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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将手机翻出来,就见到站在家门前的骆应雯。 骆应雯倚在门边,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头发有些凌乱,肩头甚至还湿着,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大块,显而易见是在外面站了很久,连带着将周身空气都染上几分寒意。 阮仲嘉愣在原地,来电铃声却还没停歇。 “先接吧。”骆应雯抬头,对上他的眼。 那眼神里读不出是什么感觉,只不过被他直直地盯着,竟然有点毛骨悚然。 这太奇怪了,阮仲嘉自问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电话接通了,邓启文大概还在村里,对面依旧喧嚣不断,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显得太过割裂。 他下意识瞄了骆应雯一眼,然后避开了对视。 “嗯,到家了。 “谢谢……没事,应该的。 “好啊,”察觉到骆应雯的视线,他竟然觉得有点紧张,握着手机的指尖挪了挪,转过脸去,“反正春班你也可以来看看。” “嗯,就这样,bye-bye!” 简短的通话,不过是客气的问候,阮仲嘉只觉得自己像是理亏的一方。 吐了口气,他转回身,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跟谁出去了?那个叫邓启文的吗?”骆应雯三两步走到面前,“他约你出去做什么了?” 阮仲嘉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骆应雯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握住了他的手腕,在腕骨处使了劲,阮仲嘉挣脱不了,低声道:“你做什么……放手!” “我不放!” “不是,你先冷静一点,”自知无法挣脱,阮仲嘉决定以退为进,“你捏得我手疼了……” 这招果然奏效,骆应雯松了手,两个人离得极近,他低了头凝视着阮仲嘉,湿透的刘海垂在额前,半遮着眼。 那双眼里流露出来的破碎感像只无形的手,掐住了阮仲嘉的喉咙,想说的话迟迟开不了口。 骆应雯脸上血色尽褪,显得格外狼狈:“不让我进去吗?” 阮仲嘉叹气:“你明明知道密码,为什么要在这里等。” “你不理我了,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进去……” 阮仲嘉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恨骆应雯那双含情眼。 这本是一双隔着大银幕都能让人心碎的眼,只要他愿意,用来对付自己那样容易心软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明明这大半个月自己不回讯息、不接电话,态度已经足够明显了,这人怎么还是不懂,非要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先进来。” 阮仲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看他在走廊发抖,伸手解锁,“擦干了就走。”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驱散了走廊的阴冷,门合上,两个人又身处于密闭的空间内。 阮仲嘉换了鞋,将手里提着的那把扎眼的利是封生菜和打包盒放在柜子上,转身去客卫拿毛巾。 等他折返回来,发现骆应雯并没有动。 那人站在玄关处,甚至没有换鞋,大概是因为穿了风衣,雨水抖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摊水渍。 骆应雯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把生菜,上面捆着的利是封烫着金色的“邓”字。 “拿着。”阮仲嘉不想跟他多话,递了毛巾过去,语气冷淡,“擦干了就赶紧走吧。” 骆应雯没接毛巾。 他一步步走近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湿冷的雨水味,还差两步时忽然停住,眉头拧起。 那是一股很浓烈的烟熏味,既有祭拜时的香烛烟火气,又有传统筵席的香味,提示他阮仲嘉去过一个自己认知以外的地方。 “这个是人家说的彩头吗,怎么这么好意头的东西都送给你了,”骆应雯的视线从生菜移到阮仲嘉脸上,“看来邓启文对你很有好感,是不是?” 阮仲嘉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过分揣测生出的质问:“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种话?” “什么身份?”骆应雯笑了,“我是什么我当然知道,我是你的狗而已,不是吗?” “你够了!”阮仲嘉动了气,把毛巾往柜面上一扔,“我们已经结束了,我去了哪里、跟什么人来往,都轮不到你过问!” 结束这两个字像是开关一样将骆应雯引爆。 砰的一声闷响,阮仲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劲狠狠掼在柜子上,打包盒被撞翻,溅了一地汤汁。 “你单方面不理我就叫结束?那你之前跟我约定的算什么?我明明已经有在努力做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他低头俯视着阮仲嘉,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问:“他哪里比我好?啊?他哪里比我好?!” 阮仲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当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直以来骆应雯在自己的认知里面都十分好风度,几时见过失控成这样。 他仰脸看着骆应雯,想说什么,却被那双眼里的阴鸷和癫狂压迫,话已经赶到舌尖,却又嗫嚅着,只是颤着唇,可这副样子看在失控的骆应雯眼里如同心虚,火噌的一下烧得更旺。 那些等待阮仲嘉回来时反复凌迟他的画面瞬间涌上来——ig限动里阮仲嘉毫无防备的笑脸,那个男人拍照时倾向他身边的姿势,还有庞荣祖那句“Man Tang啊,新界很多地皮都是他们家的,家里关系盘根错节。” “他当然比我好了,我一个屋邨仔,底层爬上来的,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骆应雯唇边勾起讽刺的笑,“你不就喜欢我这种假清高的调调吗?饭都吃不饱了还在那儿风花雪月装文青,现在好了,来了个跟你门当户对,而且还比你身边那些二世祖更像样的男人,我算个什么东西!” 啪—— “你发什么神经!” 阮仲嘉气得不行,压抑已久的怒气也随之喷发。 手心火辣辣地痛,比起那种打情骂俏的巴掌,他第一次用力扇人,激动得不停喘气。 还嫌不够,他用另一只手捞起那把生菜,狠狠地砸在骆应雯身上,泥屑和碎土在两个人之间炸开,狼狈不堪。 “你疯了!!!” 他几乎声泪俱下:“你以为我就好过吗!我那么喜欢你,到头来发现你不过是为了利益接近我——这都算了,我认栽!虽然我嘴上不承认,还不是让你达到目的,我不是贱是什么!啊?你说啊!” 骆应雯回过被打偏的脸,“那你为什么要接受他的示好?……明明说好了,说好了……” 看着阮仲嘉哭红了的双眼,刚刚质问的气势荡然无存,他哽咽着问:“是不是我出身好一点,你就会选我?” 那一刻,他无比希望自己是李修年的私生子,起码这样自己会多一点筹码,可是连命运都不愿意施舍给他这样卑微的机会。 阮仲嘉伸手按住了骆应雯扣住自己的手,力道不够对方的大,动作却十分坚决。 “骆应雯,你还是不懂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是谁比谁好吗?不是的……”他几乎被自己的眼泪呛住,轻咳一声,“婆婆病成这样,我怎么忍心?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告诉她我喜欢男人……就算没有你当初接近我的动机不纯,我也不能再任性了……” 骆应雯如遭雷击,手一松,就被阮仲嘉逮住了机会逃离自己的控制,退了后去。 “你走吧,”阮仲嘉转过身,捂住了眼,“你走吧,不要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牛耕田马食谷,老豆赚钱仔享福:俚语,牛负责累死累活耕田,马儿吃好喝好,父亲辛苦赚钱,儿子只需要享福,指祖辈积累财富,后代坐享其成。
第89章 “今晚新一轮《帝女花》公演要开始了,仲嘉打头阵,晚上就不过来陪您了。”伍咏秋正将橘子络仔细地撕下来。 阮英华歪头看她,慢吞吞地应:“没事,不是有你陪我吗。” “那是。”伍咏秋笑,递了瓣橘子到她嘴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 阮英华用手接了,说:“姓骆那小子怎么好久都不来?” “奇了,”伍咏秋调侃她,“一向都是你让他过来的,什么时候他敢上门踢馆了?” 老人家盯着橘子瓣,语气有点别扭:“你看看哪天喊他来吧,陪我解解闷都好,最近仲嘉太忙了。” 年后新希像换了个打理官方账号的工作人员一样,宣传策略从养老状态切换到年轻人最爱追踪的各种社交平台,紧跟热点,潮文金句接二连三。 不仅如此,官方好像终于搞清楚了营销重点,频繁“点灯”粉丝饭拍,各种阮仲嘉的美照和影片流水席一样端上来,粉丝声势壮大。 就在这样的热潮中,新希粤剧团迎来了阮仲嘉担正的第二部重头戏再次公演。 三月末,春寒料峭,戏曲中心却热火朝天。 除了政商各界人士赠予的恭贺花篮,精通偶像工业运作流程的罗秘书还安排了一个指定的“应援区”,供粉丝自发参与,里面陈列着不同的饭制打卡位,还未开锣已经成行成市,不少年轻人在里面排队拿应援物。 助理偷偷在里面巡视了一圈,回来手里已经拿了一大堆饭制品,兴奋地给阮仲嘉讲解。 “这个是你最近出席活动的饭拍小卡,有8款这么多……这个是卡通长平公主造型亚克力打卡棒,宣传图是在天星小轮上面拍的,我看过了,日落的时候好有意境!……还有这个……” “行了行了,”阮仲嘉瞄他一眼,好笑道,“仔细点收好,我晚点带回家。” 助理看了看正帮阮仲嘉画眼线的化妆师,一脸为难:“可这是我自己领的……” 化妆师扑哧一声笑出来。 阮仲嘉无奈:“那你拿回家吧——说正事,祥和的老前辈人到齐没有?” 助理正色道:“罗秘书在楼下接待呢,差不多齐了,不过我觉得他们脸色不太好看……我偷偷听到他们说你不成样子。” “那么大的应援区,老前辈没见过当然看不惯。” 阮仲嘉看着镜子,语气淡淡地说着。 化妆师戴了口罩,看不清脸上表情,一双眼睛盯着镜子里的阮仲嘉,利索动作间将那原本就已经清俊的眉眼勾勒得飞扬,眼尾那一抹吊起的红,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艳。 “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阮仲嘉打量了好一会:“挺好的,辛苦你了,有按我说的去做吧?” 化妆师虽然不理解,还是照他说的将眼妆画好了,“有的,您放心。” 阮仲嘉点点头,转头看向忐忑的助理:“前辈们看不惯是好事。看不惯,说明我做对了。” 助理一愣:“啊?” 阮仲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先别愣着,帮我录bts啊,你怎么又忘了?” 今夜的戏曲中心气氛和以往确实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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