗?” “当然啦。”对方说, “现在哪个年轻人不用微信的。” 纪言静默一瞬,感觉被抽血的地方又开始有点痒,抬头对他的时候表情复杂。 像是怔住,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可以给我看看吗?” ------- 作者有话说:言言就是一小团棉花。
第六十九章 “室友” “现在辅导员工资都这么高吗?” “三万多的检查你说安排就安排,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呢?”纪言揉着眉心,从住院部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就说。 电话那头,张柏柏应该是还在办公室里,打印机咔咔响。 “我也不是没积蓄,况且这钱后面还可以走医保。” “走也走不了多少啊。”纪言说。 “但你这不是刚回来嘛,而且四年前......”对方说到这顿了下:“哎我这不就想着,反正都是要做的,肯定是做个全面点的更放心,” “那也不能这么贵啊。”纪言还是说他。 “哎呀真没事儿。”张柏柏说,“而且我说真的,你好不容易能活下来,这就是上天恩德!” “你得珍惜,知道吧,得护着自己的身体,别还跟以前那样得过且过,该查查该看看,万一要有个什么隐疾也得早点拿出来治。” 辅导员当久了就和老师没区别,天天对付一帮孩子,大道理一堆,人还不能不听, 纪言被噎回来,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咽回去。 内里无奈,只能叹口气不说这个了,道:“我刚租了房子,现在手头不是特别宽裕。” 顿了下又说:“这钱下个月我一定还你,回头我们不是还要出来吃饭吗。” “到时候我给你打了欠条带去。” “还什么还啊不用你还。”张柏柏似乎在那边皱眉,立刻道:“以前住宿舍的时候你对我多好啊,这时候就不能让我表现一下?” “这不是一码事。”纪言说他,“是三万,不是三百,要是这钱不还给你以后我还怎么做人了。” 对面一阵静默。 打印机的声音也停了,张柏柏忽然把手机拿远一些,对着门口“进来进来”喊两声,接着手机又对着他这边: “抱歉啊言儿,我这里临时有点事。” 接着手机一把丢桌上,“哼”一声后说:“这帮学生一天天,没一个省心的!” 说完就挂了。 手机对面一串“嘟”音。 纪言拿着看眼,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柏柏现在是他在江城唯一的朋友,两人认识这么久,他理解对方这么做的原因,可心底要完全接受也不可能。 无论怎么说,钱他一定得还,等什么都安顿好以后就得操心这个。 今天酒店退房,他要先把东西搬到自己的新家。 这些年纪言老是换地方住,每次留在一个地方的时间都不算长,他都快习惯了,就先只交了一个月房租,暂时待在这里。 事实证明他这样做是对的。 房子很好,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东西,楼上传来一阵声音,纪言觉得没什么,也没当回事。 这个房间构造是个小lofter,租给他的时候房东就说,之所以房租便宜,就因为是“合租”的性质。 楼上那个小阁楼已经有人包下来了,但阁楼可以从这栋楼楼顶一个小门进去,不用穿过他这个小一楼,两个房间理论上说互不打扰。 意思就是只要纪言不把钥匙给对方,他和室友就不会在屋里碰见。 但房子里唯一一个厨房就在楼下。 纪言心想,要是对方需要的话,他倒是不介意人从屋子里边走。 反正他白天基本都在外面。 这时候门刚好被敲响,想到可能是新来的室友,纪言往那看一眼,立刻过去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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