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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你撒谎的时候手心总出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改不掉呢。” “你总要明白什么应该记住,什么应该忘记。如果你学不会,我就只好亲自教你。” 燃烧的所有物品都被烧成一堆灰烬,散发出阵阵刺鼻的气味。 烟雾顺着窗台朝外飘,一直到遥远目光不可及的地方。 程凛拉着我坐上那辆车。司机依旧是从前那位。 隔板升起来,我侧过身去,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过来,非常刺眼。 我看向车窗外的同时,车窗竟然被敲了敲。 没等我反应,车窗已经降了下来。外面站着的是那位卖包子的大哥。他脸上挂着亲切的笑。 “真是你啊,我刚刚看半天,以为认错人了。” 我强撑着点点头,他的脸色又变了变,朝我看了又看。 “你的脸色咋这么不好,生病了?” 我又摇摇头,打算离开。却不料程凛在身后牵住我的手,让司机找地方停车。 “遇见老朋友了,理应聚一聚啊。” 他绕到我这边打开车门,拉着我下了车。 包子铺大哥开了五笼包子,袅袅热气从蒸笼里飘出来,肉馅儿和三鲜馅儿,都是从前我很喜欢点的。 这个时间还太早,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摊位上喝粥。大哥于是坐在我们这桌,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朝着我看了看,又朝着程凛看了看。 程凛穿得正式,一身熨帖西服,头发也专门做过造型,尽管一同折腾之后已经乱了不少,却依旧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我没有什么胃口,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热气蒸腾,料定程凛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大概坐在这里就已经要花光他所有的耐心了。 他一定很难理解这世界上还会有这样便宜的东西进入人的肚子里。 然而他却拿起筷子,真的开始吃了起来。一口接着一口,他吃完了两三个包子之后开始和大哥聊天。 他问很多,装作对我十分关心的模样。 我有时候听着他说那些话,忍不住要看过去,思考为什么他能这样伪装。 明明这样恨我,不久前还当着我的面烧光了所有顾大哥的东西,现在却能摆出这样一幅情深似海的模样。 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又会回给我一个妥帖的微笑。 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包子铺老板面前,程凛贡献出了自己精湛的演技。 “他这段时间生病了,嗯,是,身体不太好,在调养。” “确实,他嗓子不太舒服,医生建议少说话。” ... 临走的时候程凛先让我上了车,他站在包子铺边,偏头和大哥说些什么。我没兴趣了解,闭上了眼睛。 十多分钟以后程凛上了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声音很大。 车子开始启动,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夏天在一点点消逝。 车窗被关上,程凛的手指在中控台动了动,空调就调成了暖风。 他身上那股香水味已经消散了很多,可味道依旧明显,混合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我贴到车窗边,脚踝又被抓了回去。 我挣了挣,没能挣脱,索性算了。 打湿的裤脚贴着脚踝,暖风吹在上面,凉意逐渐散去。我睁开眼睛看向程凛,却发现他盯着我,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那人说你四年前来的水玉,来的时候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扭过头去不看他,脑袋开始发痛。 “是什么伤?” 依旧是一片安静。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我抽回腿收到座位下。 他讽刺地笑了笑,“也是,什么伤也不重要,都是你咎由自取。” 车子一路开了很久才到别墅,我下车回到房间里,关上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程凛在门外吩咐些什么,我越听越糊涂,越听越听不清,最后陷入了无休止的昏睡。 没有做梦,这一觉睡得我不愿意醒,就像升入了满是幸福的天堂。 醒来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别墅里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压抑和寂静。 没有人和我说话,甚至连后花园里踢足球的小孩子的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星期过去了,苗苗还是没有出现。 我绕到厨房,看见那个蹲在地上洗菜的女人,鬓角生出了白发,抬头看过来的时候,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陈先生。”她讨好又戒备地笑了笑,“午饭很快就好。” 我想开口询问,嗓子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下,我继续尝试,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您怎么了?” 她站起身来,洗洗手有些不知所措。 我所学过的手语太少,连比划带表情地向她询问苗苗的去向,她的眼神却飘忽不定起来,说话也变得断续结巴。 “他...还是孩子。孩子嘛,总要上学的。” “在哪里?”我比划着。 她眼眶蓦地红了,抬手不自然地迅速擦了擦眼睛。 “一个普通的小学校而已。您去休息吧。” 这不对。 我早该想到的。 以程凛的性格,当天他发现我不在了就一定知道是谁帮助我逃了出去。一旦他查了出来,就会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他烧尽了所有顾大哥的东西,当然也没有理由放过苗苗。 我找到手机和程凛发消息,却又担心他根本不会看到我的消息。所以我只好翻到通话记录里,从零星的几个通话记录里面找到他,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程凛工作的时候会把手机静音,如果他在开会,就更不可能接到我的电话。我只能赌他没有在开会,可以看得到。 电话没能接通,我只好打第二遍。 还是没通。 第三遍我几乎不抱什么希望,可电话却在打过去的瞬间被接通。 “喂。” 程凛的声音传过来,旁边没有人说话,很安静。 我张嘴想说话,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用尽力气也只能从喉咙里吐出几声气音。 “说话。” 他开始不耐烦,我迅速挂断电话,和他发消息问他苗苗在哪里。 他却不再回复我了。明明刚刚还在和我通电话,一定也可以看得到消息,却选择性地忽视。 等我再拨过去电话,已经显示对方忙。 一整天我都很不安,从后花园绕到前门,又从房间绕到车库。 最后我还是回到前门,站在门边朝远处看,想起来苗苗和我坐在货车后车厢的时候见过的那方池塘。 池塘里的水很清澈,四周长满了鲜花和杂草,风轻轻吹过去的时候,能折射出太阳的粼粼波光,像一条条堆叠又拉平的绸带。 我还没教过他游泳,现在却不知道他在哪里。
第17章 “救救我,带我走吧” 程凛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我站在门边远远地看他的车子驶过来,只好跟在车子后面,到门口才停。 车子熄了火,程凛却并不下车。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我只好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了下来,程凛面色平静地看着我,等着我说话。我举起手机示意他看消息,他拧了拧眉毛, “怎么回事,不会说话了?” 我又把手机举了举,他却权当没看见,偏头问是怎么回事。 佣人拘谨回答:“这...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招你们来看人,怎么看的?” “程总,陈先生他...平时也不太爱说话,我们...我们实在不知道...” 程凛又看向我。 我从喉咙里出气,紧紧抓住程凛的袖子。他终于舍得下车,看向我手机里的内容。 然而看完他却异常平静地拉着我进了书房。书房隔音效果很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窗帘厚实,遮蔽一切外界的阳光。 程凛站在唯一的微弱光源附近,朝我招招手。 那是个监控视频。 视频上清晰地记录了我从屋子里逃跑并上车的画面。画面截停后,程凛默不作声地切换,画面又来到了货车停车的位置。 苗苗下车为我争取时间,我从另一边匆忙逃跑。画面播放完毕又开始重复,最后停顿在了苗苗仰头看向货车司机的那一刻。 监控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颊,眼睛里依稀带着些慌张。 书房里唯一的声源消失,程凛的表情越是平静,我的手心就越是冰凉。 我很想解释,我想说苗苗只是个孩子,一切都是我的错,无论做什么都不应该牵连到他,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无助地挥手。 程凛冷漠地看着我,最后露出一个无谓的笑。 “陈凡,你知道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对么?” “你什么都抛不下,做决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为了你的顾大哥,总要付出点代价。” 他的指腹带着点粗糙,蹭在我的下巴上,似温柔似警告,“你没有教他游泳吧,陈凡。你为什么不教他游泳呢?” 脑海里迸发出爆裂的雷声,我的双眼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眼前的黑暗被这股空白侵占填满,程凛好像还在说些什么,我却听不见了。 破风箱被强硬地塞进了我的胸腔里,呼吸都是难听断续的。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我却把唯一一个愿意为我送一串花束手环的男孩害了。 我掏出手机,借着微光在手机上打字。 我说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随便跑出去,求程凛放过苗苗。 程凛的手指从下巴移动到喉咙上按了按,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我感到喉咙上传来猛烈的疼痛,连带着上面留下的伤疤一起。 “陈凡,你清楚的不是吗?从你选择逃出去的那一刻,你就清楚天平偏向了你的顾大哥。你在赌。可既然是赌局,输了就要付出代价。” [那你罚我。] 我匆忙地回应,却被他一口否决。 “罚你实在没什么作用。你看,你不怕疼,也不怕黑,那么多次的警告对你来说没有半分作用,你还要再犯,还敢再犯。你还是没学会听话。” 烦人的气息和声音在耳边弥漫,我胃里一阵翻涌,吐了他一身。 程凛面色不虞,却竟然也能带我去浴室。热水顺着我的头顶往下浇灌,刺得我睁不开眼睛。他逆着光站在眼前,沉默不语。 就那样对峙了五分钟,他扔下花洒,踩在湿滑的地面上,蹲下身来。 “什么时候你会说话了,再来和我好好谈。” 花洒的水依旧没有停,歪七扭八地朝外洒水。程凛拉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音,带着整个浴室仿佛都在颤动。 我静静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下脑袋,口鼻浸入水中,试图以此麻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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